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掛紅綢 所謂掛紅綢,就是讓在場之人隨……
一萬金……
宋辰安眉心微蹙。
若只是一萬金,他還是拿得出的。將家產變賣後,換得了不少金,雖說大部分都拿去換布換糧了,但仍舊剩餘了近十萬金。
只是……一萬金僅為起拍價啊,最後的成交價定然不止這個數。就前面幾件拍品的情況來看,這件奔月琴的成交價起碼得衝到五萬以上。
宋辰安在心內嘆了口氣,出多少金他都是捨得的,怕只怕自己金不夠。
思緒間,外面已經開始競價了。
“一萬五千金!”
“兩萬金!”
“兩萬三千金!”
……
“四萬金!”
瞧這趨勢,衝上五萬金那是鐵板釘釘的事。
宋辰安盯著那奔月琴,盯著那琴穗上的玉珠子,雙手不由地攥緊。
孤山玉……
沒想到孤山玉這麼早就現世了,更沒想到會在楓城的拍賣會上看到它。
當今之世,再沒人比他更清楚孤山玉的價值。
孤山玉原只是產自孤山的一種美玉,世人稱其“陽玉”。雖珍貴稀少,卻也不至世間罕見。在諸玉中,算是上品,而非極品。
可六年以後,世間再無陽玉,唯有孤山玉。
只因那個神秘的“鏡”組織曾言:持玉者,鏡佑之。
這個“玉”便是指孤山玉,也就是曾經的陽玉。
而“鏡”組織所言的孤山玉,自不會是所有的陽玉,那玉有它獨特的印記——其形為一珠子,通體雪白,遇光則有紫金流轉,十息後,紫金化為“鏡”字。
為得“鏡”組織庇佑,無數人瘋狂購入陽玉,意圖人為造出那樣的珠子,一度使陽玉的價格被哄抬至萬金一枚。
可結果卻是,無人能偽造出“鏡”組織所言的孤山玉。
如此一來,孤山玉成了名副其實的“金不換”。
數量有限,不可再造,僅有“鏡”組織傳出去的那幾顆。
要知道,亂世裡,最難保住的便是小命。若得“鏡”組織的庇佑,那可比免死金牌有用多了。
妥妥的保命符。
因而孤山玉的價值不言而喻。
對於這樣的保命之物,既然偽造不了,那就只有搶了。
前世,因為孤山玉而起的爭端都快趕上戰亂了。
宋辰安緊盯著那琴穗上的孤山玉,眸中有著難以掩飾的熱切。
他不知道孤山玉共有幾顆,但上輩子現世的僅有四顆而已。
若是在前世,這等稀罕之物怎麼也不可能輪到自己。
可他重生了,他能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時候,搶佔先機!
宋辰安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這時,奔月琴的叫價已經突破了七萬大關。
“七萬一千金!”
“七萬兩千金!”
……
競價還在繼續,但出價者明顯少了,價格逐漸穩定在了八萬金上下。
“七萬九千金!”
“八萬金!”
“八萬一千金!”
良久,再沒人出價。
這期間,宋辰安的心始終懸著,價位突破八萬時,他手心都快攥破了。
幸而,價格停在了八萬一千,他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還好,出得起。
不再等待,宋辰安果斷出價:“九萬金!”
與此同時,蘭字房裡的陸泓神色不明地看向宋辰安所在的竹字房。
方才那八萬一千金是他出的。
他於琴道上極有天賦,亦是愛琴之人。這張奔月琴,他嚮往已久,此次得見,當真是高興非常。
滿以為奔月會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卻沒料到還有人與他相爭。
而爭的那個人竟在竹字房。
旁人不清楚,他卻是清楚的。竹字房裡的是十四君等人。
紀文君不好琴,應是不會出價的。
所以,是十四君在和他競價嗎?
陸泓凝視著竹字房的方向,眉頭緊鎖。他想起方才於窗臺前出現的人影。
是那個商戶子。
能和十四君她們一起進拍賣會場,這關係可不像對方說的那樣,不過順路同行罷了。
難道,十四君是為了那個商戶子才出價的?
陸泓不由想起前幾日的奪琴之事。
那日在琴坊,那商戶子表現得那樣淡然,便是被自己奪了看中的琴也不生氣。
他還以為對方是真大度,沒想到原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奪了他看中的琴,他便也想搶走他渴望已久的奔月。
是以,攛掇著十四君與自己競價。
論理,他的這些猜想並無確切的證據,可他就是直覺如此。
陸泓越想越氣,正在這時,他聽到臺上侍官問道:“還有比九萬金更高的嗎?”
