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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分別時 宋辰安心道:果然,分別才是人……

第17章 分別時 宋辰安心道:果然,分別才是人……

陸彬率先從主位上起身相迎。

她大步朝裴煜走來,大笑道:“久仰十四君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矣!”

“陸城主太客氣了。”面對陸彬的熱情問好,裴煜是一貫的溫和淡然,她亦笑道,“今日是我叨擾了。”

“哈哈哈!”陸彬笑得開懷,“甚麼叨擾不叨擾的,十四君儘管把這兒當自己家就是了。”

話音未落,她頓感腰間一痛,陸彬登時收口。

她輕咳一聲,朝陸泓招招手,待得人近前時,陸彬向裴煜介紹道:“十四君,這是我的小兒子,單名一個泓字。”

陸泓順勢乖巧地向裴煜行禮問好,心內卻是在懊惱剛才竟忘了跟十四君介紹自己。

“不知十四君為何會與泓兒一道過來?”陸彬繼續問道。

“方才領我過來的侍從突然腹痛,讓我先於一湖心亭暫歇。沒多久,陸小郎便過來了,我便隨他一道來了宴席處。”裴煜不緊不慢地回道。

“原是這樣。”陸彬眉頭微蹙,語帶歉意道,“下僕無禮,還請十四君勿怪。”

“無礙。”裴煜笑道。

“來來來,十四君還請上座。”陸彬客氣地引人坐下。

待裴煜入座後,其餘人才紛紛落座。

席間樂聲繚繞,眾人開懷暢飲,好不熱鬧。

待又飲下一杯,陸彬忽然說道:“泓兒仰慕十四君多時,聽聞十四君答應赴宴,高興之餘亦為十四君準備了一個小節目,還望君莫要嫌棄。”

她話音一落,陸泓便抱著琴走了出來。

他朝著裴煜盈盈一禮,曼聲說道:“素聞十四君喜琴,陸泓不才,今日斗膽為十四君獻上一曲。”

說罷,他向琴桌走去。

待準備就緒後,陸泓並未直接彈奏,而是將手輕輕搭在琴絃上,細細感受著甚麼。

約莫十息後,方才有琴音嫋嫋傳出。

時而悠揚,時而婉轉,時而輕緩,時而激盪。

琴旁擺著香爐,爐中飄著婀娜的香菸,那煙隨著琴音時快時慢,飄渺翻轉,與旁邊的美人古琴一起,構t成了一副和諧雋美的畫卷。

良久,琴音漸漸止歇,消散,眾人卻還沉浸其中,尚未回神。

“啪啪啪”

裴煜率先鼓起了掌。

隨即眾人也紛紛鼓掌讚歎,更是有人出聲感慨,“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而陸泓對旁人的掌聲和誇讚並不在意,他只是眼含期待地望著裴煜。

裴煜倒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她出聲說道:“琴之一道從心不從技,講究氣韻合一,陸小郎的琴音由心而起,由心而落,人與琴渾然一體,此等水平當是琴道大師。”

這個評價很高,眾人聞言皆是一靜,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讚歎聲與恭賀聲。

時人極重評價,尤其是來自名士長者的評價,那是會影響人一生的存在。

好的評價會讓世人讚賞欽佩,壞的評價會讓世人唾棄鄙夷。

而今日的這個評價不僅能讓陸泓被世人讚賞,甚至能讓陸泓揚名諸國。只因說出這個評價的人的十四君裴煜。

凡是能得十四君認可的,就能得世人認可。

等到裴煜評價的陸泓高興得不能自已。

在這一刻,那些為練琴而吃下的苦遭過的罪全然不值一提。

因為……他終是得到了十四君的認可。

突然地,他想到了宋辰安,那個商戶子。

琴坊初見,那人便是在彈琴,但琴藝實在不佳。也不知,今日過後,十四君會不會後悔將奔月琴送給一個不擅琴的商戶子。

說起來,今日赴宴,十四君並未將其帶在身邊。

也就是說,那個商戶子並不得十四君的看重。

思及此,陸泓頓感心情舒暢,暗自想道:今日真是喜事連連。

主位上,陸彬和舞洲聽到裴煜的評價後亦是喜不自禁。

這樣高的評價,今日之後,自家兒子就要美名遠揚了。

不管親事成不成,自家這邊總是不虧的。

“哈哈哈!”陸彬大笑道,“能得十四君認可,是泓兒的榮幸!來來來,我敬十四君一杯!”

