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沙果 石頭人在對面……
石頭人在對面的位置坐好後, 便一直盯著果部落和魚部落的位置打量，目光也不曾從她們身後的籠子移動過。
部落大會將於明天的正午開始，集會的交易已經開始進行了。
雨勢一過, 便有大批人趕到了集會的地方，插了樹樁的位置幾乎都被佔滿。
來得晚的部落人就會從附近的樹林折幾根細樹幹, 在邊緣的位置插上駐紮。
艾觀察了一下大部分部落人都是從南邊的方向過來的, 所以靠南的入口十分擁擠。
同時靠南的集會位置也十分熱門。
從北邊來的部落人，身形高大, 大多都是男性的部落人前來，身上會裹著厚厚的長毛獸皮, 在這個天氣下，看著有些臃腫悶熱。
帶來的貨物也是長毛獸皮, 還有新鮮的獸肉。
上面血淋淋的，可以清晰地看到獸肉上面的纖維, 看不出絲毫變質的跡象。
估計是來的路上順手捕獲的，很受集會上部落人的歡迎。
柳和羽她們已經將籠子裡面的陶罐全部擺出來, 草籠子也齊齊地碼成了一簍。
土褐色的陶罐在一片黃土地上並不起眼，不仔細瞟一眼, 甚至很容易晃過去。
艾跑過去對正在擺放罐子的羽耳語了幾句。
羽看著手中的陶罐, 再看了看籠子裡面青翠欲滴的大蒲扇葉，作為部落裡最愛美的族人，一下就明白了艾的用意。
立馬興致勃勃地將籠子裡面的蒲扇葉全部鋪在了地上, 再將陶罐墊在上面。
這樣擺出來後, 果然顯眼了許多, 罐子上面的花紋也在這種襯托下，顯得更為神秘美麗。
“好看，艾。”
羽摸了摸墊在下面的蒲扇葉, 這樣鋪下來後，果然吸引來不少人瞧向這邊。
旁邊的魚部落也將乾魚這些全部擺出，濃重的醃味兒散t發出來，很快也吸引了一堆人過來。
一時間，魚部落和她們駐紮的位置變得門庭若市。
對面的石頭人瞧見這些罐子和籠子後，一下變得十分眼熱，原本對果部落充滿蔑視的眼神變了幾分味道。
不知道這些人暗地裡又商量了甚麼，紛紛收回了他們那些火熱的眼光，只偶爾投來幾束探究的眼神。
時常在魚部落跟果部落之間打轉。
不光是艾注意到了，就連最心大的柳都不耐煩地嘀咕。
雖然她們和石部落不和已久，但是這種明晃晃的侵略眼神真是讓人不爽。
艾她們攤位的面前擠滿了人，不少人伸出手觸控那些編織緊密的籠子，發出了驚歎聲。
相較於擺放在一邊的陶罐，這些草籠子似乎更受她們的歡迎。
一個穿著長毛獸皮的部落人率先發問道：“這，獸皮換不換？”
說話的是一個身高和葉差不多的男性原始人，身上長著茂盛的黑毛，肌肉鼓鼓囊囊的。
後腰上還揹著一塊長長的石矛，上面沾滿了紅褐色的血跡，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
首領月從嘈雜的聲音分辨出男人的位置，見他指的正是碼在一邊的籠子，手上伸出來的獸皮是一張雜色的長毛獸皮。
果斷地搖了搖頭，對著攤位前的所有人揚聲道：“籠子和陶罐都換食物，要不壞的獸肉。”
聽到是換食物，還要耐放的獸肉，大部分人群都離開了，還有少部分人留在攤位面前。
旁邊的魚部落倒是不受影響，畢竟她們交易的是中小型部落都緊缺的鹽魚。
那個穿著長毛獸皮的健壯男人聽了，指著不遠處攤位上掛的獸肉，扯著嗓子嚷道：“我換，等著。”
說完就急匆匆地回去拿獸肉。
攤位前一個看起來身形十分矯健的年輕女人拿出隨身帶的一種果實出來，利索地問道：“這個能換多少？”
矯健女人寬大的手掌中，握著一個拳頭大的棕皮果子，外面的表皮有些破爛，可以看到裡面是雪白的果肉。
“白沙果。”
族人柳嚥了咽口水，一眼就認出了女人手中的果子是甚麼。
艾扯了扯柳的獸皮裙，悄悄問道：“這是甚麼果子？”