而竹字房內,聽到這t話的宋辰安不由地抿緊了唇。
他暗自祈禱著,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九萬金一次!”
“十萬金!”
“蘭字房出價十萬金,還有更高的嗎?”
啪——
是希望碎裂的聲音。
折騰人很好玩嗎?在這種時刻出價!宋辰安憤憤地看向出價的蘭字房。
是城主府的人。
他想起了在琴坊遇到的紫眸小郎。
憤怒上頭的宋辰安第一反應便是那人又想刁難自己。但冷靜下來後,他又覺得未必如此,人家許是真的想要那把琴。
宋辰安暗自長嘆,現在可怎麼辦呢?他也拿不出那麼多金呀。
思索間,他的餘光瞟到了裴煜。
要不然,向十四君借點?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宋辰安就狠狠唾棄了自己。
競拍一事素來講究量力而行,從未聽聞借金拍賣的。
更何況,他若是開了這個口,十四君和紀文君該怎麼看他呀。
他不就真成了那種心口不一,裝模作樣,愛慕虛榮,還攀高結貴的人了嗎?
可若是不借,那孤山玉就落入他人之手了。
那可是孤山玉啊,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的底牌!
人總不能為了顏面不要命吧。
就在宋辰安咬咬牙,決定開口借的時候,裴煜那含著笑意的溫柔嗓音忽然響起,“真的很想要嗎?”
宋辰安聞聲抬頭,正對上裴煜那雙含笑的漆黑眼眸。他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
迅速垂下眼簾,宋辰安重重點頭道:“想要!”
然後,他聽到裴煜輕笑一聲,說道:“阿閒,掛紅綢吧。”
聞言,宋辰安愣住了。
所謂掛紅綢,就是讓在場之人隨意出價,而掛紅綢者會始終比出價者高出一成。
紅綢掛出後,整個拍賣會場的人都驚住了。
近百年來,拍賣會上掛紅綢一事屈指可數,不曾想今日竟遇見了。
這個竹字房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啊。
“竹字房掛紅綢!”侍官聲音也難掩激動,“諸位可還有要競價的?”
無人出聲。
對方都掛紅綢了,擺明了在說,那琴她要定了,還競甚麼價啊!
蘭字房內,陸泓帕子都快扯爛了。
十四君竟為那商戶子做到這種地步!
真真是氣死他了!
“如此,恭喜竹字房的客人成功拍下古琴奔月!”侍官恭賀道。
房內,聽到這句話的宋辰安仍有種不真實感。
十四君為他掛紅綢了?
孤山玉是自己的了?
他定了定神,將心中一絲異樣的感覺壓下,隨即向裴煜行禮道:“多謝十四君,我會盡快將金還上的。”
“這點錢,我還不放在眼裡。”裴煜笑道,“宋小郎亦不必放在心上。”
“十四君家大業大,可不在乎這點東西。宋小郎就別推拒了。”紀凌也在一旁附和道。
宋辰安默了一瞬,語氣誠懇道:“一碼歸一碼。十四君願意出手幫我拍下這奔月琴,我已然是銘感於心,可不能再貪心地連金都不還了。”
裴煜輕唔一聲道:“那小郎儘可慢慢還,不必著急。”
說話間,奔月琴已被侍者送來了房間。
看著面前的奔月琴,宋辰安無疑是激動的。
亂世將臨,他為自己和長姐爭得了一份保障。
宋辰安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就去看那孤山玉,只能先裝作仔細端詳琴的樣子,順勢撫上那琴穗上的雪白玉珠子。
方才在那圓臺上,侍官無意將這玉珠子置於光下,被他發現了珠內流轉的紫金異色。
如今置於眼前,他才真正看到了紫金化作的“鏡”字。
這玉珠子是孤山玉無疑了。
悄悄拿下至寶的歡喜讓宋辰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琴便這般好,讓宋小郎如此喜不自禁,愛不釋手?”裴煜似是好奇地問道。
宋辰安一驚,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將琴穗放下,他解釋道:“原以為此次要錯過這琴的,沒想到竟真的拍下了。”他一頓,強調說:“我那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