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探望◎
正院內。
烏拉那拉氏屏退左右,只留了景嬤嬤一個人。
立在烏拉那拉氏身旁的景嬤嬤言道:“李氏對福晉出言不遜,福晉又何必在王爺面前美言,讓李氏留下照顧三阿哥。”
烏拉那拉氏將手中的蓋碗放回去,答道:“旁的暫且不論,李氏的一片慈母之心卻是真的,不瞞嬤嬤,今日我瞧見弘時那樣子,就回想起當年的弘暉,孩子有恙,做額孃的最是揪心,成全李氏一次也無妨。”
不管過了多久,一提起弘暉,烏拉那拉氏的心就痛。
景嬤嬤只道:“福晉是一番好意,只怕李氏並不將這份兒恩情放在心上。”
景嬤嬤不想烏拉那拉氏又陷入失子之痛的悲傷中,是以將話題只放在李氏身上。
烏拉那拉氏眸底的哀傷緩緩散去:“她記不記得無所謂,只要王爺記得便好。”
景嬤嬤又問:“王爺讓福晉處置烏雅氏的身後事,福晉如何打算?”
烏拉那拉氏思慮片刻,答道:“烏雅氏到底伺候王爺一場,又與額娘母家有親,按照格格的規制風光辦了就是。”
烏雅氏是有罪自縊而亡,她將烏雅氏的身後事辦得體面,烏雅氏的母家自然也說不出甚麼來。
景嬤嬤嘆口氣,為烏拉那拉氏犯愁:“辦烏雅氏的身後事倒是容易,只是福晉到了德妃娘娘面前,怕是不好做啊。”
一個郭格格被送到了莊子上,一個烏雅格格自縊而亡,這德妃娘娘的心裡豈能舒服?
“額娘是長輩,她的訓斥教誨我聽著就是。”烏拉那拉氏說的從容淡然。
這些年來,她早就習慣了。
景嬤嬤看向烏拉那拉氏的眼神很是心疼:“若不是王爺一味護著李氏,或許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
烏拉那拉氏緩緩開口:“有弘時和雅利奇在一日,無論李氏犯了甚麼錯,王爺都會網開一面,保著李氏的性命和側福晉的名分,嬤嬤明白,烏雅氏也明白,不然她也不會對一個孩子動手。”
稚子無辜啊!
當初,李氏只是胤禛的格格,因為生了三子一女,所以胤禛才上奏請求汗阿瑪將李氏冊封為側福晉。
若是胤禛輕易的就上奏汗阿瑪,懇請將李氏的側福晉名分給廢除了,那胤禛豈非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面。
景嬤嬤感嘆:“母憑子貴,子亦憑母貴。”
片刻後,門外守著的朝露提高音量喊道:“福晉,額駙來了,要給您請安。”
烏拉那拉氏看了景嬤嬤一眼。
景嬤嬤遂對著閉著的門喊道:“快請!”
朝露推開門,請院子裡等候的那拉·星德進去。
只見那拉·星德大步流星的邁上石階進了屋子,對著烏拉那拉氏行禮道:“小婿給嫡額娘請安。”
烏拉那拉氏揚唇,臉上露出溫和的笑:“不必多禮了,你可是來接懷恪回府的?”
那拉·星德頷首:“回嫡額孃的話,正是。”
烏拉那拉氏又道:“那你去吧,懷恪就在弘時的屋子裡。”
那拉·星德衝著烏拉那拉氏又行一禮:“小婿告退。”
待那拉·星德走遠後,景嬤嬤言道:“額駙對著福晉倒是一向禮數週全。”
烏拉那拉氏抬眸看著景嬤嬤,悠悠道:“王爺親自選的女婿,還能錯的了?”
——
一日後的清晨,耿儀嘉早起梳妝打扮去正院給烏拉那拉氏請安。
李側福晉日夜照料弘時,胤禛免了其請安問候,年側福晉有孕在身,有胤禛的允許,一直是閉門養胎,兩位側福晉都不在,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倒是撿了便宜,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下首的第一把交椅上。
因著烏拉那拉氏要進宮給德妃請安,所以針對近日府裡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簡單的告誡了幾句,便讓她們散了。
從正院出來,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到了岔路口,才分手各自回去。
下午,鈕祜祿格格帶著弘曆來了霽雪閣。
耿儀嘉喚麥冬上茶,鈕祜祿格格卻道:“姐姐不必讓人忙活了,聽前院的小太監說,三阿哥的高熱已經退了,我來,是想叫姐姐帶著弘晝,與我和弘曆一同去探望三阿哥。”
弘時落水昏迷的當天晚上,就已經退了高熱,只是半夜裡又重新燒起來,還夢魘說夢話,如今,弘時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了,不會再反覆了。
耿儀嘉低眸看了一眼兩個小娃娃,方對著鈕祜祿格格說道:“妹妹,咱們兩個去就成了,弘曆與弘晝還小,讓奶嬤嬤留下看著他們玩耍吧。”
雖說弘時退了燒,但感冒還沒有好,弘曆與弘晝兩個小娃娃的抵抗力不比成人,若是去了被弘時傳染了可怎麼好?
