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營救 “把這崽子抬到……
“把這崽子抬到祭壇上去。”
熟悉的女聲在艾的耳邊響起, 是巫秦,她的聲音帶些天然的尖利。
緊接著,艾感覺有好幾人靠近了她的身側, 臉邊傳來溫熱的氣息。
艾微微側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裝作半清醒的樣子。
躲避這突然靠近的熱意。
那處溫熱的氣息很快離開, 就在她微微鬆氣時,她的嘴角突然被人重重擦拭了一下。
艾心中緊鈴大作, 那口腥血她含了太久,再加之剛剛一番搜刮的動作。
定是滲出了些許血出來。
這可是她在祭壇上才需要表演的道具, 會被這些巫看出來嗎?
艾心中忐忑不已,臉色也有些微末的變化。
好在來時她給臉上擦了許多土石灰, 整個人看著髒兮兮的。
加上剛剛裝出來的疼痛面色,倒讓艾掩蓋了過去。
“秦, 怎麼了?”
巫秦瞥了一眼面色烏白的艾,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搖頭道:“沒事。”
馬上就要開始祭祀了,沒想到這崽子竟然真吐出了惡血。
這樣一來, 倒是不能給燒死了。
巫秦看著幾人把這崽子抬走, 快速走到大巫平時熬藥的瓦罐邊上,從裡面挖出一小塊油渣放進隨身帶的獸皮袋子裡。
這些年她早已經把大巫的本事學得了七八成。
唯獨有幾樣,大巫一直避著她們不肯傳授她們。
不過, 其中一種, 她已經猜到了。
難怪這些年, 染祟的人原來越多,為的就是從這些祟人身體裡燒出來的東西。
巫秦的目光重新落在手指上的血上,暗紅中泛著黑, 還有一股腥臊味。
這就是大巫瞞著她們的其中一樣‘寶貝’,據說有了這個,就可以得到古神的指引。
女人情不自禁地靠近手指上的血深嗅,下一秒,巫秦皺了皺鼻頭,這味道,怎麼感覺有些似曾相識。
直到很久以後,巫秦碰上狩獵隊的人扛著新鮮的獸肉回來,才陡然反應過來,那腥臊的血是獸血的味道。
也是在那之後,巫秦才意識到果部落將整個遊部落都騙了。
只是那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遠處祭歌已經開始吟唱,巫秦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將大巫研磨好的紅色油脂塗在臉上,趕往祭壇。
就這樣,巫秦錯過了她唯一一次能夠抓住艾的機會。
這一邊,艾已經被抬到了祭壇上。
這裡是用了一些石頭隨意堆在一起,混上泥土堆砌而成的圓臺。
圓臺上還有幾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傢伙,身材健壯,光溜溜地趴在石臺上。
黢黑的屁股蛋子在烈陽下反光,身上還有一些像皰疹一樣的新鮮水泡,不省人事地癱軟一片。
艾小心觀察了一下,這幾人和她一樣,被提t前灌了湯水,嘴角殘留了不少黑色物的沉澱。
可這些人身上皰疹的邊緣處,有許多明顯是被水泡過久而產生的皺褶。
像是有人故意將易感染的毒草熬成湯水給這些人浸泡,讓其快速染上皰疹。
而且看其服飾,這些人還是遊部落內的族人。
這些人有些還帶著些許清醒,艾沒敢多看。
只暗暗觀察著自己所處的位置。
這塊圓臺上面染了不少暗色的血跡,石塊上不僅有發黑的硬質,還有一些刻意描繪的圖案。
和牙部落的獸牙飾物上圖案有些相似,這些紋路或是發紫,或是赤色。
在原始社會充滿野蠻和極致的‘糙’中,這種出現的像是某種傳承文明十分罕見。
可以說,這處祭壇是整個遊部落最具有工藝學的建築。
和遊部落的那些草棚子比起來,反倒有些突兀。
祭壇之下,是一處焦黑的火塘,所有人都圍著這塊未燃燒的火坑閉眼吟唱。
大巫帶著巫女站在最內一圈。
黃藤這個白胖子首領,則是帶著幾個老婦,同各個部落首領俯跪在外側。
人群之中,艾一眼就瞧見了首領月和親媽葉的身影。
同兩人對視眼神交流後,艾就將注意力放在了離她最近的巫女們上。
熟悉的祭歌聲從各個部落人口中傳唱出,部分人的語調隨著部落遷移,演變得忽高忽低。
祭歌到了後半段時,
大巫開始向正中的火塘坑裡揚下一些綠色粉末,埋在火塘深處的熱灰遇上這些物質後,立馬死灰復燃。
艾猜測這應該就是出自尨水大陸的火絨草。
隨著空氣中的炸裂聲,火舌迅速蔓延到離艾只有七八米的半空中。
接著艾就發現,剛剛抬她過來的那些巫女已經開始在圓臺下堆樹枝幹樹。
那些原本在處理獸肉草根的男覡,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還抱來了一大罐暗紅色的獸血,灌進嘴裡最後又噴灑在高高的火舌上。
事不宜遲,再等下去她就要變成烤肉乾了。
遠處,親媽葉焦急的目光不斷地投射過來。
趁著眾人跪俯上天,正好能瞧見她時,立馬翻身將嘴裡的一口獸血吐在最顯眼的灰白石皮上。
火塘邊的部落人臉色一變,透出了喜氣,大呼:“古神賜福!”
