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重逢 聽到這句,裴煜忽然睜開了眼,她……
從泯城到石陽需得半月, 宋辰安一行人趕到時,劉茹已將瑾兒接到了府裡。
一下馬車,宋辰安便疾行至院裡。
待走進屋內, 看到林叔懷裡抱著的嬰孩時, 他卻陡然停住了腳步。
倒是林叔, 看見宋辰安進來, 歡喜著將孩子抱給他看。
“女君你看, 小公子長得玉雪可愛, 又乖巧得很, 從不胡亂哭鬧, 當真叫人稀罕。”林叔面露笑意,止不住地誇著, 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宋辰安看著面前的嬰孩, 眼眶微紅, 情難自禁地伸手去抱。
見狀, 林叔將懷裡的孩子小心地移交至宋辰安懷裡,動作間還不忘指導對方如何正確地抱孩子。
宋辰安認真聽著林叔的每一句指導, 動作生疏卻又極度小心地將瑾兒抱在懷裡。
孩子入懷的剎那, 宋辰安險些落淚。
這是他的瑾兒……
前世初見瑾兒時, 瑾兒正在街上行乞,明明已經四歲了, 可卻瘦弱得如同一兩歲的孩子,尤其,身上還縱橫著斑駁傷痕, 新舊交織,見者心揪。
將瑾兒接到身邊後,他便暗暗發誓, 定要護這孩子餘生平安。
可到頭來,他還是食言了。
宋辰安低頭看著懷裡睡得香甜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最後全都化成了失而復得的欣喜。
真好。
總算趕上了一回。
這一次,他的瑾兒再不會經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他一定,一定會護他平安快樂地長大。
而這時,一直睡著的瑾兒忽然就醒了,睜著兩隻烏溜溜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辰安看。
看了好一會,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這惹人憐愛的小模樣,一下就讓宋辰安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
一旁的林叔見此,也連連感嘆道:“女君與小公子當真有緣。這些天,小公子乖巧不鬧,卻也沒對誰笑過。如今一見著女君,便樂呵了起來,定是極喜歡女君的。”
聽到這話,宋辰安心中更覺柔軟。
他的瑾兒素來與他最親,事事以他為先。
便是……生命的最後一刻,也都還是在為他考慮。
憶起那時的場景,宋辰安還是會覺得心痛難抑。
他託著瑾兒的手不由緊了緊,懷裡小小的身軀,軟軟的,暖暖的,很真實。
宋辰安滿眼溫柔地注視著臂彎裡的瑾兒,搖晃著,輕哄著,慢慢地,他的動作逐漸嫻熟起來。
這時候,無意間抬眸的宋辰安注意到了角落裡一道始終沉默的身影。
他走過去,問道:“小石頭抱過瑾兒麼?要不要抱抱他?”
對方聞言,一愣之下,竟有些緊張侷促,她遲疑道:“我……可以麼?”
“當然可以。”宋辰安笑道,“來,把手伸出來。托住這裡,對,就是這樣。手可以放鬆些,不用這麼緊張,瑾兒他沒那麼脆弱。”
石頭姿勢彆扭地將孩子抱住,她垂眸看著懷裡不哭也不鬧,只靜靜望著她的瑾兒,嘴角微扯,“他好小,好乖。”
一旁,宋辰安看著神色明顯柔和下來的石頭,心中頗為感慨。
一晃兩年,小石頭也長大了。
猶記得兩年前,閒侍衛將石頭帶到他面前。
他問她名姓,她說,她叫石頭。
他那時想,倒有些人如其名,如石頭一般樸實寡言。
後來,石頭隨她們一道啟程。
正如閒侍衛所言,石頭身手極好,甚至比一眾護衛還要厲害些。一般情況下,石頭都會守在他身邊,有石頭在,無人能近他身。
他能感受到石頭對他有種莫名的親近和信賴,雖然石頭也不常與他說話。
如此,她們順利地抵達了燕國。
而一至燕國,石頭就更沉默了,甚至還會避著自己。
因閒侍衛曾言,若他不滿意,可以讓石頭回去。
雖然石頭甚麼也沒說,但他看得出,石頭怕自己將她趕走。
可他怎會趕她走呢?
且不提往後如何,光是先前培養的感情以及一路得到的幫助,便足以讓他留下她。
而往後兩年的種種經歷,無一不在證明,留下石頭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在異國他鄉白手起家,是極不容易的,明裡暗裡的危機不知有多少。
若非有石頭,他定然不會過得這般順利,能不能有如今的這番成就還兩說。
他感激石頭,亦將她當作自己的妹妹。
兩年裡,她們的感情愈發深厚,也愈發像家人。閒聊時,他亦得知了石頭名字的來由。
彼時,石頭面無表情卻又很認真地開口道:“爹說,希望我像路邊的石頭,雖不起眼,但硬得很,能活。”
這是一個父親極質樸的願望。
一如他對瑾兒,不求多麼優秀出色,唯願他能平安喜樂。
宋辰安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眸中滿是柔色與欣慰。
而這時,嵐珂過來稟報說:“女君,寧國那邊來信了。”
長姐來信了?
