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終章 劇情+感情
再次踏入寧國王都時, 宋辰安幾乎認不出這裡。
城門大開,無人看守。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 沒有商販, 連野狗都看不見一條。
兩側的屋舍門窗緊閉, 有些門口還掛著風乾的花環——那是盛典時留下的, 如今花瓣早已凋零, 只剩下枯黃的殘骸在風中搖晃。
風穿過空寂的街巷, 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是甚麼人在哭泣。
“太安靜了。”裴煜走在他身側, 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壓得很低。
宋辰安沒有說話。他想起初到王都那日, 街上人聲鼎沸, 各部族的隊伍絡繹不絕, 駝鈴聲、歡笑聲、叫賣聲混成一片。
如今, 這座城竟變成了一座死城。
他慶幸自己提前做了安排。在盛典之前,便讓蕭雅霖等人先撤。現在看來, 那是正確的決定。
“有人。”裴煜忽然停下腳步, 警惕道。
前方巷口, 一道身影緩緩走出來。
那人穿著寧國民眾的粗布衣裳,步伐僵硬, 目光呆滯,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他走到街中間,停下來, 直直地看向眾人。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屬於他,像是有人借他的臉在笑。
“來了?”他的聲音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等你們很久了。”
裴煜抬手,示意眾人不要動。
但那人沒再說甚麼,而是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有死士上前檢視,抬頭道:“他死了。”
“傀儡。”裴煜的聲音沉下去,“他把城中民眾做成了傀儡。”
宋辰安握緊了手中的小九,心漸漸往下沉。
“走吧。”裴煜收回目光,“他已經在等我們了。”
王宮的大門敞開著,像一張等待獵物的巨口。
殿前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不是人——是傀儡。她們排成整齊的方陣,面無表情,目光空洞,像一支等待命令的軍隊。
而在臺階之上,王座之前,一個人斜倚在扶手上,姿態慵懶。
捲髮,紫眸,嘴角噙著笑。是素鳶,或者說,是借了陸泓身體的素鳶。
今日再看,他的容貌比起剛甦醒時,更接近原本的樣子。
“終於等到你們。”他直起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裴煜身上,“小師妹,好久不見。”
裴煜沒有接話。
素鳶也不在意,目光又移向宋辰安。
“宋小郎,慶陵一別,又見面了。”
他說的是假身那一回。
宋辰安站在裴煜身側,亦沒有說話。他的手在袖中握著小九,指腹摩挲著木雕上細密的紋路。
“別緊張。”素鳶笑起來,“我不會一上來就動手的。好不容易見了故人,總得敘敘舊。”
他從臺階上走下來,步履款款,衣袂輕揚。傀儡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像被風吹開的麥浪。
“小師妹,師尊還好麼?”他在裴煜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歪著頭看她。
裴煜面無表情,“師尊很好。”
“那就好。”素鳶點點頭,“我做了這麼多,就是想讓她來看看我。你說,她會不會來?”
“不會。”裴煜的聲音很冷,“你做的事,師尊不會原諒。”
素鳶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不原諒就不原諒吧,她來就行。”
他轉身,背對著眾人,仰頭看向殿頂——那裡繪著元初祖神的神像,睥睨眾生。
“我這一生,只求過她一件事。”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可惜,她總也不答應。”
素鳶微微側身,目光掃過眾人。
“好了,敘舊結束。你們是來殺我的,我知道。動手吧。”
傀儡軍團動了。
她們不像活人那樣靈活,卻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前赴後繼地湧上來。幾個死士擋在前面,刀劍所過之處,傀儡倒下,又很快站起來。
“打不死的!”有人喊道。
“砍頭!”有人找到了方法。
在裴煜等人抵擋攻擊的時候,宋辰安也沒閒著。他尋了一處安全之所,將小九放在地上,又取出小一到小八,按照靈墨子教的方位,一一擺好。
木雕娃娃們安靜地躺在地上,像在沉睡。
宋辰安閉上眼,開始默唸陣法口訣,隨後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緩緩注入小九體內。
而素鳶站在臺階上,沒有動。
他看著裴煜,笑問道:“小師妹,你知道我為甚麼喜歡幻術麼?”
