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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絕不會我把的工資給外……

2026-04-07 作者:似伊

第59章 第 59 章 我絕不會我把的工資給外……

是牛月娥的聲音, 她是地地道道的川妹子,聲音很有穿透力,那哭聲把整個財務科的房頂都恨不得震上一震。

財務科的李會計也為難, “牛同志, 不是我主動給的啊, 你看看這個名單, 之前宋營長過來交代過, 他的工資每個月支取二十塊讓薛小琴同志, 直接簽字領走。”

“這一年多都是這麼一個情況, 你不信你去問薛小琴?”

薛小琴就站牛月娥前面, 她是故意的,故意站在牛月娥前面先領的。沒有哪個女人能夠忍受得了丈夫的工資, 被別的女人領走。

薛小琴也不例外。

這會被李會計點名的薛小琴, 她人生得消瘦, 五官沒那麼好看, 甚至還有些清湯寡水,但是瞧著很有氣質, 再加上會穿衣打扮, 談吐優雅。

她站在那甚麼話都沒說, 但是卻和膀大腰圓,一臉兇相, 滿是粗魯的牛月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開口也是嗓音柔柔的,“牛嫂子,這件事不怪李會計, 這是宋大哥當初承諾我的,每個月給我二十塊工資,供我家康康長大。”

“如果牛嫂子不願意, 可以去問問宋大哥。”

好一朵清純無辜的白蓮花。

孟枝枝都歎為觀止,牛月娥更是暴脾氣,她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

當即一把攥著薛小琴的手腕子,“你不要臉,你花我男人的錢,你還理直氣壯了?”

牛月娥有著一把子的力氣,這一攥就讓薛小琴鑽心的痛,她想要掙脫,但是一連著兩次都沒能掙扎開來。

“牛嫂子,你別不講理,我男人當初救了你男人,宋大哥看我們孤兒寡母可憐,這才會給我們錢的。牛嫂子,宋大哥也只給了我們二十塊,大頭都在你們手裡,嫂子,求求你給我和康康一條活路吧。”

說到這裡,薛小琴就衝著牛月娥跪了下來。

周圍人原先還覺得牛月娥可憐的,瞧著薛小琴那磕頭的樣子,倒是覺得薛小琴可憐了。

“月娥啊,宋營長給薛小琴送生活費這件事,我們大家都知道。”

“就是,當年薛小琴的愛人老錢是為了救你男人才沒有的,你也不能太刻薄了。”

“要不是小琴的男人救了你男人,你倆如今的地位就要換一換了,喪夫的就要是你了。”

面對眾人的指責,牛月娥臉色慘白,“那就是我的錯了?”

“大嫂,這本來就是你的錯。”

宋綿匆匆的和周玉樹見了一面,她總覺得對方熟悉,可是這會不是寒暄的時候了,她瞧著前面出事,便匆匆的跑了過來。

“大哥每個月給薛嫂子二十塊的事情,我們全家人都知道。”

“而且,我爸媽也是同意的,沒有薛嫂子的愛人,就沒有我大哥。”

“大嫂,你講點理行嗎?大哥心善仁義感恩,你能找到我大哥這樣的男人,你該高興才是。”

牛月娥徒然鬆開了薛小琴的手,她笑容悽慘,“到頭來倒是我的錯了?”

“你大哥每個月接濟薛小琴,養別的男人的兒子,你們全家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宋綿也是情急之下,才把這句話說出來的,她說出來後就後悔了。這件事他們全家都在瞞著牛月娥。

她不敢去看牛月娥的眼睛。

牛月娥突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好好好,你們全家都瞞著我,寧願給這個外頭的女人每個月二十塊,卻不願意給我一塊錢。”

“我替老宋家生兒育女,伺候公婆,養育孩子,還要陪睡賣身,這才得了一個暫時的落腳之地,結果到頭來我男人的錢,我一分錢沒花到不說,你們全家還都瞞著我?”

她笑的好心酸啊,就那樣拉著薛小琴的手,“你比我命好啊,你不用賣身,不用陪睡,不用生孩子,養孩子,不用伺候老人,不用做農活,不用被人當牛使。”

“你這一雙手白皙細膩,我替你做了一切,結果到頭來享受到老婆資格,花到我男人錢的人是你——”

“是你薛小琴!”

這話有些誅心啊。

薛小琴下意識地把手收回來,但是兩次都沒能抽回來,牛月娥還在摸,她一臉羨慕,眼睛卻紅的滴血,她舉著自己粗糙,滿是傷口皺紋的大手,那一雙骨節都快變形了的。

“都是手怎麼就區別這麼大啊?我牛月娥這一雙手,上伺候公婆,下照顧孩子,中間還要伺候小姑子,小叔子。對了,宋家在外面的的工分也是我出的,我一個女人掙八個工分,能上山,能砍柴,能種地,能挑水——”

“甚至,連我小姑子的內褲都是我洗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宋綿,宋綿受不了這個羞辱,她大叫一聲,眼含熱淚,“嫂子,你非要鬧是不是?鬧到所有人都不高興,所有人都丟人,你就滿意了?”

