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夜歸
神界之上,那星辰宮內,只見夜歸上神嘴角蜿蜒溢血,這才緩緩睜眼,乘雲仙言若未看錯,那時夜歸嘴角,的確是帶笑的。
上神之血落地,這星辰之海,便化開,騰出地面來。
“夜歸上神,為何突然聚靈於此,擾亂六界之靈?可知將能生禍?”
“晝離上神一去,神界便再無日間司靈之神官,便如同神界失了一臂膀。而這司靈之印卻又眷戀舊主,不肯再擇新任,我便只好試著擔起此重任了。”
那枚藍色玉印漸然落於夜歸掌間,團著濃厚靈氣遲遲未能散去。
“夜歸上神那日所祭萬獸生靈玉,是晝離上神那一塊?”
“是。日間之靈氣,平日裡受慣了晝離上神的仙氣,便不願再受他人管束。”
乘雲斂了眼眸,將拂塵搭在手上。
“既如此,只請夜歸上神,多注意些,莫要操之過急,亂了秩序。”
不負昔日晝離上仙所贈的“一板一眼”,乘雲仙言很是到位地行過禮,邁著量定十二寸的步子離去。
可這話,漣漪是不信的。
乘雲仙言的背影才剛漸然消失,一旁的漣漪上仙便又皺著眉急切地湊到夜歸身前。
“晝離是不是沒死?”
“乘雲仙言尚未追問,漣漪上仙又何必庸人自擾,多生事端?”
他答的雲淡風輕,彷彿並非在問,而是在道。
可漣漪上仙哪像他這般沉得住氣,耐得住性子。
“果然是你把她藏了起來。”
夜歸便好歹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種拼著死才能飛昇上神的她,根本不配做我的同門。你若那麼關心她是死是活,不如去看看那三盞青燈,是否還在。”
原本的漣漪上仙,算是守規矩的,也未曾生過要晝離死的念頭,可她這真的一死,漣漪便不希望她再能活了。
晝離宮內。
當御風為案前那三盞青燈添完靈氣,靈之躺在燈下猶如死屍,偶爾發出哭啼之聲。白帳一日未撤,晝離宮的神侍便要守一日晝離宮,跪一日青燈。
“御風仙禁是否做了知法犯法之事所以心虛,數日不敢出這宮門?”
話音稍落,一聲巨響接踵而至,乾坤杵猶如殺器插入晝離宮前的臺階,隨後便是它的主人沉山上仙與漣漪上仙現身宮門前。
“此乃上神宮,即便晝離上神身故消殞,也不容他人在此喧鬧造次。”
晨月驚慌失措看向御風,而這玉面閻羅,卻似乎早有準備,頭也未曾回過,只對著那三盞青燈,再叩了三個響頭,鎮定自若說著。
“一萬年前,御風一頭扎進了神魔兩界的混戰中想要為神界立個奇功,以為如此逞能便可以做那萬中無一之人,讓晝離上仙青眼相看。卻因當時妖界身份,被雙方視作奸細,調轉矛頭,成了真正的萬夫所指,在那一瞬,風雲驟起,沙塵漫天,還是晝離上仙趁機救了我。”
憶起舊事時,御風嘴角難以掩藏的笑意,卻在唸及她如今遭遇時,轉為了苦笑,腦海中盡是當初那幅場景。
“你一隻小妖不好好待在妖界瞎跑甚麼?還好本上仙機靈,不然你就屍骨無存了!”
那時的晝離上仙,便活得像陽光一般,透過他的眼眸,直直照進了他的心間。他自從第一次見她便發誓,只要他還活著,便要一直守護著她,絕不相離。
初入神籍時,司靈上仙宮殿初起,還未有名字,晝離上仙拿著毛筆戳著下巴想了想,便說。
“他叫晚陽,他的帝尊宮叫晚陽宮,我叫晝離,那我的上仙宮也要叫晝離宮!”
那刻起,他才知道,她心下早就有了人,且至深至愛。他便只好陪她一同,守著她,也足矣。
“她若真的死了,御風仙禁還會守在這裡?”
一句質問,將御風喚回現實,瞥眼便見那漣漪上仙將殿前白帳撕了個徹底。
御風雖為晝離宮小小長侍,但衝冠一怒,亦要手執長鞭,目光血紅,勢若吞鵬。
“怎麼?御風仙禁,這是要私自問罪上仙?心疼你家那個叛徒了?”
漣漪嘴上這般說著,手裡可一丁點兒沒留情,似是偏要在御風面前,將這晝離宮,鬧得雞犬不寧。
小小的青陽在御風身後緊緊抓著他握鞭的手,拼命搖頭,急得快要哭了出來。
“御風仙禁,咱們先冷靜冷靜,漣漪上仙也並非有意……”
“戴罪之神官,即便是死了,也早已該廢除神籍,毀其仙宮。御風仙禁不但未執此法,甚至庇護有加,這般陷神界於災難之人也配?御風仙禁可別矇蔽了雙眼?”
御風握鞭的手已硌出血跡,顫抖不已,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這才稍微靜下來。
“帝尊胥尚未追究,漣漪上仙在此生事,便是罔顧法度,目無帝尊。”
“連屍首都沒了,魂魄都散盡了,你認為帝尊會在乎這麼一個不存在的上、神?不,她是死時才飛昇的,還該算是個廢柴上仙,本就不配執掌司靈之印,不過是把結局提前罷了。”
說著,漣漪的手已然開始伸向那三盞青燈。
話音剛落,狠狠的一鞭,毫不留情將漣漪上仙的棲霞白玉簪生生打斷,漣漪再讓的慢一丁點,手便要交代在御風仙禁這戒律鞭上了。
而漣漪上仙雖未達成目的,嘴上卻絲毫沒有要停之意,反倒更放肆起來。
“御風仙禁為這麼個整天只知道黏在男人身後,也不知道背地裡更做過甚麼事去勾引別人的待罪廢柴上仙,竟然對我下手這般狠辣!你會知道甚麼叫後悔莫及的!”
“漣漪上仙可以再見識一下甚麼叫翻臉無情。”
“啪——”這一鞭扔過去直直打向漣漪的臉,卻未能真的打了下去,便被截在了漣漪身前。
“你當初自降身份,寧願做個隨身侍奉的神侍,我不攔你,如今你卻又要為了她自毀神籍嗎?”
乘雲仙言永遠現身在事端出現的第一刻,這也是與御風仙禁同樣令眾位神族覺得膽寒之處。只要是神界之內發生的事,乘雲仙言從不遲到半分。
“你心中未曾有過,自然不懂。”
御風瞥過漣漪,怒意卻未有半分消減。
“你讓開,出完這口氣,我便隨你處置。”
乘雲卻絲毫不給面子,伸手便收了御風的官印。
“即日起,御風仙禁停職思過,不得離開晝離宮半步。”
而被收了官印的人,卻彷彿就等著這刻般,垂了眼眸,回身繼續跪在三盞青燈前。
“我在,晝離宮便在。”
一旁的青陽咬了咬唇,亦跪在其身側,曉星只好連忙躬了身子,恭送兩位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