裴煜沒有回答,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因為幻術可以讓人看見最想看見的東西。”
素鳶側身避開,隨即抬手一揮,一道黑霧從袖中湧出,化作無數細線,朝裴煜纏去。
裴煜身形一閃,避開了。
她對素鳶的路數太熟悉了——那些年在鹹徽山,二師兄教過她幻術的基礎。她知道怎麼破,知道怎麼躲,知道怎麼在虛實之間找到真實。
但素鳶太強了。
他如今的幻術遠不是先前可比的。虛實轉換之間毫無痕跡,前一瞬還是黑霧,下一瞬就變成了利刃。
裴煜擋下了大部分,卻還是被一道幻刃劃傷了手臂。
血珠飛濺。
“小師妹,你打不過我。”素鳶的語氣裡沒有得意,甚至帶著一絲惋惜,“你太年輕了。”
他的目光忽地越過裴煜,落在蹲在地上擺弄木雕的宋辰安身上。
那些木雕娃娃身上已經開始泛起微光,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素鳶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懂那個陣法,但他感覺得到——有甚麼東西正在形成,對他不利。
他抬手,一道黑霧朝宋辰安劈去。
“攔住他!”裴煜一劍擋下。
幾個死士同時撲上去,刀劍齊下。
素鳶冷哼一聲,身形急退,但黑霧沒有停,像一條毒蛇繞過眾人,直撲宋辰安。
泊城死士擋在前面,被黑霧擊中,倒飛出去。
宋辰安紋絲不動,眼睛緊閉,口中念著口訣,小九身上的光越來越亮。
素鳶的臉色變了。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動幻術。
整座大殿開始扭曲——地面變成血海,殿柱變成枯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那是他的領域,在這裡,他是主宰。
“不要信!”裴煜提醒眾人,“都是假的!”
可知道是假的,和不受影響是兩回事。
素鳶的幻術已經到了真假難辨的地步,你明知道腳下的血海是幻象,卻還是會下意識地縮腳。
那一瞬間的分神,就是破綻。
素鳶抓住了這個破綻。
他擊退死死護在宋辰安身前的死士,身形掠至宋辰安面前。
黑霧凝成一把劍,直刺而下。
“辰安!”
裴煜撲過來,擋在宋辰安身前,劍刺入她的肩胛,鮮血湧出。
宋辰安睜開眼。
小九身上的光芒已經亮到了極致,小一到小八的能量全部轉移到了小九身上。
陣法,成了。
他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素鳶,將小九舉起來。
一道光從木雕中射出,沒入素鳶胸口。素鳶的身體猛地僵住,後退幾步,臉色發白。
“你做了甚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宋辰安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擋在裴煜身前,手中握著小九。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他說,“從現在起,你我同命。”
素鳶瞳孔微縮。
他明白了——這個陣法將他與宋辰安綁在了一起。殺宋辰安,他自己也會死。不殺宋辰安,他就要承受陣法的壓制。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你為了殺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宋辰安沒有說話。
素鳶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微光。那光芒在慢慢擴散,像一根根絲線,將他與那個木雕連在一起。
“可惜。”他嘆了口氣,“太慢了。”
他抬手,一道黑霧擊中地上的小八。木雕娃娃碎裂,陣法的光芒劇烈晃動。
宋辰安臉色一白。
素鳶又擊碎了小七、小六。每碎一個,陣法的光芒就弱一分。
裴煜衝上去,想要阻止,卻被素鳶一掌震開,“小師妹,你攔不住我。”
他的手按上了小五。
就在這時,一道藍光閃過,彷彿火焰,燙得素鳶猛地將手收回。
這藍光……
裴煜和素鳶同時驚愣住,下意識地看向藍光飛來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素白的長袍,長髮用木簪隨意挽起,面容清麗,只是靜靜站著,就能讓人感受到如淵如t海的強大氣場。
“師尊……”裴煜喚道。
清微真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傷口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宋辰安不認識這個人,但聽裴煜的稱呼,卻也知道了對方身份。他退後一步,微微欠身。
素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清微真人,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很多次——震驚,狂喜,酸澀,痛苦,最後化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委屈,又像是釋然。
“師尊……”他的聲音發抖,“您來了。”
清微真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素鳶。”
只這一聲,素鳶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您還是來了。”他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做了這麼多,您終於肯見我了。”
清微真人看著他,那雙眼眸裡甚麼也沒有。
“為何不知悔改?”