牛月娥一把拽著她的手,直視她的眼睛,“誰是你嫂子?宋綿,誰你嫂子?”

“你自己說,在你眼裡誰是你嫂子?”

“你說我鬧?等你將來結婚嫁人,你丈夫每個月的工資不給你花一毛,全部花在外面的野女人身上,我希望你能夠不要鬧,我希望你能夠自始至終都保持你的優雅,平靜大度。”

這話宛若詛咒一樣,詛咒的讓宋綿僵在原地,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薛小琴小聲道,“牛嫂子,綿綿也是心腸好,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牛月娥驟然抬頭,她歇斯底里,聲聲泣血,“她心腸好?她心腸好就是拿著我男人的錢去做善事,她心腸好就是犧牲我牛月娥一個人,保全你們所有人?她心腸好?她心腸如果真的好的話,她怎麼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我牛月娥為宋家當牛做馬,結果轉頭來他們全家都捧著你這個野嫂子?”

現場一片安靜。

宋綿幾乎是搖搖欲墜,她站不住了。那些她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名聲,在此刻傾斜間崩塌。

她面色蒼白如紙,“嫂子,不是我。”她想解釋,卻解釋不清楚。

薛小琴攔在宋綿面前,保護著她,“牛月娥,牛嫂子,一切都怪我,這件事和宋綿沒有任何關係。”

孟枝枝站了出來,“換個位置就好了。”

她挺著大肚子,語氣冷然。

“甚麼?”

“宋綿同志,薛小琴同志,既然你們覺得牛嫂子是無理取鬧,是蠻不講理,是狠辣心腸,這t樣好了,讓薛小琴同志和牛嫂子換個位置。”

“薛小琴你回川省老宋家,接替了牛月娥的位置,上伺候公婆,下伺候孩子,中間伺候小姑子和小叔子,對了,還要在外面做農活。”

“其實很簡單的,剛好宋綿你也不喜歡自己的原嫂子,不如讓薛同志給你當嫂子,這樣你滿意,宋建國滿意,宋家滿意,所有人都滿意,何樂不為呢?”

讓薛小琴接替牛月娥的位置。

這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怎麼可能?

她薛小琴是城裡人,怎麼可能去鄉下伺候那一大家子啊?

宋綿也愣住了,她吶吶道,“薛嫂子性格軟,她也嬌氣,做不了我們老宋家的活啊。”

別說伺候人了,光在宋家灣掙工分這一項,就能把薛小琴給累死。

“所以,薛小琴做不了,牛月娥就做的了?”孟枝枝摸著肚子,她語氣極為冷靜,“牛月娥就能吃這個苦了?”

宋綿喃喃道,“大嫂嫁給我大哥,薛嫂子的男人救了我大哥,我們家要報恩啊。”

“不。”

孟枝枝說,“你不要混淆視聽,薛小琴男人救了你大哥,要報恩的也是你大哥自己去報,而不是要牛月娥去當牛做馬。”

“甚至,宋綿你也可以報恩,你和你大哥關係最好,你大哥每個月不是給你零用錢嗎?你這麼同情薛嫂子,你完全可以把你的零用錢拿去報恩薛嫂子。”

宋綿震了下,她下意識地去看薛小琴,薛小琴期待地看著她,宋綿把頭低了下去,小聲解釋,“我零用錢不多的,只有十塊錢,那是大哥給我的。”

“可是牛月娥連十塊錢都沒有,她擔著宋建國老婆的名頭,實際上過的還不如一個奴隸。”

“宋家的奴隸,宋家的豬牛都比她過的好,同樣的——”孟枝枝轉頭看向臉色稍微輕鬆的薛小琴,“薛小琴這個外面的你野嫂子,也比她這個真嫂子過的好。”

“既然如此,你們一家子大團圓,放牛月娥一條活路不行嗎?”

