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初揚名 今日便是這位天才少年郎的揚名……
同一個病人, 卻診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雙方各執一詞的場面,令得旁觀之人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
一個是初出茅廬的新人, 一個是成名已久的大師, 按理說, 二人的呼聲高下立見。
但是宋辰安表現得太過專業, 太過自信, 又太過坦然, 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使得本該一面倒的支援出現了偏移。
場外眾人竊竊私語著, 而場內的兩人也在為各自的診斷而辯駁。
“荒謬!風熱之症應舌紅,苔薄黃, 脈浮數, 且發熱重, 而此人卻是體寒怕冷, 毫無熱症之狀,怎會是風熱?”段金齊大聲斥道。
她現在的面色極為難看, 眼前的小郎竟敢反駁質疑她, 甚至指責她誤診, 真是大言不慚。
聞言,宋辰安卻是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段醫師所言確是風熱之症的典型表現, 或者說是外感風熱邪氣的典型表現。可這位病人卻不是外感風熱邪氣,而是風寒鬱久化熱。”
“故而,確是會有普通外感風寒的症狀, 極易影響醫者的判斷。但是,若仔細詢問過病人便會知曉,對方雖惡寒怕冷, 卻遠不及一般風寒病人那般嚴重。”
“再言,風熱之症的發熱重,應是指病人自身的感受,而非單純只看其體表之溫。加之,風寒之症會讓人口中無味,喜飲熱水,而這位病人卻恰恰相反,食慾未減,喜飲涼水,正是因為內裡有熱,需寒涼之物將這股熱抵消。”
聽到這裡,段金齊心內已經開始搖擺了,但終是不死心地又問道:“風熱之症與風寒之症許多地方都是相似的,但是相比於風寒,風熱最突出的便是發熱重,而其餘症狀較輕,可此人卻是頭疼身痛,咳嗽不止,這又如何解釋?”
此話一出,場外眾人更是嘀咕不止。
而看臺上的那些人,眼神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段金齊一個醫道大師,不但沒能反駁一個新人提出的要點,反而詢問起了對方,這就已經落了下風。
反觀宋辰安,不僅對段金齊的觀點逐一反駁,還能進行有力的補充,實在是出人意料的優秀。
說實話,能將段金齊逼到這個地步,這場考驗已經有結果了。
此時,場內的宋辰安在聽到段金齊的這個反問後,便心知對方已然是有些亂了分寸。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段醫師所說的這一點,是在無法根據已有症狀進行判斷的情況下,不得已做出的籠統且粗略的推斷,可醫師並未將我所言全部推翻,如此,怎能算是無法判斷的情況呢?”
“再言,關於病人咳嗽不止一事,我之前便說過,是風熱犯肺之症。因風寒鬱久化熱,致肺氣宣降失常,肺衛受病,故而病人會咳嗽咳痰,喘促氣粗,胸悶煩躁,且口乾喜冷飲。”
說罷,宋辰安故作感慨道:“風寒與風熱雖有相似處,但卻是極反的兩面。若是按段醫師所診斷的,以風寒之症治療,那病人的情況只怕會愈發嚴重。”
段金齊立於一旁,身體微微抖動。宋辰安的話如利刃,每割一下,都讓她的面色白上一分。
她非無能之輩,相反她是有才的,所以她深知宋辰安說得是對的——她真的誤診了。
自她成名以來,就再沒犯過這樣的錯誤,又或者,她犯了,只是無人知曉。
段金齊垂著頭,她無顏見恩師,亦無顏見那些信任她的病患。
而段金齊的這一動作,也讓眾人明白,結局已定,宋辰安贏了。
場外眾人唏噓的同時,更是激動萬分。
被考驗者贏過出題者,聲名不顯的新人勝了成名已久的大師!
這樣逆風翻盤的事情總是能讓人情緒高漲的。
場外霎時一片沸騰,歡呼聲不絕於耳。
她們見證了一位醫道天才的崛起,而今日便是這位天才少年郎的揚名之始。
與此同時,看臺上的眾人要比場外的民眾淡定許多,不過,她們面上亦有著讚賞之色。
醫聖張和奕自不必說,自始至終都帶著親和的笑容。
而除張和奕外,全場最淡然的當屬裴煜了,她那副隨意自在的模樣,彷彿早已知曉結果為何。
倒是她旁邊的阿布洛伊緊張得不行,就好像被考驗的人是她自己一般。直到結局已定,她才長舒一口氣,隨著場外之人一起歡呼起來。
張和奕旁邊還坐著慶王。
慶王看著場內的宋辰安,眸光微閃。
她方才問了這個小郎的身份,姓宋,來自離陽,那不就是當初宋家欲送給她的美人麼?
