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顧行雲 劇情
突如其來的激盪情緒讓宋辰安有些恍惚, 他身子晃了一下,若非嵐珂眼疾手快扶住他,怕是要失態。
“女君?”嵐珂輕聲詢問。
宋辰安搖搖頭, “我無事。”
可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 像一記悶棍, 敲得他頭昏眼花。
同行的裴璟亦聽到了那老者之言。震驚之餘, 她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慮——在親眼見到之前, 她不會輕信任何人的說辭。
這時, 霍老沉聲道:“先去城主府。”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長街。白色在視野中鋪天蓋地, 像一場無聲的雪,將整座城池都掩埋其中。
巽城城主早已候在府中。那是位年約四旬的女君, 面容溫婉, 眉宇間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
“霍老。”她起身相迎, 目光掃過眾人, 在宋辰安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
落座後, 巽城城主再次確認了那個訊息。
“晉國動盪, 國主薨逝, 十四君……病故。”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帶著重量, “繼位的新主並非宮中任何王姬,而是自幼養在宮外的。據說因命格與宮相不合,術士言需遠離宮闈方得平安, 故一直寄養t在山中道觀。此番動亂才下山,雖未在宮中長大,卻深得國主信任, 臨終前親筆傳位。”
宋辰安靜靜聽著,心一點點冷下去。
十四君當真病故了?
可前世並沒有這樣的事,怎麼會變了?
巽城城主輕嘆,“國主與十四君皆賢德之人,這般離去,實乃天下損失。”
眾人皆沉默。
好在,巽城城主後面說的事給眾人帶來了些許安慰。
“巽城城主令認可的救主,已在一個月前尋到。”
她側身吩咐,“請琤君過來。”
當那道清瘦身影出現在廳中時,宋辰安一驚。
來人竟是王琤。
當年在石陽,他幫阿肆勸說對方出山,此後便再未見過。阿肆曾拿出孤山玉,他心知此人應與鏡組織有關,卻未深究。
沒想到,今日會在巽城重逢。更沒想到,她竟是救主之一。
“小熙,”王琤出聲喚道,笑容溫潤如舊,“別來無恙。”
“琤君。”宋辰安見禮道,心中五味雜陳。
巽城城主又道:“還有一個好訊息,沐城救主也已出現。此前因考慮到琤君未習武道,身手不佳,沐城那邊才未急著將人送去泊城,打算等巽城這邊安排妥當,一同前往泊城,也好有個照應。”
“眼下,霍老與天命之人既已親至,我這便傳訊沐城,讓她們將救主送來。”
至此,救主已全部現世。
接連的好訊息沖淡了那些悲慼,議事廳內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些。
等待沐城來人的日子裡,裴璟提出要回慶陵一趟。
眾人皆知她與趙煌、裴煜的關係,無人反對。只是臨行前,裴璟單獨找到宋辰安。
“辰安,慶陵局勢未明,我先回去探探。”她神色認真,“你留在巽城,等我訊息。”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她不希望宋辰安同去涉險。
宋辰安不傻。從裴璟的冷靜中,他已然猜到幾分:或許這一切只是局,或許另有隱情。裴璟不讓他去,是怕他關心則亂,反陷險境。
“好。”他點頭,“我等你訊息。”
宋辰安乖巧應著,可沒有最終答案,心中總歸懸著一塊石頭。
沐城的人是在三日後到的。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中時,宋辰安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沐城救主竟是小石頭。
巽城城主領著小石頭向眾人介紹,“這位便是沐城救主,亦是顧劍君的愛徒顧行雲,顧小劍君。”
一番寒暄後,宋辰安單獨見了顧行雲。
顧行雲也沒想裝傻充愣,而是將所有事情一股腦倒了出來。
原來。
他重生後尋找的暗九繫系主顧行雲。
陪他從晉國前往燕國,生死相護的小石頭。
從傀師手中救下他,一直暗中保護他的顧君。
竟是同一人。
“阿郎……”顧行雲低聲喚道,神情難掩愧疚,“對不起。”
宋辰安抿了抿唇。
該說甚麼?怪她隱瞞?可她只是聽命行事。更何況,這一路走來,小石頭從未做過半點對不起他的事,反倒一次次救他護他。
“小石頭,”宋辰安開口道,“你不曾對不起我。倒是我……該對你說謝謝。”
顧行雲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不可置信,“阿郎不怪我?”
“怪你甚麼?”宋辰安笑言,“你聽命行事,身不由己。現在願意同我說真話,已是很好。”
顧行雲眼眶微紅,抿唇點頭。
兩人在小院裡坐下,說了許多話。從石陽一別後的經歷,到這些年各自的遭遇。宋辰安這才知道,當年在離陽隨手幫助的那個小女君,就是顧行雲。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對方才格外親近自己,甚至當初主動請纓護送自己前往燕國。
原來有些緣分,早在那時就已種下。
“小石頭,”宋辰安忽然問,“十四君……真的病故了麼?”