牛月娥的委屈終於有人懂了,她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哭的讓人聽得心酸。

“我嫁給宋建國一天福沒有享到,全是為別人做嫁衣裳啊。”

她能吃苦,能耐勞,能夠伺候全家人,到頭來全家人報恩,她這個原配媳婦反而成了壞人。

她這一哭,哭的薛小琴的臉都沒了,她蹲下來解釋安慰,“牛嫂子,我從來沒想過頂替你的位置,我和宋大哥也是清清白白的。”

“是啊,你清清白白,你不陪睡,不伺候,轉頭就能得到牛月娥這個原配媳婦,得不到的一切東西。”

孟枝枝的話很是犀利,這讓薛小琴一僵,她原本準備了好多話,都跟著說不出來了。

“我沒有想過會是這樣。”她哭得傷心,“我男人如果在的話,我也不會去要宋大哥的錢。”

孟枝枝頓了下,她盯著薛小琴看了下,“犧牲是偉大的,我們每個人都敬佩,但是這不是你破壞別人家庭的理由。”

她是知道的劇情到最後,牛月娥被離婚被休棄,回到宋家灣伺候老人,最後生病一卷爛草蓆死的乾脆。

而薛小琴嫁給宋建國過上幸福生活。

這一切幸福生活的前提是踩著牛月娥身上才有的。

薛小琴,“我沒有破壞別人的家庭。”

孟枝枝沒接這句話,而是去看許愛梅,“家屬院這邊不管?還有婦聯和組織那邊不管嗎?”

許愛梅從頭看到尾,她也沒想到這件事會鬧到這麼大。

原本家屬院這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牛月娥來了,真正被犧牲的那個人鬧了起來,這件事就不能不解決了。

她想了想,“薛小琴和牛月娥你們跟我走一趟,同樣的,李會計你這邊發工資的時候,宋營長的工資先放著誰都不要發。”

“等我們這邊商量一個辦法出來,到時候再通知你。”

李會計嗯了一聲,她去看薛小琴,薛小琴不說話,李會計不得不開口,“薛同志,那把你之前領取的二十塊先還給我。”

到手的錢薛小琴還怎麼願意還過去啊。

她低垂著頭,眼淚直流,“我家康□□病了,這錢我要帶他去看病。”

現場瞬間僵持了下去,李會計有些為難,她求助地看向許愛梅,許愛梅想了想,“我們婦女工會這邊還有點結餘,薛小琴你把錢還回去,康康看病的錢暫時從婦女工會這邊出。”

薛小琴還是不願意,因為她怕一旦給出去,就徹底喪失了這個收入來源了。

許愛梅聲音大了幾分,“薛小琴!”

薛小琴攥著錢就是不出聲,“康康除了生病還要吃飯,還要上學。”

“你們如果想把我逼死,那我就現在從這裡跳下去好了。”

“讓大家看看駐隊是怎麼對待烈士遺孀的。”

現場安靜了下來。

孟枝枝盯著她看了一會,她聲音很是冷靜,“喊政委,還有工會,以及婦聯都來吧。”

既然這件事解決不了,那就鬧大,鬧到人盡皆知。

薛小琴猛地抬頭看向孟枝枝,那一雙眼睛裡面有著藏不住怨恨,“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甚麼要如此針對我?”

如果不是孟枝枝,就牛月娥那個蠢貨,她很快就搞定了。

孟枝枝凝視著她,“我沒有針對你。”

“我是原配,牛月娥也是原配,我替無數個牛月娥鳴不平。”

她,趙明珠,牛月娥,她們三人的命運是一樣的。

原配不得善終,第三者上位。

孟枝枝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趙明珠更是直接站了出來,“如果我丈夫把該花在家裡的錢,給外人花了,還要全家都瞞著我的話,那我這日子不過了也罷。”

恰逢周野過來找趙明珠,聽到這話,他當場氣得跳腳,“趙明珠,在你眼裡我就這麼瞎啊,自己老婆不養,去養別人的老婆?”

這話一落,薛小琴一僵,她總覺得周野這是在指桑罵槐。

旁邊其他人也跟著說。

“就是!是原配就該被欺負嗎?”

“是原配就該忍氣吞聲嗎?”

薛小琴臉色發白的往後退了一步,本該和她站在一起的宋綿,悄悄地往後躲了躲。

這場鬧劇最後由明嫂子出現,暫時得到解決,但這也只是暫時的,最根本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晚上牛月娥哭得眼睛都腫了,孟枝枝遞給了她一張打溼的帕子,“嫂子,你先擦擦。”

牛月娥這人向來要強,她還從未在外面哭成過這樣,她又羞恥又覺得自己可憐可悲。

“孟妹子,讓你見笑了。”

孟枝枝搖搖頭,“嫂子,這件事你既然鬧大了,可有想過怎麼解決嗎?”

牛月娥有些茫然,她抬頭露出一張大臉盤子,眼皮子腫得也不成樣子,“說實話,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把我愛人的錢要回來。”

孟枝枝,“你想離嗎?”

這話一問,周圍人都跟著看了過來,趙明珠不意外,許愛梅臉上則是不贊同,軍婚難離,不到最後一步是不可能離婚的。

李俏也差不多,“她要是離了,還有三個孩子怎麼辦”

“再說了,她真要是離了,那不是給薛小琴讓位嗎?”