說罷,她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而裴煜這邊卻是出了點意外。

給裴煜倒酒的小侍不知怎的竟將酒灑在了裴煜衣袖上。

“哪來的笨手笨腳的小僕?”陸彬見狀,登時怒喝道,“來人!快快將其拖下去!”

“不妨事的,陸城主不必動怒。”裴煜適時開口道,“不過些許酒漬罷了。”

說著,她看向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侍,溫言道:“你莫怕,不過小事耳。且退下吧。”

那小侍聞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一番叩首感謝後,哆哆嗦嗦地下去了。

“世人皆說十四君是神仙中人,今日一見,傳言非虛也。”陸彬嘆道,“不僅是容貌氣度,便是這心腸也如神仙般慈悲仁善。”

“陸城主過譽了。”說罷,裴煜又道:“我想,我要暫退一會了,陸城主見諒。”

“是我招呼不周了。”陸彬忙道,“來人!還不快領十四君去客院更衣。”

“失陪。”說罷,裴煜便隨著侍從往客院走。

來到客院後,侍從將裴煜領進了一個房間。

一進房,裴煜就察覺到了不對。不過,她並未聲張,將計就計留在了這個房間。

等那侍從出去後,她走進了內室,那裡放著一尊香爐。

焚著白沁香。

此香本為冷香,香味冷冽清新,聞之通體舒泰。可若遇酒,則會變成暖情香,聞之意亂情迷。

裴煜眉頭微挑,這香倒是選得好。

她不僅飲了酒,衣袖上還沾了酒,怎麼看都是躲不過的。

對方也算是有些頭腦。

裴煜也不換衣了,她看了阿閒一眼。

阿閒立刻心領神會,退了出去。

隨後,裴煜就這麼半闔著眼倚著床榻,等對方過來。

不多時,門被推開了。

來人正是陸淮。

他將門輕輕合上,輕手輕腳地朝內室走。

見裴煜果然閉眼靠在床邊,心中又喜又怕。若非被逼得沒法了,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大著膽子朝裴煜走去,陸淮竟覺得心中的喜悅要大過害怕。

就在他距離床榻三步遠時,一盆涼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突如其來的冰涼讓陸淮驚叫出聲,可剛叫完,他就意識到了不對。陸淮忙捂住嘴,驚慌地看向床榻的方向。

果然,十四君已經醒了,或者說一直醒著。

她看著自己的那雙黑眸裡清明一片,哪有半分迷醉的樣子。

陸淮霎時癱軟在地。

他真是鬼迷心竅了。那可是十四君啊,他怎麼敢的?

顧不上旁的,陸淮顫抖著身體,伏地悽聲求饒。

裴煜看著面前抖若篩糠的男子,出聲問道:“你是何人?”

聽得問話,陸淮忙回道:“我,我叫陸淮,是,是城主的兒子。”

“哦?竟是陸城主的兒子麼?”裴煜故作不解,“倒是未曾聽陸城主提起過,我還以為府中只陸泓一位小郎呢。”

話音一落,裴煜便看見地上那人身子一僵。

她嘴角微勾,繼續說道:“小郎現下可清醒了?”

“清,清醒了清醒了!”陸淮哀聲求道,“十四君,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您,求您放過我這回吧!”

“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裴煜語氣溫和,“天涼夜寒,小郎且去換件衣裳吧。”

這樣溫柔和善的態度,讓陸淮愣在了當場。

他只覺眼睛發酸,很想不管不顧地大哭一場。自從父親離世後,他就再沒感受過這樣的溫暖。

陸淮垂眸咬著唇,好一會,才哽咽道:“多謝十四君……”

說著,他鄭重而又誠懇地朝裴煜行了大禮。

行完禮後,陸淮不由抬眸看了眼身前之人,只一眼,他便又迅速地垂下頭去。

又是一禮,陸淮終是踉蹌著離去。

待人走後,裴煜才施施然換衣離開。

走出房門時,她抬頭望了眼天際繁星,自語道:“不知這步閒棋,能給我帶來甚麼樣的驚喜?”