她的目光將宋辰安整個掃過,確是如宋家人所說的“媚骨天成”,極品也。
不過……
這時,慶王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了裴煜身上。
她後來調查過,當日十四君從她府上帶走之人,並非府中的伎子,而是宋家送過來的美人,也就是場上的這個小郎。
十四君既然願意將人帶走,那就說明她對這個宋小郎是有所不同的。
但是她卻並沒有將人放在身邊,這般看來,又似乎沒有甚麼特殊的。
慶王屬實有些拿捏不準裴煜的態度。
她將目光又移回了宋辰安的身上。豔媚的小郎,還有大才,若能屬於她便好了。
可若無那次的意外,這個宋小郎本該屬於她。
慶王的眸色不由深了幾許。
而慶王身後的柯芷言,那日華容欲讓宋辰安攀的高枝,也正緊緊盯著宋辰安。
她很欣賞這個小郎。
在眾人都不看好他的情況下,還能沉著應對,打出一個漂亮的翻身仗,真的很令人佩服。
盯著盯著,柯芷言莫名覺得眼前這個宋小郎有點眼熟,尤其是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好像在哪兒見過。
而這時,慶王身旁的燕王姬黎蘇忽然開口道:“魏國真是人才濟濟,如此醫道天才,竟是個小郎,還這般年輕,瞧著不過十四五歲吧。若無意外,當前途無量也。”
黎蘇這句話,算是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再次齊聚在宋辰安的身上。
站於黎蘇身後的蕭霽禾亦隨著眾人看向宋辰安,她那雙淡漠的琉璃眸難得的染上了絲絲火熱。
辰安……真不愧是恩師之子,和恩師一樣厲害。
這時,張和奕起身走向場中。
她先是向透過了考驗的宋辰安表達了祝賀之意,而後又看向始終不敢看她的段金齊。
張和奕問道:“金齊,你可知你錯在t了哪裡?”
“徒兒……疏忽大意,未能細細分辨,故而……誤診了。”段金齊心內難堪,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將臉面放在地上狠踩。
“嗯,還有呢?”張和奕繼續問道。
“徒兒……不知。”段金齊聲音很低,難掩羞愧之意。
聞言,張和奕嘆聲說道:“金齊,你在醫道上很有天賦,年少成名,且少有坎坷,而正因為少有坎坷,你的心性未能得到應有的磨練,以致你愈發剛愎自用,固執己見。”
“世人的追捧讓你忘了初心,甚至失去了對醫道的敬畏之心。醫道不同於旁道,一個極細微的疏忽便有可能害了一條人命,你當慎之又慎。這是你修行之初,為師告誡於你的,你可是都忘了?”
“……”段金齊眼眶泛紅,好一會才開口道,“徒兒……有愧於老師的教誨。”
張和奕輕拍了拍段金齊的肩膀,“金齊可是覺得今日之事是恥辱,是難堪?”
段金齊抿唇不語。
見此,張和奕忽而笑道:“可為師卻覺得這是好事,你當好好感謝這位宋小郎。”
聞言,段金齊不由抬頭看向身前的老師。
而張和奕亦看著她,“你可明白為師的意思?”
段金齊垂眸應道:“徒兒明白。”
言罷,她轉身朝著宋辰安一揖,“今日,是小郎警醒了我,在此謝過。”
許是因為轉變過大,段金齊的動作帶著些生硬與彆扭。
對此,宋辰安亦回以一禮。
他想,若對方是誠心如此,倒也不算無可救藥。
這時,張和奕又對宋辰安說道:“宋小郎天賦過人,若能保持初心,將來定會有所成就。而所謂初心,正如小郎所言,醫道最重要的,是醫德醫術,且‘德’始終在‘術’之前,望小郎謹記。”
“是,謹遵醫聖教誨。”宋辰安態度誠懇。
他知道,對方剛才那番話,不僅是對段金齊說的,也是對他說的。
醫道衰落,難得遇到一個好苗子,這位張醫聖自是不願看其長歪的。
至此,這場意外的考驗終是落下帷幕。
而那個看不起宋辰安,說其無資格報名的登記官,此時正瑟縮在人群裡,遲遲不肯露面。
正當她慶幸無人注意到自己時,一道聲音如驚雷般在她耳邊乍響,“找到你了!”
阿布洛伊拽著那登記官往宋辰安那兒走,邊走還邊朝著宋辰安揮手,動作之大,好似生怕別人看不到她們似的。
待來到眾人跟前,阿布洛伊看向面如死灰的登記官,問道:“現在考驗也過了,總可以登記了吧?”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那登記官連連應道。
這時候,一旁的慶王忽然問道:“阿布王女此話何意?難道此人先前不給宋小郎做登記麼?”
她這話其實是明知故問。
眾人心知肚明,以宋辰安的出身,不做登記才是常態。
不過,慶王眼下欲要博得宋辰安的好感,自是要替他出頭,表態一番。
而那登記官也猜到了慶王的想法,面色不由更灰敗了。
慶王這是為討美人歡心,想拿自己開刀啊。
“下官知罪,還請慶王饒恕!”那登記官當即跪倒請罪。
“你失職的物件又非本王,向本王請罪有何用?”慶王說著,目光卻是落在了宋辰安身上。
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是讓登記官向宋辰安請罪。
眾人聞言,面色各異。
雖說宋辰安有大才,但到底出身太差,還不至讓一位官員求饒請罪。如此做法,當是給足了宋辰安面子。
那登記官聞言,心中深感恥辱,可眼下形勢逼人,只得咬牙道:“我有眼不識金鑲玉,險些誤了小郎這樣的大才,還望小郎不計前嫌,寬恕我這一次。”
宋辰安看了眼面前的登記官,神色淡淡。
先前百般為難自己的人,在自己跟前低頭認錯,本應是件快意的事。
可宋辰安卻並不覺得開心,反而有種不安。
下意識地,他將目光投向了裴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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