“她的孩子甚麼都沒享受到,結果宋建國賺的錢全部都去養薛小琴的孩子了,那牛嫂子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都是過來人的想法。

孟枝枝搖頭,她又問了一遍牛月娥,“嫂子,你是怎麼想的?”

牛月娥沉默了好久,“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她嫁給宋建國十二年,生了三個孩子,一天好日子沒過過,到頭來她要是讓位了,讓那個狐貍精上來,憑甚麼?

憑甚麼啊?

孟枝枝明白了她的選擇,“既然你不甘心,那就鬧。”

“既然你還想繼續過這一段婚姻,那就鬧得越厲害越好!”

這話讓所有人都覺得不解,李俏更是直接問了出來,“她如果想要過日子,這般一鬧,那宋建國不就厭惡她了嗎?這還怎麼繼續過下去?”

孟枝枝,“她不鬧,宋建國就不厭惡她了嗎?”

這話一問,現場瞬間沉默了下來,牛月娥苦笑了一聲,“我以前還不知道薛小琴這個人,我更不知道宋建國把工資分給她花,我那個時候在家勤勤懇懇當一頭老黃牛,宋建國從來沒給我過好臉色。”

他嫌棄她粗鄙,嫌棄她兇悍,嫌棄她大字不識一個,嫌棄她聲音洪亮如豬。

也是在這一刻開始,牛月娥才驚醒其實這一場婚姻,很早就出問題了t。

外面的薛小琴越是優雅,越是有文化,越是體貼,就會越是顯得她粗鄙不堪。

因為宋建國有了對照組,他有了以他為天的女人。這個時候家裡的這個糟糠妻,黃臉婆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是啊,既然他不給你好臉色,那你為甚麼還要委曲求全?”

“牛嫂子,我如果是你,我就鬧鬧個天翻地覆,家裡的事情我不管了,做飯洗衣服種菜我全部甩手,不止如此,宋建國這邊你也要鬧。”

“你就舉著牌子去駐隊政委辦公室去問,問他們駐隊就是這樣安撫烈士家屬的嗎?讓烈士家屬來破壞個人家庭的嗎?如果駐隊默許這樣,那你退位讓賢,把你的位置讓給薛小琴。”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下意識地去看許愛梅,許愛梅黑著一張臉,“我沒聽到,我甚麼都沒聽到。”

旁邊的李俏在笑,“枝枝這個辦法是真的好,既然解決不了這個問題,那就把這個問題擴大化,擴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牛月娥下意識地問,“如果駐隊真讓我退下來,讓薛小琴去頂替呢?”

“駐隊不會的,這個口子不能開,它一旦開了這是寒了家屬院所有原配嫂子的心,當然——”她話鋒一轉,“如果駐隊真答應了,對於你來說是好事。”

“牛嫂子,既然他們拆散了你的婚姻,那你就去要東西,你和薛小琴的位置變了,讓宋建國每個月給二十塊,你帶著孩子單獨住,讓薛小琴回家去伺候丈夫小姑子,再去解決老家那些難纏的公婆。”

“牛嫂子,這才是上上策。”

上上策是把自己從泥潭裡面抽身出來,讓他們那些人在泥潭裡面掙扎吧。

但是這一步很難走,需要大刀闊斧,也需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沒有幾個人能夠有這個決斷的。

牛月娥在沉思,“你讓我想想。”

“嗯,不著急,還有三天。”

三天後周涉川,宋建國他們出任務回來。也真如同孟枝枝所料那樣,剛好是第三天,宋建國他們抵達到了駐隊。

前腳到了以後,後腳宋建國就被喊走了,他還有些一頭霧水,但是在去了領導辦公室以後,看到了牛月娥,薛小琴都坐在這裡。

他腦袋轟的一下子炸開了,連帶著臉皮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來,好一會才冷靜下來,他陳師長敬禮,“領導。”

陳師長,“坐。”

宋建國屁股跟長釘了一樣,完全坐不下來,他的屁股只捱了凳子三分之一,回頭便去瞪牛月娥,那眼神好像在說,我才走三天你就給我闖這麼大的禍害。

明嫂子咳了一聲,宋建國立馬安分起來。

“去問問何政委回來了沒有?”

是陳師長髮話的。

他這話一落,何政委剛好忙完過來彙報工作,只是一進來掃著現場的幾個人後,他便知道大概是甚麼事了。

“領導。”

何政委恭敬地喊了一聲。

陳師長,“坐。”

何政委沒坐而是站著,陳師長問,“我們駐隊的烈士補助是否沒有按時發放?”

