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相見 眼前之人就是那個名滿天下的傳……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宋辰安接到紀凌的傳話,於南門處和她們會合。
坐在馬車上,宋辰安掀起車簾看著這個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心中不無留戀。
一年後,離陽城便會被燕國攻破,故地重遊將成為奢望。
所幸蕭霽禾並非弒殺之人,而燕國也需要利用離陽城這樣的富庶之地來壯大自己。是以除卻那些世族豪紳被狠宰一頓,普通百姓倒也沒受到太大的傷害。
“讓開——快讓開——”
女子的喝聲從後方傳來。
宋辰安看著從自己車旁疾馳而過的華麗馬車,目光微冷。
那是城主府的馬車。
前世城一破,那些所謂的當權者,所謂的世家豪紳便將士族風骨丟了個乾淨,伏小做低不說,竟還諂媚地蒐羅美人獻給敵軍。
他宋辰安就是被獻的美人之一。
若非因他母親之故,蕭霽禾救下了他,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甚麼世家大族,甚麼名流貴女,簡直是笑話!
宋辰安收回目光,將車簾重新放下。
左右城破後,百姓損傷不大,就讓燕國人好好教訓一下那些人吧。
南門很快便到了,城門口已聚集了不少人。
宋辰安遠遠便看到那些世家之人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紀凌。
他尋了個不打眼的位置停車,腳剛落地,便有一輛馬車橫在他前面停下。
一時間塵土四起,直嗆得宋辰安皺眉輕掩住口鼻。
這時,一位年輕的小t郎從車內下來。
那小郎樣貌只能算清秀,他神情倨傲地睨著宋辰安,語氣嘲弄,“宋辰安,你不會也是來送紀文君的吧?”
不等宋辰安回答,他又繼續說道:“你一個商戶子,哪裡有這資格?快快回去吧,免得讓人看見了惹笑話。”
宋辰安目光平靜地瞟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徑直向前走去。
“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被一個商戶子如此無視,那士族小郎哪裡受得了,嗓門不由地大了起來。
而不遠處的人群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由紀凌打頭朝這裡走來。
那小郎看到人過來了,不由挺直了腰板,朗聲道:“紀文君乃名士也,可不是甚麼人都能隨意攀扯的!”
“這是怎麼了?”紀凌的詢問聲傳來。
那小郎見到紀凌,雙眼一亮,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是在跟他說話。他小臉微紅地柔柔一拜道:“賀吟見過紀文君。”
雖然紀文君的年紀比他們這些十來歲的少年郎大了一輪,但她仍然是很多小郎心中難得的良人。
賀吟眼神得意地看向宋辰安,“那個是商戶宋家的小郎,我方才和他搭話,好心勸了幾句,他不理不睬也就罷了,還瞪了我一眼呢。”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宋辰安,眼神或輕蔑,或好奇,或嫌惡,或驚豔,不一而足。
而宋辰安都未理會,他先是向紀凌施了一禮,隨即清聲開口道:“方才這位賀小郎直言我身份卑微,不配來給紀文君送行,讓我速速離去。我不欲與之爭辯,賀小郎卻是不依不饒。”
他的神情淡然,語氣不緊不慢,比之賀吟的矯揉造作更讓人信服。
紀凌眉頭緊皺,她看向賀吟,聲音微冷,“賀小郎,將人趕離便是你的好心勸誡嗎?”
“我,我,我只是……”賀吟感受到紀凌的不悅,心下既慌亂又不甘。他瞪向宋辰安,語氣頗為不服,“他不過是個商戶子罷了!”
“商戶子怎麼了?”紀凌神情不悅,“宋小郎是我的座上賓,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
說罷,她也不管眾人甚麼反應,領著宋辰安就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被留下的眾人神情各異,不少人看向宋辰安的目光裡都帶著濃濃的探究之意。
賀吟眼眶泛紅地站在原地,被心儀之人如此冷待,還是因為一個商戶子,這讓他難堪至極。
與賀吟交好的小郎上前安慰道:“你又何必與一個商戶子置氣?”
“就是,身份卑賤也就算了,還長成那樣,一看就是個不安於室的主兒。”
“不過以色侍人的玩意兒,阿吟何必介懷?”
好友的話讓賀吟稍感寬慰,他不屑又不甘地看向宋辰安的背影。
十四歲的少年郎如抽條柳枝,身段初顯,已有妖嬈之態。
賀吟看著,憤憤道:“真真是個狐媚子!”