“悔改?”素鳶笑出了聲,“悔改,能換來您一個眼神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清微真人更近了些。
“師尊,我真的很想念您。”
“我本該死了,可我不甘心。”
他的聲音低下去,“我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甘心再也見不到您。”
“所以我要活著,用盡一切手段活著。我無意滅世,無意禍亂蒼生——我只是想見您一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您說過,不復相見,可我偏要強求。”
他笑著,那笑容裡有得意,有苦澀,有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
“師尊,我贏了。”
清微真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錯得離譜。”
“錯?”素鳶搖頭,“戀慕您,是我這一生最值得的事,才不是錯。”
他退後一步,目光留戀,“師尊,我不願您再殺我一次。”
“所以……我自己動手。”
眾人尚未反應。
素鳶的手便按在自己胸口,一道光從掌心透出。
“師尊,徒兒不想有下輩子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戀慕您,好累啊。”
他在笑,眼淚卻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光芒散盡。
素鳶的身體軟軟倒下,像一片落葉。
清微真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素鳶,不知在想甚麼。
殿中沒有人說話。
良久,清微真人蹲下.身,將素鳶抱起來。這具身體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
她站起身,看向裴煜。
“阿煜。”
“師尊。”裴煜跪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清微真人的聲音裡有欣慰之意,“沒有讓為師失望。”
她頓了頓,看向宋辰安,“你選的這個人,也很好。”
宋辰安躬身行禮。
清微真人沒有再說甚麼,抱著素鳶,轉身離去。
素白的衣袂在風中輕輕擺動,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殿門外。
裴煜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宋辰安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
裴煜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沒有落淚。
“走吧。”她說,“結束了。”
……
回泊城的路上,宋辰安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素鳶死了,那他與素鳶之間的“同命”聯絡呢?
素鳶死後,小九也隨之斷裂了,但卻沒有牽連到他。
是因為陣法被破壞了部分,還是因為……當初天沐石認可的是“宋雲熙”,而非“宋辰安”?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
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裴煜走在宋辰安身側,肩上的傷已經包紮過,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她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目光裡有太多東西,說不清,也不必說清。
抵達泊城時,城門口站滿了人。霍老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宋雲初一行人。
看到她們的身影,霍老的眼眶紅了。
“回來就好。”老人走上前,握住宋辰安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回來就好。”
宋雲初上前,將弟弟擁入懷中。
“阿姐。”宋辰安的聲音悶在她肩頭,“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
蕭霽禾站在一旁,抱著劍,嘴角微微彎著,沒有說甚麼。阿布洛伊眼眶紅紅的,咧嘴笑了笑。
裴璟走到裴煜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確認她只是肩上有傷,才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裴煜點了點頭。
當夜,泊城舉行了小小的慶祝。
沒有大張旗鼓,只是眾人聚在議事廳,擺了幾桌酒菜。
霍老破例喝了三杯,被王琤扶著回去休息了。蕭霽禾和柯芷言難得沒有鬥嘴,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酒。阿布洛伊拉著蕭雅霖說了很久的話,說著說著就哭了。
宋辰安也飲了些酒,瓷白的臉沁出薄薄的緋色。他走出屋外,冷風一吹,登時清醒許多。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說好了,回來就給我解釋的機會麼?”
裴煜也跟著走了出來。
宋辰安沒有看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裴煜嘴角微彎,而後開口道:“當年以阿肆的身份接近你,還隱瞞了那麼久,確是我的錯。你怎麼怪我都不為過。”
宋辰安沒有接話。
“但那時你問我究竟拿你當甚麼。”裴煜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沒能說出我的真實想法。”
她轉過身,看著宋辰安的側臉,“現在,我想告訴你,我的回答——”
“辰安。”
“你是我傾心相待的小郎,是我要明媒正娶的正夫,是我認定要相守一生的伴侶。”
宋辰安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這些話,我之前不說,是因為……”裴煜的聲音有些澀,“師尊給過我一個預言——若遇到兩情相悅之人,兩人中會有一人死去。我不敢說,我怕說了,會害死你。”
“當時的情況,說了,是害你;不說,又會傷你。”
她低下頭,“我選擇了後者。”
宋辰安轉過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底有光,像是水面上碎了的月影。
“現在呢?”他聽見自己問。
“現在——”裴煜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情劫已破。裴煜已‘死’,我現在是趙煜。”
“所以,”她答道,“我可以說了。”
言罷,裴煜又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宋辰安面前。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圓球,通體晶瑩,內裡有光流轉。細看之下,那光像星,又像月,在球中緩緩旋轉,彷彿將整片夜空裝了進去。
“這是……”宋辰安愣住了。
“這是流輝映月珠。”裴煜說,“你不是說過,若我能為你摘來星星和月亮,那麼不管甚麼事,你都會原諒我麼?”