近幾年來,能吐出黑血的寥寥無幾。
已經有不少部落人認為,古神已經遺棄了奧亞大陸。
遊部落的黃藤更是興奮,白胖的臉龐染上緋紅。
自從他做了遊部落的首領,山祟上身出現得越來越多,就連沒去過深山的,也會染上惡祟。
也是那時起,大巫睚提出要將染上邪祟的部落人上火塘燒死,毀滅祟物。
那些把戲,睚手下的巫女不清楚,他可知道,這些祟人被燒死,可不是單單為了驅邪祟。
至於是為了甚麼?黃藤大概能猜測到,大巫那個老不死,從四五年前得到那起預言,就開始有意在部落裡關押族人,試藥。
只可惜,巫的勢力越來越大,遊姝死前沒能替他將這些巫趕出部落。
這些年死的人越來越多,部落裡的不少族人已經對他開始有反抗的苗頭。
不過,他手上有那個能通鬼神的山君。
即使巫覡勢大,睚總會看他幾分面子,不會輕易讓那些人掀了他的位置。
祭臺下的所有人一片喜色,除了臉色平淡的巫覡們。
紅白交映,石塊上的那灘惡血,越發襯得老巫的臉黑成了一塊焦炭。
這老巫婆,不願意讓她破祟?
艾心中升起疑惑,還未來得及思索,就被黃藤激動地喊著周邊的遊人,要將她抬去黑洞。
這時,臺下的巫秦卻出手攔住了黃藤的人,冷冷道:“首領,這是巫的事情,不歸部落管。”
繼而要帶著兩個男覡上臺去將艾提溜去黑洞。
黃藤的臉色變了又變,化為陰狠狠的笑,看向大巫睚。
最後硬是帶著人衝上來將艾帶走,兩方人馬正氣勢洶洶地對峙著。
大巫睚卻在此時咳嗽了一聲,巫秦這才沒再動作,只好看著黃藤的人將那崽子帶走。
心中想要盤問這崽子果部落位置的打算徹底落空。
感受到巫秦的眼神沒再肆虐在她身上,艾這才長撥出一口氣。
直覺告訴她,這個巫秦有著和豺狼一般的狠辣。
“阿布!”