這可是天大的一頂帽子,何政委下意識地搖頭,“哪能啊?每個月都是按時發放的。”

“而且我們駐隊的烈士補助還比其他駐隊,每個月多十塊錢。”

“嗯。”

一聲嗯,讓宋建國和薛小琴兩人的臉都跟著白了去,他們有些惴惴不安,這一會每一分每一秒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凌遲處死。

可惜,陳師長好像沒看到他們一樣,“牛同志是吧,說說你的訴求。”

牛月娥這三天被孟枝枝培訓過無數次,她一直在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她輸的太慘了,也輸的太多次了。

這一場仗她一定要打贏。

想到這裡,牛月娥平心靜氣,“領導,我嫁給宋建國十三年,生兒育女,伺候老人,種田養豬,我沒有沾到宋建國的一絲便宜,他的工資也沒有交給我一分,相反,他的工資一部分給了家裡人,一部分給了薛小琴。”

宋建國皺眉,下意識地就要指責,卻被陳師長給呵斥了,“你讓愛人把話說完。”

宋建國只能強行忍了下去,他在牛月娥面前還從未這般憋屈過。

“身為宋建國的老婆,我要他每個月的工資,過分嗎?”

“不過分。”

回答她的是陳師長。

這一次宋建國到底是忍不住了,他站了起來,“領導,我愛人是個鄉下人,她不懂恩,也不懂情,薛小琴的丈夫為了掩護我才犧牲的,不管是出於良心,還是出於人道主義,我都該對她負責。”

“這是我戰友,是我的同袍。”

薛小琴低聲哭,很是可憐。

陳師長沒說話。

牛月娥站了起來,她神色激動,“我是鄉下人,但是我也懂禮義廉恥,你說我不懂恩不懂情,你宋建國懂嗎?我為你生兒育女,為你伺候老人,為了你老宋家起早貪黑,我嫁給你,我沒花你一分錢的工資,卻為你做了這麼多事,宋建國,我牛月娥對你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恩?是不是情?”

“你是怎麼回報我的?你回報我的是全家上下都欺瞞著我,你一分錢不給我,要我替你照顧家裡的一切,轉頭你把錢給了這個女人。”

她抬手指著薛小琴,“這就是恩,這就是情?”

“還是說,你宋建國只會報薛小琴的恩,薛小琴的情?”

這下宋建國再也聽不下去了,他滿面通紅,青筋暴起,大吼一聲,“牛月娥,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經過她這麼一說,他的名聲,薛小琴的名聲還怎麼要了?

“是!”

牛月娥的不甘心,在此刻對上宋建國對她暴怒指責的樣子,所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她拍桌子冷笑道,“我是不想過了,我一個原配妻子混的還不如外面一個野女人,我還過甚麼?”

“我要離,我要讓位!”

“我要把宋建國妻子的位置,讓給薛小琴,這樣多好啊,以後你就在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顧她了,你的工資也不用繞來繞去偷著給她了。”

“你們郎情妾意,正大光明的在一塊。讓駐隊所有人都看看,你宋建國是怎麼覬覦烈士遺孀的!”

宋建國渾身劇震,他從來不知道那個沒文化的妻子,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時候,她還能看清楚目前的局面。

“你瞎說甚麼?”他低聲吼道。

薛小琴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抬頭,不能讓這話傳出去,傳出去後她在駐隊也沒法過了,還有她家康康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嫂子,我和宋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沒有想取代你的位置。”

“我巴不得你取代我的位置,真當宋建國老婆這個位置這麼好坐?當牛做馬,生兒育女,到頭來還要被人指責不是個東西。”

若說之前和孟枝枝談話的時候,牛月娥還有幾分不想離婚的意思,可是親眼看著自己的男人,如此護著一個外面的女人。

她就徹底心灰意冷了,“領導,我要離婚!”

這話一落,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建國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他嫌棄過無數次的妻子,他從來沒想過牛月娥會和自己提出離婚。

他喃喃道,“牛月娥,你瘋了?”

這個世道有幾個女人會離婚?

陳師長卻看著牛月娥的眼睛,他問,“軍婚不是兒戲,你可想好了?”

牛月娥點頭,她擦淚,“領導,你也看到了我家現在這個情況,我那口子厭惡我,他的心也不在我身上,他滿心滿眼都是薛小琴,既然這樣,我給他們讓位就是了。”

“我不當這個惡人了。”

陳師長去看宋建國,“小宋,你是怎麼想的?”

宋建國不說話,他低著頭,到了這一步他得承認,他是不想離婚的。

離婚了家裡那麼大一攤子誰來做?