而被各色目光注視著的宋辰安始終平靜如水,這份淡定從容的氣度令得紀凌暗暗點頭。
她看向宋辰安,笑道:“此次與我們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君。”
此時的二人已遠離了人群,宋辰安看著面前低調而不失奢華的馬車,心中已有計較。想來這車中之人定是非富即貴。
正當他想著時,車簾被掀開了。
寬敞富餘的車廂內焚著香,年輕的女君姿態閒雅地坐於中央,她身前擺著一張古琴,正含笑看著自己。
對視間,宋辰安有一剎那的晃神。
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眼前之人。
這人無疑是美的,可又不僅僅是美。美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那自在而悠然,高遠而悲憫的氣質才是最吸引人的。彷彿她是天,是海,極高極遠,極寬極闊,沒有甚麼是她看不透的,沒有甚麼是她不能容納的。
就好像……真正的神仙中人。
陡然間,一個瘋狂而強烈的念頭閃現在他腦海中。
眼前之人就是那個名滿天下的傳奇人物,世家之首河東裴家最年輕的少主——十四君裴煜!
大膽的猜測讓宋辰安的心跳得很快,那雙美眸也不由自主地瞪大。
馬車內,裴煜將宋辰安的表情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隨之加深。她聲音清潤而和緩,“在下裴煜,很榮幸能和宋小郎同往鄴康。”
宋辰安回過神來,憶起方才的失態,他有點臉熱,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口中卻不忘回道:“十四君聲名遠揚,天下誰人不知,能與君同行,是辰安的榮幸才對。”
這時,一旁的紀凌奇道:“宋小郎為何肯定她就是那位名滿天下的十四君呢?”
聞言,宋辰安依舊垂著眸,只清聲念道:“恂恂君子,皎如玉樹。神儀明秀,朗目疏眉。委委佗佗,如山如河。神仙中人,世無其二。”
這是世人對裴煜的讚頌。
“哈哈哈。”紀凌大笑道,“十四君,宋小郎對你很是推崇啊!”
這回,宋辰安不接話了。他向二人施了一禮,不卑不亢地轉身離去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
出於禮節,紀凌帶他見了十四君。可他卻不能不識趣,真把自己放在了和她們同等的位置上。
人既已見到,就該知趣地離開。
進退有度,方為處世之道。
“這宋小郎真真是個妙人。”宋辰安走後,紀凌笑道,“別的小郎見了你十四君不是粘著,就是纏著,再不濟那情意綿綿的眼神也是少不了的。哪像宋小郎,話沒說兩句就告辭離開了,這份剋制力當真少見。”
“確實少見。”裴煜亦笑道,“我有預感,這位宋小郎一定會給我們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驚喜。”
“哦?連你十四君都這麼說,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紀凌說著,話鋒一轉道,“不過,我還以為你是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來過離陽城的。”
“凡事總有例外嘛。”裴煜笑道。
紀凌眼神微眯,“是麼?”
對上紀凌問詢的眼神,裴煜選擇淺笑不語。
另一邊,回到自己馬車上的宋辰安一直很低調很安靜。
方才一路走來,他接收到了各色目光,聽到了各種言論,不乏有鄙夷他出身,鄙夷他樣貌的。
若換作前世,他少不得要和那些人對峙一番。
可如今他卻是心如止水,那些話已無法在他的心裡掀起波瀾。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精力絕不會浪費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他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以盤活前世長姐的必死之局。
馬車內,宋辰安黑亮的眸子閃爍著微光。
他記得,前世裡紀文君先後做過魏國慶王和燕國王姬蘇的客卿。後因大亂,其流落晉國,與十四君相識,成了十四君身邊的謀士。
卻原來她們早就相識了。
想起前世裡,慶王和王姬蘇的慘敗,他直覺那其中定有十四君裴煜的手筆。
這可是個萬金不換的重要情報,他該好好利用才是。
不過……
這樣重要而隱秘的事情,她們卻不迴避自己,是覺得他一個商戶子翻不起風浪嗎?
正想著,外面傳來林叔的聲音,“阿郎,紀文君傳話說,再過小半個時辰就該出發了,讓我們到隊伍中央去。”
“紀文君有心了。”宋辰安斂起心神,回道,“那我們上前去吧。”
“好。”林叔應聲離去。
當再次感受到馬車的顛簸時,宋辰安袖中的手不由地收緊。
不管怎樣,他也有不為人知的優勢,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有甚麼能阻擋他前往鄴康的步伐!
如此想著,宋辰安的目光越來越堅定,他會救出長姐,他絕不會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