女人尖銳的呼喊劃破了天穹,刺破了整個場面的平和。
祭壇那邊傳來一陣騷亂,艾被幾個遊人裹挾著扔去了遊燕口中的黑山洞,自然不知後面發生了甚麼。
黃騰臉上如同打翻了顏料盒,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有得逞後的得意,有心虛的退讓,忽明忽暗……,
終究還是被這女人發現了。
誰成想,遊人衝那幾個傢伙辦事這麼快,一天不到,就把人弄去了大巫手上。
剛好這巫秦又好死不死地隨著魚牙那個老女人回了遊部落。
巫秦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一片火海里吹來焦糊的肉味,熟悉的面容在火塘中發出悽慘的求救聲。
躺著的正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巴和剎他們。
巴的眼神正好移到她的方向,這個一直以來擁護她的兄弟臉上瞬間冒出了得救的欣喜神色。
巫秦抿直嘴角,強行將心中的不忍和滔天的怒氣按下,僵直著步子地退回了大巫睚的身後。
他們救不活了,巫秦斂下雙眼,將升起來的恨意全部藏匿起來。
沒了求生的希望,巴的雙眼徹底被極致的痛苦佔據。
很快,這幾個本就踏進了半邊地獄的男人,在這場燒紅了半邊天空的大火中嚥了氣。
祭祀結束後,大巫睚罕見地拍了拍巫秦的手,滿是皺紋的臉扯了扯,陰森凌厲的聲音響起:“秦,他們是為古神而生。”
巫秦低頭,寒意席捲了心頭,她為大巫做了這麼多事,大巫明明知道巴和剎是她的兄弟。
卻還是將他們送上了祭壇。
空氣中飄來的焦肉味讓巫秦頭一次感到噁心,直到大巫要將所有人趕走,巫秦才回過神來。
大巫要的東西,就在火塘裡面。
她一定要弄到手。
想到這裡,巫秦不再遲疑,埋著頭用略帶悲傷的聲音哀求道:
“大巫,讓我來吧。”
大巫睚微微側頭,似乎是想起了甚麼,面色微動:“秦,他們是你的……”
巫秦點頭,心中也明白,這不過是大巫安撫她的手段。
巴和剎他們為了大巫的名聲,跟首領的人屢次幹架,幹了許多覡都做不到的事。
怎麼會認不出來他們。
見大巫首肯,巫秦立馬上前,從灼熱的火舌中刨出幾人的骨骸。
火光下,巫秦如同狂熱的信徒,忽視了手上吃人的灼燒。
也暫時忘卻這些屍骨是出自她的同胞兄弟,激動地找到了藏在灰白色骨渣裡的‘紅髓玉’。
黑灰色的石渣中,那幾抹紅色顯眼得如同沙漠之中的綠茵。
巫秦手疾眼快地將裡面的其中一顆紅褐色碎石揣入懷中。
等大巫的視線移過來時,巫秦立馬將剛剛從火灰中找到的紅褐碎石遞上去,恭恭敬敬地說道:“大巫,這是全部的紅髓玉。”
要是艾在場,肯定能認出,這些被巫視為珍寶的‘紅髓玉’,實際上就是人體內的結石。
只是原始人特殊的身體構造,以及長時間食用單一的食物,人體內才會燒出這種紅褐色結石。
艾被扔到這個充滿臭味的山洞中後,即使相隔數里,但還是能聞到空氣中殘有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肉味。
確認那幾個遊人都走遠了,艾這才探頭向外面招手,在山洞外的灌木叢裡潛藏許久的遊燕立馬跳出來。
急切地將艾夾在腋窩下,朝關押山君的地洞跑去。
艾牢牢地把住遊燕的脖頸,將手放到嘴邊,吹出一聲嘹亮的哨響後。
兩三分鐘後,遠遠就瞧見小白從天空中俯掠而來,一身黑羽裹著森森銀光。
最後穩穩停在艾的肩上。
遊燕好奇地盯了一眼小白利爪下鉤著的獸皮包裹。
“這是救小老虎的好東西。”
不等遊燕詢問,艾就主動說起了包裹裡面裝的寶貝。
小老虎?遊燕懵了一下,又反應過來,艾娃說的小老虎應該是山君。
艾將包裹從小白的爪下取下來,裡面裝的是一把用柳木做的彈弓。
弦是艾讓阿菈用咕嚕獸的獸筋鞣製的,彈性十分大。
至於彈珠,則是艾特意燒製的鐵刺球,這鐵刺球的模子,正是出自安居地周圍的刺籠草上的球狀刺。
現在只需要等親媽葉和籮跟上來,即使地洞有守衛五人,她們有大殺器傍身,也能輕鬆解決。t
將幾把鐵刀和彈弓取下來後,艾將一直藏在腹部的那些藥草全部取出來,重新打包好,掛在了小白身上。
不得不說,有小白方便許多,不僅能偷渡武器,還能充當隨身揹包。
接下來,按照計劃,首領月會跟其他部落的首領舉行大會。
親媽葉和籮趁此從祭壇溜走,與她們會和。
只要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事情就不會敗露。
小白一直遠遠地低空飛行,偶爾超過她們時,就停在前方大樹的樹冠上,捉幾隻黑殼蟲扔在遊燕隨身帶的簍子裡面。
一路過去,遊燕的簍子就裝了大半。
一聲清脆的哨聲從後方傳來,聽到這哨聲,艾就知道是親媽葉她們追上來了。