再次回到宴席上時,那些下臣已經不見了,席上只餘城主妻夫倆和紀凌。

裴煜自是知曉為何,她也不多問,只坦然地重新入座。

這時,陸彬開口問道:“十四君已然見過泓兒了,不知君對泓兒印象如何?”

聞言,裴煜答道:“陸小郎才貌雙全,自是極好的。”

聽到裴煜的回答,陸彬點點頭,繼續說道:“今日宴請十四君,除卻久聞君之大名,欲求一見外,還有一樁大事想與君相商。”

“陸城主請講。”裴煜接道。

“十四君乃人中龍鳳,我與內子敬佩不已。今日覥著臉一問,不知我兒可有福分做十四君的夫郎?”陸彬斟酌著問道。

問罷,她又說道:“當然,這親事是我們高攀了。到時,泓兒的嫁妝自不會薄了去,叫人看輕。”

語畢,便有人將一帛布奉給了裴煜。

裴煜垂眸看去,但見那布上只兩個字——廉貞。

以一個正夫之位,換取大魏王朝地宮的資訊,倒是不虧。

不過,以這樣的方式得到廉貞星圖,實在沒勁,她不喜歡。

將帛布放於桌上,裴煜回道:“二位怕是想錯了,我並非是那種會將正夫之位當作交易品的人。”

說罷,也不等對方回應,她繼續道:“感謝款待,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告辭。”

聞言,紀凌自是也起身告辭。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陸彬還想挽留一下,卻被舞洲拉住了衣袖。

見夫郎對著自己微搖了搖頭,陸彬也只好收住話頭,起身相送。

將人送離後,舞洲嘆道:“雖然十四君拒絕了結親的提議,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聞言,陸彬皺眉無奈道:“如今也只能這麼想了,只怕泓兒一時接受不了。”

舞洲垂眸,輕嘆一聲,“時間會抹平一切,總會過去的。”

與此同時,裴煜正與紀凌說著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明日,我便會啟程去霧都尋那桑辛葉。”

“霧都離楓城倒是不遠,可惜與鄴康卻是相反的方向。”紀凌感慨道,“看來我們終究是同行不了啊。”

“雖不能同行,但總歸會在終點碰面。”裴煜笑道。

“然也然也,殊途同歸矣。”紀凌也笑道。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轉眼便到了第二日。

因著要啟程前往鄴康,宋辰安早早地便起來了。

彼時,裴煜和紀凌都還未起。

宋辰安不禁暗想:定是昨夜赴宴的原因,回得晚睡得晚,自然就起得晚。

所幸,昨晚十四君問他可要一同赴宴時,他果斷拒絕了。

要不然,今早還真是難起。

不多時,裴煜和紀凌也起了。然後,宋辰安就知道了裴煜要前往霧都的事。

霧都啊,那可是和鄴康相反的方向呢。

所以,是不能同行了麼?

宋辰安心道:果然,分別才是人生常態。

此次在楓城停留的時日不長,要收拾的東西也不多,車隊很快便啟程了。

彼時,陸泓一直遠遠地看著車隊這邊,或者說看著裴煜。

對於裴煜不願和他結親這件事,他不能接受,也不敢相問。

只敢這麼悄悄地望上一t眼。

而在觸及裴煜身影的那一剎,陸泓如死灰般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

十四君……他遙不可及的夢……

他……不能放棄啊。

陸泓目送著車隊離去,直到完全看不見,他還立於原地痴痴望著。

而此時,坐在馬車中的宋辰安正緊緊攥著兩玉。於他而言,那不是玉,是希望,是命運。

老天待他不薄。

他彷彿看到了美好的將來在向他招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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