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倒戈 劇情
靈墨子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 砸出一圈又一圈讓人猝不及防的漣漪。
眾人還沒從“意識載體”的衝擊中回過神,她又開口了。
“若弗承諾過你,會回來看你。”她的聲音不疾不徐, “所以, 我代他過來了。”
她取出一塊石頭。那石頭看著平平無奇, 像路邊隨手撿來的。
可下一瞬, 石面忽然泛起波紋, 光影從石中彈出, 在空氣中扭曲, 變幻, 最終凝成一道身影。
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男子。
清美的容貌,不凡的氣度, 眉宇間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溫柔。他站在那裡, 明明只是光影凝結的虛像, 卻讓人覺得他隨時會開口說話, 會微笑,會嘆息。
宋辰安的呼吸驟然急促。
那虛像, 是舞若老師;是教他遠古祭舞, 溫柔糾正他動作, 笑著說“再試一次”的舞若老師。
舞若老師,竟然是元初殿的若弗大祭司。
淵跪在地上, 仰頭看著那道光影。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泛紅,手指微微抬起, 想要觸碰那張臉。
她伸出手,指尖卻是穿過光影,甚麼也沒碰到。光影晃動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原狀。
淵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像是不明白為甚麼觸碰不到。
“阿黎。”
那人影忽然開口了,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像春日裡化開的雪水,緩緩淌過心間。
淵渾身一震。
即便知道這只是影像,並非在與她對話,她還是忍不住應了一聲,“我在。”
“當你見到這段影像時,我已經不在了。”若弗的聲音平靜又溫和,“不要難過。你知道的,我向往自由。”
淵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阿黎,你執念太深。我一直擔心你行差踏錯,選錯了路。”若弗頓了頓,像是在嘆息,“我知道,你本性是好的。所以,不要被執念迷住本心,好麼?”
他的聲音更柔和了些。
“民眾們很愛戴你,不要讓她們失望。也不要辜負我的期盼,好麼?”
他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溫潤如春風,眉眼彎彎,彷彿還是當年那個會笑著喚“阿淵”的人。
“我知道,阿黎一定會做到。”
光影開始晃動,像風中的燭火。
“若弗……”淵喃喃念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光影慢慢消散。最後一縷光從石中收回,那塊石頭重新變回灰撲撲的模樣,安靜地躺在靈墨子掌心。
殿中出奇安靜。
沒有人說話。
靈墨子走上前,將石頭遞到淵面前。
淵愣愣地看著那塊石頭,好一會才伸手接過,珍而重之地將其放在心口處。
“現在,”靈墨子低頭看著她,“你還要走你選的那條路麼?”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眉頭緊蹙。
甚麼意思?這是在給她機會?
她做了那麼多錯事,豈是現在後悔就能一筆勾銷的?
淵抬起頭,看向靈墨子。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目光已經平靜了下來。
“若弗說得對。”她的聲音沙啞,卻很穩,“我不能一錯再錯。你們——”
轟隆——
巨大的聲響從地底傳來,整座大殿都在震動。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地面裂開細密的紋路,像有甚麼東西正從深處爬上來。
眾人登時嚴陣以待。
那聲音不是普通的坍塌,而是帶著一種壓迫感的崩裂,像天塌地陷,像有甚麼東西正在撕裂地層,要破土而出。
淵的神情變了,不再是方才的恍惚與悲傷,而是一種警覺,甚至——恐懼。
“怎麼會?”她喃喃道,“他完成融合了?他連我也騙了……”
裴煜離她最近,聞言皺眉,“你在說誰?他是誰?”
淵看了她一眼,到了這一步,沒有甚麼好隱瞞的了。
“你們要誅滅的妖孽不是我。”她回答道,“是素鳶。”
裴煜腦中空白了一瞬。
不知是為再次認錯人而震驚,還是為聽到二師兄的名字而震驚。
“不可能!”蕭霽禾第一個出聲,“若不是你,符石怎麼會變紅?”
淵搖了搖頭,“我不確定。或許是因為素鳶的部分能量在我身上,符石錯認了。”
“荒唐!”蕭霽禾不肯信。
可眾人心裡都明白——若淵真要騙她們,何必編出這樣一個離譜的謊話?
她大可以甚麼都不說,讓她們繼續把她當成妖孽,直到素鳶出現,打她們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淵的話大概是真的。
宋辰安握著玉印,手心全是汗。玉印的光已經很弱了,像風中將滅的燭火。為了對付淵,她們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手段。
如果淵說的是真的,那真正的妖孽,此刻就要登場了。
她們還有一戰之力麼?
每個人心頭都像壓了一塊巨石,沉得喘不過氣。
轟鳴聲漸漸停了。
但這沒讓任何人鬆一口氣。此刻的安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所有人看向門口。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彷彿下一秒,就會有甚麼東西從門外衝進來。
殿外菸塵飛揚,像有一場大風從遠處刮來。
煙塵中,一道身影漸漸清晰。
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頓,步履款款,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煙塵落在他身後,像為他鋪路的紗幔。
他走進殿中,站在眾人面前。
捲髮,紫眸,一襲華服。
“陸泓?”有人驚聲道。
不,不對。
不是陸泓。
宋辰安盯著那張臉,細細看去,面前之人確實像陸泓,但面容卻有著差別。
那幾分差別,正是素鳶的模樣。
淵沒有騙她們。
“大家都在啊。”
那人開口了,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魅惑。他張開雙臂,愜意地轉了一圈,衣袂翻飛,像在擁抱甚麼。
“是在歡迎我麼?我真高興。”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欣賞一件新得的寶貝。
“活著的感覺,真好。”
沒有人接話。
素鳶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可以給你們重新選擇的機會。”他微微一笑,“如何,要投靠我麼?”
“不可能!”
“妖孽人人得而誅之!”
“別想誆騙我們!”
眾人拒絕得果斷。
素鳶嘆了口氣,一臉遺憾,“那真是可惜了。我還挺喜歡你們這些孩子的。”
他的語氣很溫柔,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溫和底下的殺意。
“既然你們不領情,”他笑了笑,“我也就不必留手了。”
“你們過來。”
淵忽然開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
宋辰安和裴煜對視一眼,沒有猶豫,走了過去。眾人見狀,也跟了上來。
“到我身後來。”淵站起身,擋在眾人面前。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方才受的傷不輕,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定定地看著素鳶。
“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素鳶看著她,笑意涼薄,“你騙了我。”
“你也騙了我。”淵淡淡道,“彼此彼此。”
二人皆是心機深沉且多疑的性子,沒有人完全信任對方,都留了後手。
淵抬腳在地面上輕輕一跺,一道光紋從她腳下蔓延開來,像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那是她早就佈下的陣法,脫離祭陣獨立存在的陣法,可以瞬時將人轉移走。
她從未完全信任過素鳶,總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沒成想真用上了,卻不是為自己而用,但值得。
“走!”淵低喝一聲。
光紋亮起,將眾人籠罩其中。宋辰安只覺得腳下一空,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素鳶眉頭微皺,抬手一揮t,一道黑霧朝陣法劈來。
靈墨子動了。
她擋在淵身前,寬大的衣袖翻卷,將那道黑霧攔了下來。她的動作不快,卻很穩,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準備好了的事。
陣法越來越亮,殿中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
宋辰安最後看到的,是淵站在陣法中央,靈墨子擋在她身前,而素鳶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
然後,眼前一黑。
耳邊只剩下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