宋辰安喜難自禁,跟林叔等人支會一聲後,便匆匆前往書房。
上回收到長姐的信還是在一年前,那也是長姐去寧國後寫給他的第一封信。
彼時,那信被送去了晉國,還是十四君派人送還給他的。
後來回信,他特意說明了這一點,讓長姐以後將信送到石陽來。
可那次之後,他卻再未收到長姐的信。
好在,他當初一來石陽便給阿布王女寫了信,藉此暗探長姐的訊息。
故而,雖未收到長姐的信,卻也透過阿布王女的回信推測出了長姐是安全的。
若非如此,他可真要擔心死了。
如今,時隔一年再次收到長姐的信,宋辰安怎能不欣喜?
而更讓他欣喜若狂的是,長姐在信中說,她要來石陽了,雖然時間還沒確定,但應該不會太久。
宋辰安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幾乎是顫抖著將信放下的。
長姐要來石陽了……
他終於……可以見到姐姐了麼?
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真的太久太久了……
宋辰安看著桌案上的信,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是落了下來。
他今日實在太歡喜了。
失而復得的瑾兒,長姐的來信,不久後就能見到長姐……
每一件都足以讓他歡喜得無以復加。
宋辰安伸手抹去臉上的t淚水,一雙眼眸明亮而又堅定。
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燕國的這兩年,他其實很累,但他不能退。
他也並不喜歡扮作女子,但他沒有辦法。這個世道,於男子而言,有太多束縛,太多不便,甚至是寸步難行。
他若想自如地在外行走,就必須是位女君。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男子做不了的。
再加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多的名頭加於“宋辰安”一人之身,難免招人嫉恨,更何況“宋辰安”還是個小郎。
故而,他需要另一個身份幫“宋辰安”分擔,而“宋辰安”只需要安心做他的醫道大師便好。
其餘的,自有“宋雲熙”替他擔著。
在外人眼裡,宋家姐弟都是極有出息的。姐姐是經商大才,於外打拼事業,弟弟是醫道大師,於內鑽研醫術,怎麼看都是令人豔羨的存在。
可事實上,宋辰安是他,宋雲熙也是他,他是人,他也會有疲憊的時候。
而支撐他堅持下去的便是那份對長姐和瑾兒的信念——他要在亂世中護她們周全。
所以,不管多累多難,他都會堅持走下去。
宋辰安將信拿起,又看了一遍,然後點燃了它。
雖然長姐甚麼也沒有跟他透露,但他卻能猜到,長姐在寧國做的事極隱秘極危險,他幫不上忙,可至少不能拖後腿。
這信若留著,也許哪天就成了把柄。
故而,將其毀去是最好的選擇。
宋辰安看著燃成灰燼的信紙,心中暗道,她們一家終會有真正團聚的一日。
*
與此同時,裴煜也已動身前往燕國。兩個月後,一行人抵達燕國都城石陽。
裴煜此次來石陽是為了請一人出山。
那人名為王琤,是個隱士,精通奇門遁甲之術,乃此道之宗師也,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難辦的是,王琤此人性情古怪,輕易不見外人,更遑論請之出山。
故而,裴煜來了石陽半月,卻是連人也沒見著。
是日,又一次吃了閉門羹的裴煜正閉眼聽著手下人彙報。
“……少主,那位的性子著實古怪,不管是見她,還是旁的甚麼事,都講究一個‘緣’字。若無‘緣’,則免談。”
“可‘緣’之一字,素來玄之又玄,便是想投其所好都做不到。這麼些年來,那位也就只接見了一個人。”
“那人名叫宋雲熙,是個商人,於兩年前搬來了石陽。”
聽到這句,裴煜忽然睜開了眼,她重複道:“宋雲熙?”
那彙報之人聞言,當即會意道:“回少主,正是宋雲熙。若少主對其感興趣,不妨移步暗室。那宋雲熙經常來此購買陽玉,恰巧今日也在,少主可於暗室一觀。”
而此時,正在挑選陽玉的宋辰安卻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已盡數落入她人眼底。
暗室裡,裴煜姿態閒適地望著外面的“宋雲熙”,良久,她輕聲一笑,玩味道:“宋雲熙?熙君?呵,熙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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