宋辰安一怔。
那不過是情濃時的玩笑之語,他並未當真。畢竟怎麼可能有人真的摘到星月?
下一瞬,裴煜催動圓球。
光芒從球中湧出,在兩人周圍鋪展開來。
星星點點的光,像無數螢火蟲,又像墜落的星辰,緩緩上升,在夜空中匯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月光從頭頂灑下來,清冷,溫柔,觸手可及。
宋辰安伸出手,指尖穿過一片星光。那光從指縫間流走,又很快聚攏回來。
太美了。
美得不真實。
“我有一位師姐,修習星辰道。”裴煜說道,“我求了她很久,幫她做了很多事,最後換來了這個。”
她看著宋辰安,目光裡有期待,有忐忑,有小心翼翼的溫柔。
“辰安,星月在此。你願意原諒我麼?”
星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宋辰安定定看著眼前之人,忽而,他展顏一笑,“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麼?”
他伸出手,握住裴煜的手。
星月之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將她們的影子融在一處。
……
第二天,救主們陸續離開了泊城。
蕭霽禾走得最早。天還沒亮,她就牽了馬站在城門口,誰也沒告訴。
宋辰安是碰巧遇上的。
“這麼早?”他站在城門下,看著蕭霽禾。
蕭霽禾翻身上馬,低頭看他。天太暗,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早走晚走都是走。”她拉了拉韁繩,“後會有期。”
宋辰安點了點頭。
蕭霽禾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也許,將來會有不同。”她說。
然後打馬而去,塵土飛揚。
宋辰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曦裡。那句話是甚麼意思?他不太懂。
柯芷言走的時候,來跟宋辰安告別。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遞給他一包乾城的特產,說“嚐嚐”,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三郎。”她說,“保重。”
“你也是。”
壁歡走得最瀟灑。她甚麼都沒帶,兩手空空,臨走時衝眾人揮了揮手,像個出門踏青的遊人。
“有空來緲族玩。”她說,“雖然路不好走。”
阿布洛伊是最後一個走的。她帶著蕭雅霖,t還有幾個倖存的族人。馬車裝得很滿,鍋碗瓢盆,種子工具,甚麼都有。
“辰安小郎,”她站在馬車旁,咧嘴笑,“等我安頓好了,給你寫信。”
“好。”宋辰安說,“我等你的信。”
蕭雅霖抱了抱宋辰安,不捨道:“要來寧國看我啊,辰安。”
宋辰安重重點頭,承諾道:“琥雅放心,我一定會的。”
阿布洛伊看了一眼站在宋辰安身後的裴煜,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馬車啟動,慢慢走遠。
裴璟妻夫告別眾人,回了聊城。顧行雲遵裴煜之命趕回了鏡組織。
紀凌是裴煜的謀士,自然跟著裴煜走。
王琤沒有走。她說泊城清淨,想多住些日子。霍老很高興,說正好缺個幫忙整理典籍的人。
宋雲初也留了下來。泊城需要人打理,她是最好的人選。
送走了所有人,泊城安靜下來。
宋辰安站在城樓上,看著遠方。
裴煜走到他身邊,“在想甚麼?”
宋辰安沉默了一會,道:“在想以後。”
“以後怎樣?”裴煜問。
宋辰安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想起蕭霽禾的那句話——也許將來會有不同。
將來會不同麼?
他不知道。這個天下還是亂世,各方勢力還在角逐,救主們各回各家,該爭的還是要爭,該打的還是要打。
但也許,真的會有些不同。
那些在生死邊緣並肩作戰過的人,在面對彼此的時候,或許會多一絲猶豫,多一分念想。
這份猶豫和念想,不會讓亂世終結,但也許能讓亂世不那麼殘酷。
夠了。
宋辰安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裴煜,“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裴煜自然地牽起他的手,“走。”
宋辰安瞥向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抿唇一笑。
兩人並肩走下城牆。
身後,晨光終於越過最後那堵高牆,如一道金色的利劍,劈開盤踞已久的陰翳,齊刷刷地照在泊城古老的城磚上,金燦燦的。
作者有話說:寶們,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一路跌跌撞撞,總算來到了終點。
感謝你們的陪伴,也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因為眼睛的問題,這個故事就到這裡啦。
後續可能會有福利番外做補充,寶們如果有想法可以告訴我,我在福利番外做解釋。
最後,還是想感謝一路陪我到這裡的天使寶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