而且駐隊這種地方離婚就等於斷送了前程,駐隊這邊非常注重個人問題。

“我不想離婚。”

宋建國這話一落,大家都看了過來,甚至連帶著薛小琴都是,她在私底下聽過宋建國,說過牛月娥無數次壞話。

他嫌惡她,憎惡她,覺得她不配當自己的妻子。

在家屬院這種地方更是丟了他的臉。

但是他卻不願意離婚。

薛小琴低垂著頭,扯著嘴角帶著幾分譏諷。

男人啊,都沒一個好東西。

牛月娥也沒想到她都願意提離婚了,宋建國竟然不願意離?

為甚麼?

他不是嫌棄她好久了嗎?早都想換了妻子嗎?

牛月娥t這樣想的也這樣問了出來,“為甚麼?你嫌惡我卻又不離婚?”

宋建國沒有回答,牛月娥卻想起來了孟枝枝,這是前天和她的談話,孟枝枝教她,嫂子,你看問題不要去看過程,你要去看利益,去看結果。

如果只看結果的話,宋建國不想和她離婚,因為她身上還有價值嗎?

能夠替他生兒育女,能夠替他孝順父母,人情往來。

他嫌棄她,卻又捨不得她的價值。

牛月娥好像第一次認識宋建國一樣,她抬眸看著對方,“你捨不得我的價值,也捨不得薛小琴的溫柔,宋建國,你想兩者都要。”

這話一下子戳開了宋建國,最為隱秘的心思。

他當即惱羞成怒,“牛月娥,你少用那種骯髒的心思來看待我,我就只是瞧著我們兩個人過往的情分。”

牛月娥雙手抱胸,冷笑地看著他,宋建國被看的心虛低著頭了。

在這一刻牛月娥突然知道,宋建國的命脈是甚麼了。

她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好,不離。”牛月娥突然冷淡了下來,“不離婚可以,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全部上交給我。”

宋建國下意識地要拒絕,可是對上牛月娥的嘲諷的笑容,“不交,那就離婚。”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差你宋建國一個。”

“薛小琴是可以勾搭男人,我牛月娥不是不可以。”

場面瞬間死一樣的寂靜。

牛月娥的那話,彷彿把最後的一塊遮羞布扯掉了。

宋建國氣的發抖,他指著牛月娥的鼻子,“你無恥,就你這樣的出去誰會要你?”

牛月娥冷靜道,“我會生孩子,會做飯,會做家務,會照顧人,最重要的是我生的還是閨女。宋建國,你信不信出了這個門,我說改嫁絕對有人要我。”

“畢竟,帶兒子的寡婦都有人要,我這種帶閨女的寡婦,更會有人要。”

宋建國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鄉下老婆,竟然如此口齒伶俐。

眼看著二人又要在辦公室吵起來,陳師長冷喝一聲,“好了。”

宋建國瞬間不敢再吱聲了。

陳師長和明嫂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明嫂子站了出來,“現在的結果很明確了,宋營長你是離婚,還是上交工資?”

“你要是離婚的話,那就娶了薛小琴,畢竟你也想報恩,也樂意報恩,你就好人做到底,娶了薛小琴,養活她的兒子,今後薛小琴兒子就是你兒子。”

薛小琴下意識地要拒絕,卻被明嫂子打斷了,“薛同志,這會拒絕晚了,畢竟,你已經接受了宋營長很長時間的接濟了,在外人看來宋營長對你情根深種,這按理說是男女作風問題,但是我們看在你們之間關係複雜,且薛小琴男人犧牲的情況下,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你們的事情鬧的實在是太大了,這一次必須給群眾給軍嫂,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明嫂子平日在家屬院是不管事的,但是許愛梅遇到解決不了的,基本上都是明嫂子出馬。

她一旦出場,那就意味著這件事沒有迴轉的餘地了。

薛小琴淚眼朦朧地去看宋建國,“宋大哥,你說句話啊,你好好和嫂子過,我和康康有烈士補貼,我們也能生活的。”

這是以退為進。

薛小琴發現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已經沒有退路了,除了宋建國,她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選了。

宋建國本來還有些猶豫的,聽到薛小琴這話,他到底是不再猶豫。

“十秒鐘。”

“宋營長你考慮清楚。”

宋建國下意識地抬頭去看牛月娥,牛月娥站在原地,她沒說話,既沒求情,也沒撒嬌,更沒有哭泣,她冷漠的像是一個局外人。

宋建國又去看薛小琴,薛小琴哭的淚眼朦朧,她就像是一棵藤蔓一樣,沒有他這一棵藤蔓會死的。

宋建國痛苦的掙扎起來,原配妻子他不想辜負,可是他也不想辜負薛小琴。

他覺得自己痛苦的要命,腦子裡面似乎有兩個人在打架。

“既然你做不出選擇,那就預設不離婚,上交工資。”駐隊這邊肯定是以勸和為主的。

明嫂子下了一劑猛藥。

這話一落,宋建國看著哭成淚人一樣的薛小琴,他站了起來,“對不起,月娥,是我辜負了你。”

