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靈之
神魔大戰前，神界的許多小神侍都很是喜歡經過晝離宮，甚至期望能夠被晝離上仙看上帶回去，雖然這位上仙風評的確差了點兒，但去掃個地，種種花兒甚麼的，主要是能與這樣的美景相伴，也甚是不錯的。只需路過，便總能瞧見晝離宮內許多靈氣竄動，如同螢火般，無所不及，白日裡無疑是神界中最美的仙境，布了夜，這晝離宮便是一景璀璨星空，極是綺麗，如此晝夜輪換皆是美景，自然令許多小神侍神往不已。
而那場浩劫過後，這晝離宮即便再是玉宇瓊樓，獨具一格，也無人敢再從宮門前路過，偷窺半分。
如同晚陽帝尊所言，晝離若是未替他擋那一刀，現今她已然站在天刑臺接受審判，處以極刑，直至魂飛魄散，連神識也不配殘留六界之間。
然而這一切因果，晝離都未曾知曉，只以為自己不過是個失憶了的上神，好歹出門也是要受些禮的。
此刻，這位自視較高的上神對著鏡子愁眉苦臉道。
“御風啊，你綰的髮髻真好看，可惜以後我可能就看不到了。”
御風正握著髮簪準備給她插上，聽聞此言也怔了怔，且不說自己已經告知所有晝離宮神侍在上神恢復前不允再提起那事，她醒來時也只是一抹神識，無魂無魄，更無記憶，現下除了本能吸引靈氣外，分明連法術都不會使了，自家上神根本不可能知曉那事。
“上神何出此言？”
晝離皺著的眉又緊了幾分，將所有神侍一一遣退後，又四下張望了一番，把殿門給關上，這才對著御風招了招手，御風便聽話地蹲在她身邊把耳朵貼上去，認真聆聽模樣。
晝離便拿手擋了，作小聲模樣。
“你知道嗎？晚陽帝尊他其實是魔族。”
面對自家上神的語出驚人，御風伸手摸摸晝離的額頭，細細思索了半晌，又搖了搖頭。
“上神既非凡人，為何也會頭腦發熱，胡言亂語？這又究竟是甚麼症狀？”
“我沒有胡言亂語！他都承認了！”
晝離一把掰下御風的手，眨巴眨巴黑黝黝的大眼，表情極其嚴肅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溜吧！去了人界，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屆時我們便是做甚麼神仙眷侶、羨煞旁人也都是美事一樁，關鍵是能保住小命！”
概是遵從了穿越原則，醒來對自己深情款款最是友好之人，便當該是天命之人了。晝離想著不求男寵都能悉數帶上，只一個御風便是許多人幾輩子都換不來的了。況且這御風看自己時總是眉眼中用情至深模樣，晝離便覺得十拿九穩了。
誰又能料到，御風竟然很是不解風情地噗嗤笑了。
“哈哈，上神真是……”
御風一雙桃花眼看她溫情模樣，的確似那極寵她之人，而他卻比她更為清楚，自家上神心中自有歸途。
只是這次歷劫醒來後，覺得自家上神不似從前那般老成，反倒變得天真可愛了，竟使他忍不住伸手揉了她腦袋，才覺不妥，又裝作無事發生模樣，自然收了手，小聲道。
“若非晚陽帝尊以自身神識作引，上神的神識現今都不知會潰散何處。而晚陽帝尊於神魔大戰中斬敵九千有餘，以一己之力擊潰魔族王尊進攻之勢，可敵萬夫，上神便是懷疑誰，也不能懷疑晚陽帝尊。”
還有一句，御風不敢言，亦不願言。
醒來的上神對自己很是偏愛，甚至誤以為自己是她心頭之人，御風即便心中明瞭一切緣由，卻也不願夢醒。
“那也只能說明他裝的徹底，將你們都騙了。”
晝離小聲嘟囔著，對晚陽“承認”自己是魔族一事依舊深信不疑。
“他對你說的那句話又是甚麼意思？”
以前只在古籍記載上見過虛殼一事，不過這十幾萬年間也未有一例，如今發生在自家上神身上，覺得與人無異。
顯然這位醒來後的上神，失憶不說，似乎連關於神界甚至這六界，都毫不知悉。
“上神本應有三魂六魄，而今卻只有神識尚在這體內，三魂六魄……未能歸位。”
若說是無魂無魄都能存活，晝離便會覺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白活了，來到這地方以後萬物不識，這樣下去怕不是真要抹殺她現代孤苦奮戰的人生。
為了自己那二十多年沒白活，她鼓足了底氣笑。
“沒有魂魄，那我怎麼還在這裡？你怎麼那麼相信那個晚陽帝尊啊？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能蹦能跳，也不知道你們這些神仙腦子裡都裝的是甚麼。”
“上神之身，有神識即可行動自如，宛如平常，三魂裝載的是上神的仙氣，六魄承載的是上神的靈氣。無靈氣即與人族無異，亦壽命奇低，無仙氣則不能施法，如同……”
“如同甚麼？廢柴？”
“並無甚差別。”
案桌之下，晝離默默掐了掐自己大腿，深深認識到了何為“沒文化，真可怕。”
等等，壽命奇低是甚麼意思？
“沒有靈氣我能活多久？”
“也許一年、也許三五年……”
“神界一日便是人界一年對吧？”
“如此說，亦未不可。不過人、神、魔、冥、妖、佛六界圍繞著無需山錯落銜接，高低不一，卻時日共通，未有異時之理。只是計歲方式不同罷了，神界之人壽歲漫長，這才有了人界之一年歲神界謂之一虛日，人界之三百六十五歲，神界謂之一虛歲，這些都不過是為了便於計算年歲。如是說來，上神今年的五百六十一虛歲，其實已經是二十萬歲了。”
晝離呆愣了許久，發現這世界與她認知中的真實世界也好，神話傳說也罷，都有著偌大的差別，她無法再用曾經的認知去分辨，也不知道往後的每一步該往哪裡走。御風的話更是聽得她雲裡霧裡，就聽懂了最後一句：
她已經是個二十萬歲的老祖宗了。
現在的晝離，哀莫大於心死。
“那你帶我去人界吧，當個普普通通的人就好。”
御風只淺淺笑了，為她插上最後一支蓮紋釵，便喚了神侍端來一碗羹湯。
“這是……留給上神的靈之。”他似乎想說甚麼，卻又顧及甚麼，省略了重要部分。
“你們神仙也吃靈芝嗎？”
晝離接過看了，卻發現是個晶瑩剔透的果，還散發著馥郁的芳香。
“此靈之非人界靈芝，其形似花蕾，有奇異芳香，是無需山上隨神緣才出的果，據說已有幾十萬年不曾出現了。而這隻長成萬年的靈之更是難得一遇的，它吸納了無需山萬年仙氣，能助上神收歸魂魄。”
“幾十萬年都不曾出現過的，現今還來個活了一萬年的？”
晝離半信半疑道。
不過這碗所謂的靈之倒是看起來異常討人歡喜，那個剔透的果，形似花蕾，中間好似包裹著一團紫氣。
倒不是這模樣討人歡喜，而是……覺得可愛，明明就是一碗被熬成了羹湯的東西，怎會覺得如此可愛？
“上神有所不知。這東西可是六界最有靈性的東西了，它是賴著六界之人的長情活的……”
御風在一旁說的極認真，而有的人顯然並不當一回事。
“它、它它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