這沿途一路都有她們做好的標記,葉她們很快就追了上來。
四人順利匯合後,艾熟練地爬上親媽葉的後背。
遊燕熟悉這塊的地形,走在前方偵察,很快就逼近了遊部落最重要的鹽湖,那裡至少有百人活動。
遠遠都能聽到他們的動靜。
艾瞥了一眼,一個大概有五十多平的青色鹽水湖,周圍全是小土堆,冒著白色的濃煙,應該就是他們在製鹽。
大家不敢在這裡多逗留,遠遠地避開了這處,就往關押山君的地洞方向快速前進。
越逼近地洞的位置,艾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越快。
透過樹梢的間隙,艾趴在親媽葉的背上,守在地洞外的有三人,正在生火烤著獸肉吃,十分懶散。
防守並不算嚴密,可能黃騰也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來救這個被古神遺忘的女孩。
艾將彈弓遞給親媽葉,籮看到彈弓也有些躍躍欲試,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平常在部落的時候。
只有葉會使這玩意。
葉彈了兩下彈弓上的獸筋,試了力道後,將鐵刺球平滑的一端摁在獸筋上,瞄準正躺在地上歇息的男人。
男人對即將來臨的危險一無所知,正一如往日地吃飽喝足後準備睡會再換人時。
一顆鐵刺球破開風,刷刷地飛射出去。
伴隨著厲風的呼嘯聲過去,鐵刺球精準命中了男人的右眼窩。
連慘叫聲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來,鐵刺球沒入男人的眼眶後,男人只來得及掙扎兩秒,就徹底失去了生息。
男人這邊的動機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兩人的警覺。
隊友突然的死亡,讓其他兩個男人如同驚弓之鳥四處亂竄,下一秒就跪在地上抱頭痛哭,朝著地洞內的那位求饒呼救。
外面兩人以為是古神降臨的懲罰,還沒等親媽葉來得及出手,這兩人就遁下了地洞口,不敢踏出一步。
地洞內的兩個人出來後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情況,不過當看到那暴斃的男人後。
第一反應就是拿起武器。
剛剛直面詭異的死亡,抱頭痛哭的兩個男人,畏畏縮縮地縮在了地洞口,根本不敢再露出面。
親媽葉很快就用彈弓鎖定了逐步靠近她們這邊的男人,一顆鐵刺球過去。
雖然沒有像第一次那樣擊中眼眶,但也讓這個男人吃了痛。
男人怒吼一聲,將紮在身上的鐵刺球狠狠拔下,血淋淋的皮肉被倒勾的鐵刺帶出了不少。
才走兩步,男人就突然發覺不對。
那鐵刺球被艾泡了從蛇部落換來的毒汁。
沒過一會兒,這個男人就開始呼喊著自己的同伴過來救命。
等這個男人再次靠近時,他已經變得小心許多了。
畏首畏尾地四處觀察,一抓到中毒男人的身子,就拼命地往回撤。
將後背留給了艾她們,這也正好給了親媽葉機會。
朝這男人最脆弱的脖頸連發好幾顆鐵刺球后。
前來救人的同伴,被鐵刺球扎得嗷嗷求饒,過了一會。
這兩人都紛紛倒在了林間。
遊燕將纏在鐵刀上的獸皮解下來,露出寒光凜凜的刀鋒,上去手起刀落,嗖嗖地解決了地上昏倒的兩人後。
現在就只剩下縮在地洞口的那兩個男人了。
幾人都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互相對視一眼後,遊燕率先跳上前去,朝著地洞口的兩人一步步探去。
離洞口只有十米的距離時,那兩個男人如同死了雙親一樣哭嚎起來,將手中的武器扔掉,跪拜在地上求饒。
親媽葉和籮對視一眼,立馬上前去假意扶人,實則抽出腰中鐵刀,一刀斃命。
遊燕上去補了幾刀後,確認人已經死得透透了。
才急忙將壓在地洞上的石塊推開,幾人輪流順著地洞口下去。
裡面黑黢黢的一片,只有最角落處,有些許光亮。
親媽葉將艾攔在身後,讓遊燕先下去。
聽到遊燕喜極而泣發出的呼聲,艾探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偏瘦小的女孩,正跟遊燕緊緊相依,眼裡盛滿了不可思議。
看到有人進來時,女孩眼底又瞬間升起了濃濃的防備。
這是一處四五十來平的地洞,裡面帶著天然的潮氣。
還有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女孩旁邊有一架簡陋的床,幾個石塊堆成的案桌。
上面寫寫畫畫了不少字元,等靠近了艾就認出,這是阿拉伯數字。
似乎是記錄的年月,最新的數字是1796。
石塊上還殘留了一些獸肉的殘渣。
“how are you?”