牛月娥聽到這四個字,不止沒有生氣,反而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終於可以不用替宋家當牛做馬了。

也不用去管宋綿那個惹事的小姑子了,更不用去伺候那難纏的公婆了。

想到這裡,牛月娥擦了擦眼淚,“離婚可以,但是我也要每個月的生活費。”

“你當初怎麼給薛小琴的,就怎麼給我和孩子。”

這——

薛小琴差點第一個要跳出來了,但是架不住這會宋建國難得有了愧疚之心,再加上還有領導在這裡看著。

宋建國要臉,他當即便說,“以前我每個月給薛小琴二十塊,我以後每個月也會給你二十塊。”

牛月娥,“你開玩笑?薛小琴母子兩個人給二十塊,我們母女四個人,你也給二十塊?你想餓死哪個親閨女?”

宋建國,“你到底要多少?”

牛月娥,“他們母女一人十塊,我們母女四人也是,每個月給我們四十塊。”

“除此之外,你漲工資以後,給我的錢也要漲,除此之外還要糧票。”

薛小琴去拽宋建國的袖子,但是宋建國這會有愧,他也想快刀斬亂麻,所以極為乾脆道,“可以,我工資漲十塊分你一半。”

“孩子你帶走。”

三個丫頭他都不喜歡。

牛月娥只是覺得這男人是真狠,虎毒不食子,他連自己的種都不要了。

“孩子我帶走可以。”牛月娥看向明嫂子,當場就說,“嫂子,我還要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便是。”

“我和宋建國離婚之後,我們娘幾個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還請家屬院這邊先別趕我們走。”

“其次,還請嫂子幫我做個媒人,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男人介紹給我,我不圖對方長得好,我就圖對方給我一個落腳的地方,能夠和我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

這是前腳離婚,後腳就要改嫁了。

宋建國氣了個半死,“牛月娥,我給你生活費養你和孩子,你還要改嫁。”

“那我不離婚了。”

牛月娥沒回答,只是急得跳腳的薛小琴,“你確定不離了?你的小情人還等著你呢。”

薛小琴楚楚可憐,宋建國又開始糾結了。

明嫂子看出了甚麼,她故意道,“要不就再等一等?”

著急的是誰誰知道。

牛月娥老神在在,她看得開,要不給錢要不離婚,她總要佔一頭。

宋建國沉默,薛小琴急得跺腳,“宋大哥。”

“還想使迷魂湯呢?這宋大哥都送給你了,還使?下次你直接喊宋老公得了。”

牛月娥這一張嘴啊,讓整個辦公室都跟著臊得不行。

陳師長也覺得手底下的兵丟人,“朋友妻不可欺,宋建國,你過了。”

“回去面壁思過去!”

“另外再寫一份檢討,最近你手頭的工作,先交給周涉川來接替。”

宋建國臉色立馬慘白起來,他知道因為個人問題處理不當,他在大領導這邊算是徹底掛了名。

成了汙點以後,他將來就算是想洗都洗不掉了啊。

他前所未有的冷靜下來,這婚不能離!

絕對不能離。

他前腳離,後腳娶了薛小琴,整個駐隊家屬院的口水能把他噴死,同樣的老徐也會半夜來找他的。

“領導,我知道了。”

宋建國立正敬禮,轉頭踢正步出去。

薛小琴完全沒料到會是這麼一個局面啊,她站在原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第一次有些傻眼了。

牛月娥這會腦子倒是轉得快,離婚她每個月得四十塊,不離婚每個月得快七十塊,還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別的不說,三個閨女還小,宋建國再不是人,也不會對自己親閨女起心思。

想到這裡,牛月娥迅速有了決斷,“那明嫂子我和老宋這邊不離了,還請你這邊和財務科說一聲,以後老宋的工資全部由我代領。”

“我只要是他老婆一天,這工資我就領一天,我和他要是離婚了,他每個月給我贍養費四十塊。”

明嫂子嗯了一聲,“放心,我們這些人都幫你記著在。”

牛月娥一聽這話,她眼眶一熱,衝著明嫂子九十度鞠躬,“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明t嫂子擺擺手。

牛月娥出去後,明嫂子不知道和薛小琴說了甚麼,大家只見到薛小琴是哭著跑出去的。

孟枝枝再次接到牛月娥的訊息時,她提著一大籃子的菜過來,番茄,豆角,黃瓜。甚至還有一個大西瓜。

這讓孟枝枝倒是有些驚訝了,“牛嫂子,你這是把家搬過來不成?”