鈕祜祿格格知道耿儀嘉的顧慮,開口解釋:“王爺膝下只有三子一女,三阿哥是長子,如今他病了,弘曆與弘晝作為幼弟怎能不關心兄長的病情?姐姐放心,等到了弘時的屋子,叫他們兩個站遠些就是了。”
她們去探望弘時,不會待太久,說兩句話的功夫應是無妨的。
站在鈕祜祿格格身旁的弘曆仰著小腦袋,一本正經的對著耿儀嘉說道:“耿姨娘,額娘說的對,我和五弟應該去看三哥的。”
弘晝更是積極響應:“去,我要去,我還要給三哥帶星星糕吃。”
耿儀嘉覺得鈕祜祿格格說的有理,便道:“那便都去,不過,星星糕就不帶了。”
弘晝一臉疑惑:“額娘,為甚麼不帶?有了星星糕,三哥吃藥湯就不會覺得嘴巴苦了。”
耿儀嘉耐心解釋:“弘晝,你李姨娘會給三阿哥準備蜜餞糕點的,星星糕他或許吃不得,還是留著你和弘曆回來吃吧。”
弘時尚在病中,腸胃嬌弱,若是吃了星星糕產生甚麼不良反應,那她可是有口難辨。
小心駛得萬年船。
入口的東西,還是不帶的好。
鈕祜祿格格明白耿儀嘉的心思,便也開口勸:“弘晝,你額娘說的對,生病的人可是吃不下東西的。”
弘晝便也沒有再堅持:“好吧。”
弘曆與弘晝手拉著手在前面走,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緊隨其後。
到了前院弘時的屋子,耿儀嘉一行人便邁上石階進去。
李側福晉坐在床沿,剛喂完弘時吃藥,給弘時拿了顆蜜餞吃。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相視一眼,齊聲喚道:“妾身給側福晉請安。”
弘曆微垂著眼眸,規矩的拱手喚道:“給李姨娘請安。”
弘晝一進屋就聞到了濃郁的苦藥味,皺了皺鼻子,才跟著行禮:“給李姨娘請安。”
李側福晉眼也沒抬的應了一聲。
坐在床榻上的弘時,一張小臉很是憔悴,看耿儀嘉等人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膽怯:“耿姨娘,鈕祜祿姨娘。”
耿儀嘉瞧著弘時這般模樣,眸子裡流露出幾分心疼。
鈕祜祿格格微微點頭,低眸看向了身旁的弘曆。
弘曆走近兩步,關切的問:“三哥的病好些了嗎?”
弘時努力綻放了一個微笑:“好些了。”
弘晝跟著走上去問:“三哥,你的藥湯是不是好苦啊?”
弘時點點頭:“苦,有蜜餞吃就不苦了,五弟想吃蜜餞嗎?”
弘晝笑嘿嘿的點了點小腦袋,就抬手從矮腳小几的碟子裡拿了兩顆蜜餞,一顆塞進自己嘴裡,一顆遞給了弘曆。
弘曆接過弘晝遞來的蜜餞,衝著床榻上坐著的弘時道了一聲謝。
弘晝見狀,含糊不清的也跟著弘曆向弘時道了一聲謝。
看著兩個弟弟,弘時的嘴角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
就在弘時正欲開口跟兩個弟弟說話的時候,卻被李側福晉搶了先:“霽雪閣和惠風閣連蜜餞都沒有嗎?連一個病人的蜜餞都搶著吃。”
李側福晉說話時,眼睛瞪著弘曆與弘晝。
弘曆一愣,嘴裡的蜜餞嚼了一半,是嚥下去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
弘晝早就嚼完了蜜餞,聞此言,疑惑的看向李側福晉,委屈中又有幾分生氣:“是三哥叫我吃的,不是我搶著吃的。”
他再愛吃,也不會沒出息的和生病的三哥搶。
弘時跟著解釋:“是啊,額娘,是我叫兩個弟弟吃的蜜餞。”
額娘離他這麼近,怎麼會沒聽見他說話呢。
李側福晉用眼神示意弘時閉嘴。
耿儀嘉忍著下心中的不爽,開口說道:“兩個小娃娃不知輕重,側福晉大人有大量就別與他們計較了,弘曆、弘晝,還不過來。”
弘曆與弘晝聞言,便噠噠的跑回了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身旁。
“三阿哥的病需要靜養,我們不便多打擾,這便告辭了。”鈕祜祿格格說著,看向了耿儀嘉。
耿儀嘉抿著嘴與鈕祜祿格格一起向李側福晉行了禮,便帶著弘曆與弘晝回去了。
弘時見耿儀嘉等人離開,便看著李側福晉解釋道:“額娘,真是我叫兩個弟弟吃的蜜餞啊。”
李側福晉撇撇嘴:“額娘知道。”
弘時疑惑不解:“那額娘為甚麼要責怪四弟、五弟?我病了,他們好心來看我,吃兩顆蜜餞算甚麼大事。”
李側福晉恨鐵不成鋼的望著替弘曆與弘晝說話的弘時:“傻孩子,這哪是吃不吃蜜餞的事兒,你瞧他們好心來探望,他們分明是來看你的笑話的,背地裡巴不得你一病不起呢。”
弘時一驚,卻有些不相信:“不會吧,額娘。”
李側福晉見狀,說話的語氣便激動起來:“怎麼不會?你阿瑪膝下就三個兒子,你是長子,將來是要做世子繼承雍親王的爵位的,你出了事兒,弘曆和弘晝兩個小崽子不就有機會了。”
弘時沉默了。
事情難道真的如額娘說的那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