稚嫩的童音在山洞響徹起來。
女孩明顯的一怔,連手上的動作都放輕了,昏暗之中,女孩呆滯了大概有七八秒。
緊接著,是帶著顫抖的聲線斷斷續續回應道:
“i’m fine,thank you,and you.”
聽到與人教版教材英語書上一模一樣的回覆,艾咧開的嘴角幾乎還沒有收回,就脫口而出接道:“i’m fine too!”
山君臉上的防備在此刻徹底放下來,手激動地想立馬抱住艾。
又硬生生地剋制住了,張張合合的嘴似乎有許多想問的,一個個的卡在了喉嚨間。
女孩的目光移到遊燕手上沾著血水的鐵刀,心底的委屈瞬間蔓延開。
她,終於!在這個世界有同胞了。
女孩並不急著離開這個關押她多年的地洞,冷靜說道:
“得把人都搬進來。”
遊燕立即跑出去,葉留在了地洞,籮則是幫著把人運下來。
女孩摸著這些還有餘溫的屍體,一點也不害怕,一個個將他們擺在了地洞的正中。
將這些人都擺成同一個姿勢,雙腿折成四五度,雙手呈一個高高舉起的姿勢。
似乎是在迎接甚麼到來。
接著,女孩用案桌上面拿出一個用獸毛做成的刷子,蘸取這些從屍體上流下來一攤攤的血液和一團不知道何原料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在這些屍體的中間畫上了一個女性身影。
髮型,身材幾乎和現在的山君一模一樣,葉和籮他們瞧見了,眼裡冒出了許多驚異。
是人都能看出來,山君畫的就是她自己。
這樣詭異而真實至極的圖畫,讓這個世界的原始人看見,只怕都會認為是神蹟降臨。
親媽葉和籮也只是驚異了一會兒,又恢復了平靜。
艾猜到了山君的意圖,守衛地洞的幾人都被他們殺了滅口。
等黃藤他們發現山君消失,也猜不到人到底是去了哪裡。
有了這麼一副極具指引性的血畫,這些崇尚古神的原始人只會認為山君是被神帶走了。
如此一來,幾乎沒有人會懷疑到正在受黃藤刁難的果部落身上。
等山君勾勒完最後一筆,就快速地爬上了遊燕堅實的後背,眼底明顯地湧起了對外面的期待。
出了地洞後,山君的面貌徹底裸露在眾人面前。
和阿菈差不多大的身形,面容是典型的東方長相。
彎眉翹鼻,略帶秀氣的容貌,一眼看過去就十分溫和。
因為常年不見光,山君的臉蛋更是透著不正常的白。
此時,林間的溫度卻已經到了一整天最為炙熱的時刻。
出了地洞後,地表上陡然增加的高溫,女孩臉上蒼白的膚色瞬間湧起了潮紅。
豆大的汗珠子,從山君的臉上滑落。
艾有些擔心,以小老虎的身板,怕是扛不住這麼熱的天氣。
若是中了暑,這可不是現代,能有葡萄糖這種好東西。
就連帶甜味的草,她手上也是一根沒有。
艾突然想起了,她從大巫的木屋裡面薅來的一大堆藥材。
吹起口哨,小白沒過一會兒就提著那一大堆獸皮藥材,停在了眾人面前。
山君好奇地看了一眼這隻黑羽紅喙鳥,比海東青還要大,這是現代史料中從未記載過的鳥類。
艾在裡面翻翻找找,找到了那一小捧未被完全曬乾的酸酸草。
艾將酸t酸草遞給了山君後,女孩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她曾經採給睚的酸漿草。
“謝謝。”
這一聲謝包含了許多情緒,都被山君暗暗地埋在了心裡。
在這樣一個陌生的時空裡,遇到同胞來救自己,李山君徹底地體會到了前世那句經典臺詞的魅力。
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五彩祥雲。