“這果子只有猴部落的地盤有，裡面是甜的，放一個沙草的週期也不會壞，比酸果還好吃。”
柳背過身來對著艾囁聲道，“這東西，我們也就吃過一次，還是部落裡打了一頭老猛獁象換回來的。”
一個沙草的週期，也就是兩個月，這麼耐放？艾無意識地摸了摸白沙果的棕色果皮，外表是硬殼的果皮，很有磨砂的質感。
也正是這硬質的果皮，才能夠極大程度的保鮮裡面的果肉。
要是外表的果皮沒有被擦壞，應該可以保質更久。
攤位前，首領月已經接過了白沙果。
接著從籠子堆抽出最上面的一個，大小隻有其他籠子的一半，比劃著說道：
“裝滿它，換一個籠子。”
女人將這個小號籠子接過來，大小差不多隻有艾的半個身子，思索不過片刻，就利落地答應下來：
“可以，給我留兩個這。”
女人掂量了一下籠子大小，便往東邊的攤位走，看樣子是要回去拿交易的白沙果。
連首領手中的白沙果都沒有要回去。
首領月見攤位面前沒有人再出聲，便一屁股坐了下來歇著，嚷嚷了半天，嗓子都幹了。
將手中的白沙果用蠻力掰成兩半，扔給了旁邊眼巴巴的柳和艾。
接著就拿起腰間的竹筒，咕嚕咕嚕地灌起水來。
柳速度很快，伸手就接住了飛過來的兩半白沙果。
將其中一半隨手塞到艾的手心裡，同時，嘴上已經張口咬掉了另外一半的大半塊果肉。
艾拿著手上的半塊白沙果，上面的一些汁液已經沾到了手上，有些黏黏的。
柳將大的那瓣白沙果給了她，果子的頂端上還殘留了一個把蒂。
上面的斷截處微微發黑，現在距離果子剛摘下來的時間應該有兩週左右。
將白沙果另一面翻過來，表皮上有許多泥土的痕跡滲進了果肉中，上面破損的印跡很像是從高處掉落下來的擦傷。
這很可能是長在高大樹上的果子，被人爬上去採摘，再從高處扔下，才會造成這麼多損傷。
剛剛那個身形矯健的女人，很可能是看中了籠子的大容量易攜帶特性。
這樣她們就能在爬樹的時候，將果子隨手丟進籠子中，就能完好無損的將這些白沙果攜帶下來。
“這罐子多少食物能換？”
攤位前面嘈雜了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始詢問擺在一旁的陶罐。
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女人，面容也沒有甚麼特別性，身上穿著最常見的稻草裙。
“甚麼食物？”
坐在一邊的葉探了探頭，這女人身上甚麼也沒帶，疑惑地眼神上下打量。
女人蹲下身，對著葉附耳說了幾句，搞得神神秘秘的。
誰料，葉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又很快壓了回去。
親媽葉手上瞬間緊繃的肌肉線條，再加上眼底掩飾不住的喜悅，艾一下子就注意起來此人。
年齡大概二十來歲，頭髮上有泥土渣子，身上多處有傷口，看樣子才癒合沒多久。
但是體型並不健壯，一看就不是部落裡的戰鬥人員。
既然不是從事危險的狩獵活動，怎麼會無故出現這麼多傷口。
這些跡象都無形地表明瞭這個女人身上的奇怪之處。
艾一邊將手上的白沙果塞入嘴中，一邊悄悄移到首領月腿邊，不管親媽葉聽到了甚麼，反正都會跟首領稟報。
與其胡亂猜測，還不如守株待兔。
與此同時，她的嘴裡也迸發出了酸澀無比的汁水，毫無防備的她立馬被酸的皺成了一團，得細細品嚐才能嚐到柳所說的甜味。
在嘴裡的口感也莫名有些如同嚼蠟的錯覺，吃著不免有些剌嘴，難怪會有個“沙”的字眼在名稱中間。
葉此時也將女人的話轉交給了首領月，坐在一旁豎著耳朵的艾也成功地聽到了其中兩個關鍵字，“鹽石。”
首領月微微頷首，面上不動聲色，對著女人說道：“可以，葉和你去拿。”
親媽葉已經一手抱著陶罐，躍躍欲試地跟在女人的後面。
