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往事
如此一折騰,給小童與小小童帶的玩偶早便不知道落在了哪裡,被帶回童家時,只見童母跪坐在床前淚流不止,而小小童躺在床上,面色發青,嘴唇烏黑,大有中毒之相。
她連忙上前詢問:“發生何事?”
“小妮子去山裡玩耍,被毒蛇咬了,待我們發現之時,已經晚了……”童父連忙解釋道。
阿歡看著小小童額間不斷滲出冷汗,不停地囈語,轉身對童父童母道:
“我幼年時曾跟著醫師前輩學過一些不同尋常的醫術,你們先出去一下,我來試試。”
來人界這些時日,別的沒甚麼長進,編故事倒是一套一套的。
童父倒是不曾多問,立馬連拖帶拽地帶著泣不成聲的童母出去了。
阿歡看著床上的小小童如此難受的模樣,哪還顧得心裡許多疑惑,只覺得,能幫便幫了。
“放心吧,姐姐不會讓你有事的。”
阿歡引了靈氣探了探小小童的身體狀況。復而將仙氣注入她體內,把所有毒素淘換乾淨,小小童的唇才又恢復了血色。
“阿爹……阿爹……不要咬我……”
“你說甚麼?”
阿歡湊近了聽,卻又聽不清她說甚麼了,便替小小童蓋好被子,走出屋子。
“她體內毒素已經徹底淘換乾淨,現下正是虛弱之際,讓她再休息兩天便好,再……再以山澗之水熬點粥給她喝!”
阿歡在腦子裡轉了半天,發現自己完全不通醫理,只好胡編亂造,畢竟神醫都善用非常之法嘛。
只是門外此刻已經圍滿了人,方才那幾個衙役為首,村子裡的老郎中也不知甚麼時候便溜了進去,不一會兒出來便大讚:
“神醫!神醫啊!方才那女娃分明已毒入骨髓,絕無回天之力!你是……如何救活的?”
那幾名衙役你推我搡,最終站出一人戰戰兢兢道:“你……你還沒解釋你是如何進出這村子的!”
“對!你……你再出去一次。”其他人起鬨道。
阿歡見勢頭不大妙,只好再次裝傻,吃吃道:“本、本大仙,豈是你能指使的?”
說罷,便負手在身後,仰著脖子便往前走,就連那衙役在她面前拔了刀,她也是毫不猶豫撞上去。反倒叫衙役畏手畏腳起來。
卻見人群讓開道後,梅開二度:兩名男子攜著一條被褥衝過來,瞬間將阿歡活活裹成了一條毛毛蟲,人群很快便又將她帶回村口,不待她看明白這些人要做甚麼,她便被扔出了界碑之外。
“你你你——你們就是這麼對待大仙的嗎?!本大仙生氣了!我要化作厲鬼吃了你們!!!”
阿歡有些不耐煩這些人的試探,便又開始裝瘋賣傻起來。掀開被褥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朝人群衝進去,誰知腳下路不甚平,人沒撲到,反而摔了個狗啃泥。
“她真的能活著進出啊!!”
“她真的是大仙!她真的是大仙!!”
隨後,眾人對著她開始跪拜起來。
“是是是我們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仙!可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死了太多人了!有家不能回有信不得送,自從進了這裡,我們連親人的聲音都再也聽不見!”
隨後便說起那出村便會遭遇橫禍的怪談,阿歡無奈嘆口氣,思慮了半晌,目光落定在那塊村口的石碑上。此碑刻著“崇仙村”,又名曰敬神碑,道是幾萬年前的一位祖先為紀念一位神而立下的石碑。
阿歡圍著敬神碑轉了幾圈,裡面似乎殘留一些微弱的神力……她索性坐了上去,一旁看著的村民無一不對這瀆神之舉感到害怕,更是離她遠些了。
“你、你出去!”
但見她隨手指了兩名衙役道。彷彿閻王手上的生死簿上劃掉了名字般,被點名的兩人皆是絕望地抱著對方痛呼,言語間又退開了幾步。
“怕甚麼?我剛剛不是出去過了?再者說,誰道我是大仙來著?我還保不住你們麼?”
那官兵便又畏畏縮縮往前挪了挪。阿歡恨鐵不成鋼直接上腳踹了。
這剛離開敬神碑不出十餘步,果然這人便見前方有個大車衝他趕了過來,他慌不擇路跳下了一旁的河裡,直呼救命。
阿歡打了個響指,便見一朵彩雲飄過去將那人馱起來放到了阿歡面前。
“你跳河做甚麼?”
“好、好大一輛馬車直衝過來,我、我不知道往哪躲……”
事實上並沒有人看見那輛馬車,只是看見他突然慌了神,自己就往河裡跳了。
“你若在此,可否一見?”
眾人也不知她在跟誰對話,面面相覷,總之不是甚麼好東西,趕緊躲了起來。
只見幾縷幽光從敬神碑飛出,繞著阿歡轉了幾圈。
阿歡覺得這幽光,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
“你既要保護這村子,又為何害人?”
“他們出去遭遇瘟疫,亦逃不開一死,還要放訊息出去。老朽救不了那般多的人……這位仙子掌心的毒已經解了,想必是無礙了。”
阿歡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你是那河邊的擺渡老人?!”一邊說著,她似乎被帶入了另一個空間。只剩下她與那束幽光。
“仙子想起來了。呵呵,老朽單名一個周字。”
“週而復始,往復無垠。好名字。”
“仙子……說的話,與弈方當年說的……竟一模一樣!”周激動起來,“此處是老朽與弈方相識之處,她走前……曾留下神力護佑於我,因此,我亦在死前將這神力與我自己的魂魄封印在了這敬神碑中。”
“我倒不曾聽過弈方帝尊大名。不過你所言他們放出訊息,所指何事?”
“他們想找出保護這村子的神靈,如果讓他們出去上報了,這村子將面臨屠戮之災呀……老朽並非甚麼神靈,魂魄也僅能困在此處而已……”
“你此前曾說你犯下大錯,為六界所不容,可是因為你和弈方帝尊?”
“說來話長……
老朽原本是這個村子裡的一名書生,機緣巧合之下,得遇弈方。那時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只要我與她相知相守,永不離棄,便不在乎身份、種族、貴賤。
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無數次死裡逃生,老朽才明白我與她之間的差距,用雲泥之別都不足以形容。
有一日,弈方問老朽:六界為何要分為六界?既然讓眾生同處這片天地,卻為何用那般多的框架區別你我?
她做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決定——她要一統六界。先打破身份的桎梏,讓所有人都可以平起平坐,眾生皆可互通往來。再嘗試打破六界種族的差別,再無貴賤,眾生平等。她要人族不再短壽,魔族不再靈氣匱乏,妖族不再殘忍地互相吞噬……她希望,冥界也有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她……的願望竟如此宏大。這怎麼可能憑她一人之力做得到……”
“是啊,她如何做得到……她身邊的那位男童,便第一個背叛了她。她終是遭到六界討伐,為眾神……所不容。”
“你又為何在此?”
“在那之前,弈方曾在我體內注入一絲神力。後來她神魂俱滅,我親眼所見……那時,恨不能立刻去陪她。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對抗不了任何神族,我做任何事都是以卵擊石。我唯一能做的,是活下去,只要我還在,她便存在過,便沒有人能抹殺她。”
“有人記得,便是活著。”阿歡聽完這個故事感慨萬千,偷偷抹了眼角淚花。
她與老人約好,她去拯救大靖,而他只要保護這裡就好了,也不必再為此殺人。
但……真的有人能為彼此做到這種地步嗎?這世界真的有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