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像皇后否
不夜樓坐鎮京城,卻也不是對城外的事一無所知。許多來京的商人曾經提起過,南方一代突然出現了一位富商。其人手段神秘,凡所求皆可成。尋常商物到了她眼前,她一眼便能識破你本金何如,又賺了多少差價。
沒有人能從她手裡賺到銀兩。不僅如此,想從她手中坑上一筆的人,也都無一例外事情敗露,再無信譽。
此人自稱“豐月”,故而許多被她幫助了的人稱她為“上元仙人”,因上元月滿,正是“豐月”。
夜柯對此人很是好奇,偶爾覺得作風熟悉,卻從未將此人同蘇煥青聯絡在一起。如今細細想來,才不由驚訝:
“你就是那個豐月……”
畢竟,“豐月”二字,不就是“青”嘛!
蘇煥青點點頭,直截了當,“既然你現在只是好好當你的商人,那就幫我置一處京中地產吧。”
“你想要甚麼?”
“我要開酒樓,搶你生意。”
夜柯不由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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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句話不過是蘇煥青的玩笑話罷了,實際上,她那酒樓面向的顧客群體和營業理念和夜柯截然不同,蘇煥青只是來這裡向夜柯求京城的人脈罷了。
好在夜柯很給面子,很快就如願將不夜樓進貨所需的店家都介紹給了她。
“真奇怪,以蘇姑娘的本事,這些訊息她還需要同我們不夜樓要麼?何至於願意以如此多的金銀換這些資訊?”
蘇煥青方走,唐影就上前來收拾茶盞。此屋沒有下人,自然是他順手捎帶下去。
臨走前,他不由開口問出這麼一句。夜柯握著手中的玉杯,不置可否,只道:
“她此番回來,須得更謹慎些。”
“確是。”唐影也擔心地點了點頭,“……尋她尋得發瘋,任誰說她死都不行,甚至幾次三番來試探咱們。若不是咱們確實只是按蘇姑娘的要求辦事,在當時幫了蘇姑娘不少忙,……怕是要把整個不夜樓給拆了。”
“他那個人喜怒無常,看見不夜樓,不知想起甚麼就會生氣。”夜柯也顧不得君臣朝綱了,畢竟那人實在是太瘋了,瘋起來見人就咬,“要不是他治政比先帝都要厲害,我都感覺他早就是個瘋子了。”
唐影知道夜柯心中怨氣頗多,也沒像往常那樣阻攔對方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只是聽就過了,任這番話消失在黑暗中,隨著少女一道不見蹤影。
蘇煥青卻不敢耽擱。她剛剛從不夜樓出來,就直奔夜家。彼時夜小雯正坐在窗前繡花,她確實不愛繡這些,但畢竟她的如意郎君正在外面工作,她也不用治家,那不妨就繡點甚麼玩玩。
自從新皇登基後,她們這些沒名沒分的秀女就被遣返了,且不會再有入宮的機會。唐影於是搶先提親,夜柯和夜小雯都支援,自然玉成了此事。
唐影入贅夜家,如常輔佐夜柯經營不夜樓,銀錢同往日一樣入戶,甚至比以前更多,根本不需要夜小雯操心,所以她才有閒情逸致繡花。
當然,她也不止繡花,她更喜歡研究各種吃食。不夜樓總是供應各種珍奇佳餚,可她卻偏愛平價食物,苦於沒有地方施展拳腳,只好繡花。
這邊她剛歪歪扭扭的繡出一支玉蘭,那廂,就有一道身影,從牆上艱難的翻過來,又“撲通”一聲掉進院中。
“誰?!”夜小雯警惕起來。尋常人等根本不敢跑到他們夜家撒野,這人動作笨拙,更遠不似翻牆盜竊的老手,那會是……
“小雯姐姐!”少女掀開自己的帽簷,衝夜小雯招手。夜小雯一愣,難以置信:
“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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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雯姐!”蘇煥青將十指比在唇前,笑了笑。夜小雯四下看了看,無聲將她應入屋內。
“小青妹妹,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
她以為少女死在那場大火中,死在那般單純美好的年紀裡。
夜小雯至今都記得那日,少女的遺體和先皇的遺體一同下葬。她也是跟著送行的一員,等待許久卻等不到少女的父親蘇辰出現,她有心去找,就被蘇家的管事拉住。
她只記得自己隱約聽到從書房傳來的爭吵聲和物品打碎的聲音。再回頭時,棺已起駕,蒼白的紙符漫天紛飛,風將人民身上的白布吹得高揚……
一晃幾個月過去,曾經親自送行的人卻又出現在眼前,夜小雯感到不知所措,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否又是一場“起死回生”。
“嗯,對。”蘇煥青微笑著點點頭,“是我,小雯姐姐,我這次找你,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我想請你成為我豐月樓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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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回來,不能再拿‘起死回生’的劇本,因為先皇已葬,‘我’的屍首隨之厚葬,蘇家也因此得到了後賞。如果這時我再‘起死回生’,就是真正的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
“為了徹底避過這件事,我需要一個徹徹底底的身份變更。”
“你有甚麼打算?”夜小雯不明所以。
“我想製造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物成長軌跡,告訴旁人我只是和靈妃娘娘比較像而已。”
這個計劃很困難,畢竟大家不是傻子,認得她的人都不會覺得她是另一個人。
可蘇煥青賭的就是,他們都無法推翻她的說辭!