當遊燕帶著艾她們出現在地洞時,正如西遊中的齊天大聖一般,一棒捅破了遊部落他們為李山君設的重重天庭。
女孩接過艾手中的酸漿草,將酸漿草咬破,蔓延出來的澀味激發了味蕾。
讓她昏昏沉沉的大腦多了幾分清醒。
一路返回,太陽也漸漸開始西落,林間的溫度慢慢下降。
艾跟山君交流了一路,也知道山君的本名是叫李山君,在藍星時是一個業餘插畫師。
接過許多私活,最長去的是去地質博物觀兼職,設計一些遠古化石的手稿,做文物紀念品售賣。
穿來的那天,她正在熬夜給博物館新發現的鳥化石做手稿,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還在兢兢業業地描線條。
沒想到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由於山君穿來的這個身體是早產兒,身子骨弱。
那個部落養了一陣子,大概在山君剛能開口說話時,部落就開始遷徙,剛好到遊部落的附近,山君就發了一場高燒。
等到山君人醒時,一個人影也不見了 。
後面就是遇到遊燕之後的事,本來以為她能在遊部落得到這些原始人們敬仰拜服。
卻被當時的部落首領遊姝跟大巫睚聯手關在了地洞裡。
後來她才明白,這些原始人的腦子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在部落裡,權利是隻有首領和能夠親近古神力量的巫才能擁有的。
一個牙齒都沒長齊的小娃,就想和首領他們平起平坐,最終山君淪為了她們手中的魚肉。
後來,遊姝暴斃後,關押山君的又換了一批人。
在此期間,山君也明白了,除非古神親自下凡,這些原始人是不可能把她放走的。
可能是害怕她身上有古神的指引,這些人也不敢拿她怎麼辦。
後來最厲害的遊姝死了,她便閉口不提那些他們眼中的神物。
只偶爾還會為來祈禱古神庇佑的黃藤出幾個歪點子。
遊姝死後,知道山君的人也慢慢被黃藤和大巫他們一一剷除。
山君將自己封閉後。
在他們眼裡,山君突然失去了古神指引。
又不肯放棄。
最後只得將山君當個畜牲一樣關在了地洞。
大巫的人也徹底撤走,開始尋求古神留下來的其他指引。
只有黃騰偶爾會來瞧瞧這個被遊姝再三叮囑要嚴加防範的鬼物。
不能殺,還得好吃好喝的供著,時間久了,黃藤將遊姝的叮囑拋之腦後,念頭也隨之慢慢變化。
說起黃騰,山君眼裡流露出厭惡的神色。
艾一下就猜到了,山君長得雖然不是這個原始社會的主流審美,但好歹在地洞裡關押這麼久,養得細皮嫩肉。
加上山君和這些原始人完全不一樣的思想行為,對於黃藤這種色慾燻心的胖老頭來說,無疑一塊香餑餑。
山君很機智,知道這些原始人最懼怕古神。
只要黃藤有了念頭,她就會開始假裝作法。
將早早在巖壁上勾勒古神的畫像,用採集到的顏料礦粉噴灑上去,形成一副神蹟降臨的局面。
最終黃藤也只敢肖想一下,不敢真的對山君下手。
艾拍了拍胸脯,還好,她來的早,沒有拖沓。
若是等到萬事俱備的時機,再來營救山君,艾不敢想象到時的局面。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還好這賊老天讓她們還是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