顧行雲頓了頓。
她的手指在膝上輕輕蜷起,良久,才低聲道:“十四君還活著。但這個世間……再也不會有十四君了。”
這話說得含糊,宋辰安不太懂,但他聽到了很重要的訊息。
十四君還活著。
這句話像一道光,劈開了連日來的陰霾。宋辰安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
活著就好。
不管怎樣,活著就好。
直到這一刻,宋辰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對裴煜的怨,從來不曾蓋過對她的在意。聽到她可能離世的訊息時,那種錐心的恐慌,比任何欺騙都更真實。
可是……
他閉了閉眼。
可是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有些裂痕,存在了就是存在了。
他依然會努力忘記,依然會繼續往前走。
愛恨終將消弭,剩下的唯有祝願。作為一個受過十四君恩惠的人,他會衷心祝願對方平安順遂,歲歲安康。
如此,便好。
……
裴璟趕回慶陵時,城中氣氛肅殺。
裴府門前掛著白幡,府內卻不見慌亂。見她歸來,門房老僕先是愣住,隨即紅了眼眶,“三君……您可算回來了!”
裴家正廳,家主裴明琮親自迎了出來。
多年未見,母親鬢角已染霜白。裴璟跪地行禮,喉嚨發哽,“母親……女兒不孝。”
裴明琮扶起她,眼中淚光閃動,卻強忍著未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裴煜的母父裴明赫與易廷殊也趕了過來。易廷殊拉著裴璟的手,上下打量,連連道:“瘦了,在外面定是吃了不少苦。”
一家人敘話至深夜。
直到此時,裴璟才得知全部真相。
“阿煜其實是君後之女,與國主是孿生姐妹。”裴明赫壓低聲音,“當年君後誕下雙胎,視為不祥,便將妹妹送出宮,交給我撫養。”
“此番‘病故’,實則是金蟬脫殼之計。”裴明琮接道,“作為十四君的裴煜‘病逝’,作為王姬的趙煜便可順理成章從宮外‘歸來’,繼承大統。這是阿煜的安排,也是國主臨終所願。”
裴璟聽得心驚,鬆口氣的同時又很難過,為趙煌難過。
雖然,她和這位國主表妹相處不多,但卻是極為欣賞欽佩對方的。可這樣一個明君竟被惡人所害,實在叫人痛心。
當然,最心痛的人應該是阿煜。或許是血緣的原因,阿煜自幼就和趙煌最親,沒成想兩人竟是親姐妹。
而這份親情的面世卻是以一人逝去為代價的,裴煜的痛苦絕對比她們所有人都要多。
沒有耽擱,次日清晨,裴璟便立刻趕往宮中。
是裴煜親自來接的人。
裴璟跟著她去了靈堂。白燭高燒,香菸嫋嫋,趙煌的靈位靜靜立在正中,裴璟跪在蒲團上,認真上了三炷香。
祭拜完畢,兩人來到偏殿。
看著身旁的人,裴璟只覺對方好似變了,又好似沒變,具體的她也說不上來。
“三姐這次回來,可有打算重回家族?”裴煜問。
裴璟回神,她點頭,“是有這個打算。任性了這麼些年,也該承擔責任了。”
裴煜笑了笑,“三姐當年說不幹就不幹,少主不當,身份不要,著實瀟灑。”
這話帶著些許調侃,裴璟也柔和了面色,“年少輕狂,如今想來,卻也不悔。”
她頓了頓,看向裴煜,忽而輕聲道:“阿煜,莫要太自責。”
裴煜身形微僵。
不得不說,裴璟確實瞭解裴煜,她知道依裴煜的性子,定會將趙煌之死怪在自己頭上,怨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對方。
“你不是神仙,不可能算無遺策。”裴璟心疼地說,“將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只會壓垮自己。”
她知道,比起傷心,裴煜更多的是自責。
她這個妹妹就是這樣,對於自己認可的人有極強的責任心。可沒有人是萬能的,強大不是背責的理由。
“三姐。”裴煜低聲道,“謝謝你。”
“說甚麼謝。”裴璟道,“我可是你姐姐。”
“嗯。”裴煜輕輕點頭。
忽然地,她問道:“三姐,你知道,我為何那般親近阿姐麼?”
裴璟知道對方說的是趙煌,她搖搖頭。
說來,她確是不太清楚。
若論相處時間、相處方式,裴家姊妹與裴煜的親密並不遜於趙煌。可裴璟知道,在裴煜心裡,趙煌始終是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