牛月娥點頭,“我是來謝謝你的。”她眉眼間帶著幾分輕快,“枝枝,沒有你,我這一次怕是難過了。”

孟枝枝給她倒了水,牛月娥倒豆子一樣全部說了出來,“我是想開了,我沒個工作,就是再改嫁也是做伺候人的活。”

“如今我拿著宋建國的把柄,他每個月把工資如數上交,我和他算是撕破臉了,連帶著我種的菜也不想給他們兄妹吃了。”

“既然這樣,我就留夠我們娘四個吃的,剩下的我都送人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離婚。”

牛月娥哂笑一下,“離,但不是現在離,我要攢點錢手裡有了籌碼,那個時候孩子也大了,我要拖死那一對狗男女。”

見孟枝枝有不贊同,牛月娥眼眶有些紅,“枝枝,我不想像你和小趙有本事,我只會種菜做家務,我又沒有工作,不止如此我還有三個閨女,三孩子一天長大一天,”

“孩子長大了,我就解脫了。”

她的眸子裡面帶著幾分期盼。

錢她攥在自己手裡就夠了,至於男人的心在哪裡,不重要了。

這讓孟枝枝怔然了片刻,她心思流轉,好一會才說,“那這樣也好,有住的地方,還能和孩子不分開,最重要的是他每個月的工資都是你來領取。”

“牛嫂子——”她牽著牛月娥的手,語氣溫柔,“如今比起來之前已經是頂頂好的日子不是嗎?”

牛月娥重重的點頭,還真如同她說的那樣,牛月娥只收錢不幹活,她就是家裡的老黃牛。

老黃牛一罷工,宋家就跟癱瘓了一樣。

宋建國的衣服沒人洗了,也沒人熨燙了。一日三餐牛月娥不做他的飯菜,也不做宋綿的了。

至於菜園子裡面得菜,一旦長的差不多了,她便連夜摘了送出去大半。

堅決不給宋建國和宋綿吃,一兩天還好,這時間一久宋建國自己就受不住了,“牛月娥,你到底要做甚麼?”

牛月娥冷笑,“就是和你耗。”

“耗到我們兩敗俱傷,耗到我們離婚了,你好去娶了薛小琴。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外面全部都在傳你倆的謠言,說是薛小琴男人犧牲之前,你就惦記上他媳婦了,他犧牲後你盡力照顧他媳婦,本就是你有這個意思。”

宋建國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他們滿嘴胡說。”

牛月娥拍了拍孩子,讓她們出去,她和宋建國針鋒相對,“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宋建國本就仕途不順,如果這種傳言再傳出去,他都懷疑自己的仕途要走到盡頭了。

“牛月娥,你非要鬧的家裡雞犬不寧嗎?”

牛月娥冷笑,“我和你好好過日子的時候,不是你和你妹妹,還有你們全家人鬧的這個家雞犬不寧嗎?”

“這個婚離也行,不離也行,宋建國看你要怎麼選了。”

和她離婚了,選擇薛小琴,那麼宋建國這輩子的仕途便到頭了。

宋建國氣急敗壞,卻無能為力只能奪門而出。

他一走,宋綿躊躇片刻,她白皙的臉上滿是倉皇,“嫂子,你和我大哥能不能別吵架了啊?”

還帶著幾分哭腔。

自從這件事暴露出來後,這個家就再也沒有安生過了。

牛月娥站了起來,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漠,“我不是你嫂子,你嫂子是薛小琴。”

“對了,你儘可以把你的髒衣服,都拿去讓薛小琴給你洗,還有你不是要吃飯嗎?你那個外面的野嫂子,也會給你做。”

“去吧,和你那個白眼狼哥哥一樣,都去找薛小琴吧。”

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如今的牛月娥就是這樣。

宋綿被嗆得厲害,她向來受寵還從未被人這般懟臉罵過,她哭著跑了出去。這會是下午四五點鐘,家屬院的孩子們都放學了。

宋綿不想被他們看到,便轉頭跑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她哭得眼睛發腫,迎面便撞上了剛放學回來的周玉樹。

這是宋綿第二次見到周玉樹,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她大嫂替她大哥領工資的那天。

當初她大嫂那邊出事,她只是和周玉樹匆匆打了個照面便離開了。這是第二次見到他。

宋綿哭紅了眼睛,她低頭小聲道歉,“對不起。”

“我沒看到你。”

周玉樹嗯了一聲,他擦了擦白襯衣上面的淚漬,那一塊黃色的痕跡顯得格外的明顯。

宋綿看到了以後,她有些慌亂,“我給你擦。”

周玉樹搖頭拒絕的乾脆,“不用。”他轉身就離開了。

宋綿站在原地,她有些手足無措,她喃喃道,“我就這樣討人厭嗎?”

好像來到家屬院後,所有人都在討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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