那些見過她的人中,如夜柯、夜小雯之流,是不會揭穿她;如江可聞、常明德之流,是不知揭穿她會帶來甚麼變故;而其他更多人,恐怕只同她有一面之緣,即便能指認她就是本人,只要尋不到證據,這事就不會敗露。
旁人記不記得她是誰根本不重要,只要皇帝從未見過她,那她蘇煥青就有的是辦法!
再不濟,不是還有個電量1%的系統嘛!
這方法瞧上去不夠靠譜,卻也是不可為之可為。
要知道,在被蘇煥青騙過那一次後,蘇無憶就把蘇煥青之前尋的易容大師殺了。雖然他其實易容成了別的人向蘇煥青報過平安,但蘇煥青卻也不敢再尋那人幫忙。
畢竟那可是殺身之禍。再多的錢也不能和性命相比,那人能活下來已是萬幸,蘇煥青哪裡敢再去求人幫忙?
好在這般不靠譜的計劃,夜小雯竟也沒有攔她,只是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小青妹妹,你真的要入宮麼?”
“嗯,我有不得不入宮的理由。”
“那好,只要能幫到你,我答應。”夜小雯放下手中的繡花針。她果然還是覺得這繡花沒意思,還是掙錢做飯比較爽啊。
而且……
夜小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女。
夜家這般幫著蘇姑娘,不知道宮裡那位,能不能對她哥哥手下留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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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小雯說清楚自己的計劃後,蘇煥青就直奔蘇府。
在蘇煥青古代的記憶中,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家如此之久。記憶中最後一次見到蘇辰,還是秋狩那日,有人要刺殺盛明睿。當時高臺之上亦有叛徒,於高處拉弓搭箭,蘇辰就不顧一切的撲過去,同那人扭打在一起。
蘇辰一介文人,哪裡打得過那些殺手刺客?蘇煥青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只在異鄉打聽他的訊息,知道他堅持聲稱女兒已逝,甘願辭官只為能讓女兒厚葬。
也聽說他現在官拜宰相。
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甚至剛剛靠近大門,她就碰見了熟悉的老管家。老管家四下張望了一番,立刻懂了自家小姐的意思,說著“沒想到姑娘會遠道而來”,將少女請了進去。
離開家數月,一切早已和往日不同。蘇府雖還是那個小蘇府,可院內堆積著過多的奇珍異寶,顯得很臃腫雜亂。
“小主人,這是陛下送來的,老爺不肯收,正讓奴把能捨出去的舍了,餘下的再想辦法。”
“嗯,爹爹一直都是這樣。”蘇煥青笑笑,“他甘貧愛民,本也不需要這些賞賜來構築他的地位,他的為人本就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小主人說的是。”
老管家將蘇煥青送至書房門口,就被蘇煥青遣去忙了。蘇煥青深吸一口氣,才叩響了書房的門。
她本以為近鄉情怯不會發生在她身上,可當真又回到這裡時,她還是生出了些許怯意。
畢竟,她這個女兒,實在是給老父親添了太多的愁思。
“篤篤篤”
“進。”熟悉的聲音落地,蘇煥青推開門走入其中,她將門在身上關上,還未開口,就發覺那人的眼中一片晶亮。
蘇煥青也不由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爹!”
“阿青,你……你回來了……”
闊別多日,蘇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他的掌上明珠瘦了,苦了,眼睛也更明亮了。
“當時你突然衝出來,把我嚇壞了,但幸好那不是真的……”
“嗯,我已經回來了,今後不會再有那樣的事了。”
蘇辰摸著少女的頭,“那便好。我依照你的說法,爭取到了最多的好處,現在,我已官拜宰相,這宮裡再沒人能輕易害了你,你想做甚麼都可,隨心所欲便是。”
他言語中全是對女兒的寵愛。蘇煥青不忍拂了他的興致,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道:
“爹爹,若女兒想當這大殷的皇后,你可願幫女兒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