她們前腳剛走，先前要換籠子的人也抱著約定好的食物走了過來。
男人手上提著一塊獸肉，足有十來斤重，上面還滴著鮮血。
“給，換。”
首領月掃視了男人手中提的獸肉大小，從旁邊抽出了六個籠子：
“換不換？”
男人看著首領月手中的籠子，有些糾結，粗聲粗氣道：“再要一個。”
說完這句話，男人大力撓了撓頭，重申道：“我這是昨天打的肉，壞不了。”
男人說話時，身上鼓囊囊的肌肉也在顫抖，加上一臉凶氣以及身上的血腥味兒，攤位邊的人紛紛都往後退了退。
北邊的部落人蠻橫，除了大部落，很少有人敢和這些蠻人交易。
首領月皺了皺眉，葉剛離開，就有人要來鬧事。
“不行。”
首領月將籠子重新拿了回來，柳她們也將石刀暗暗從獸皮裙裡抽出來，防備著接下來可能要發生的變故。
眼前的男人一看，見籠子被拿回去了，有些心急，伸手就要搶回去。
首領月很快就將石刀抽出來，大聲厲喝道：“你想幹嘛！”
籮反手上去，將男人的膝蓋一踢，迅速拿石刀背抵住男人的脖頸，力道大得幾乎將這個男人勒得喘不過氣來。
“等等等下，換，我要換。”
男人被突然的襲擊搞懵了，立刻將籠子鬆開，把兩塊新鮮的獸肉遞了出去。
籮見男人確實沒有戰鬥的意思，不然不會這麼輕鬆就被她擒住，這才鬆開了手。
男人猛猛咳嗽了幾聲，被籮勒住的地方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紅印。
首領月立馬接過來男人手上的獸肉，將籠子又給了出去，“給。”
男人隨手摸了摸脖子，倒也沒有生氣，對著籮憨笑道：“厲害！我叫力，是熊部落的。”
欽佩的眼光直勾勾地盯著籮看，似乎有些別的意思。
籮也只好乾巴巴地說道：“籮，果部落。”
周圍的人見無事發生，又擠在了前面。
周邊那些看熱鬧的野人，見到剛剛兇殘的情況，不知怎麼的也散了下去。
男人單手拎著籠子被人流擠出去，眼神還戀戀不捨地縈繞在籮的身上。
那個疑似猴部落的女人此時也帶著兩個人擠了進來，懷裡抱著的是用獸皮包裹的白沙果。
首領月將那個小號籠子遞過去，幾人將懷裡的白沙果倒了足足兩籠出來，見夠了就沒再倒。
將多餘的果子又裝了回去。
柳在旁邊很t快就拿出了兩個籠子，交給了她們，這樣就算是完成了交易。
後面也有不少來交易的，不過都沒有先前這麼順利，問了幾句就訕訕地離開了果部落的攤位。
因為首領月想換一些能儲放久的食物，前來部落大會的部落人，帶來的大多都是獸皮和獸肉。
帶來的食物，一般最多儲放個十天左右，就會腐爛。
有能力換籠子和陶罐的部落人實在不多。
交易進行到半程時，離開半天的葉終於回來了，一到攤位就縮到了最後面。
對首領月點頭示意了下，趁沒人注意，立馬從獸皮袋子裡掏出一塊獸皮包裹著的東西，塞進了艾給小白做的鳥窩下面藏著。
一個下午結束，果部落總共換了九個籠子，三個陶罐出去。
其中兩個陶罐，還是遊部落的人過來用獸肉換的，但是遠遠不如熊部落力拿來的新鮮。
上面還有一些酸了的味道。
好在部落大會有整整三天，還有很多時間去交易。
夕陽慢慢落下，出來交易的人也越來越少，柳跟羽她們便開始收拾遊部落人換來的那幾塊不太新鮮的獸肉。
製成獸肉乾，這樣會存放得更久些。
到了夜晚，遊部落的位置突然冒起了火光，很快，她們的人在河灘的位置堆起了一個巨大的火塘坑。
周圍許多部落人都跑去借了火，在距離攤位的不遠處生起了火堆。
果部落也不例外，雖然她們隨身帶了火摺子，但是並不想在人群中過於惹眼。
畢竟連遊部落這樣的大部落都是靠部落裡的火塘坑取的火。
夜晚裡光線不好，出來交易的人也比白天少了許多。
集會上沒有地方給這隻小白鳥找食物，艾便把柳分給她的魚肉藏下了一部分，餵給了小白鳥。
等到夜深人靜時，葉悄悄從鳥窩下方摸出了白天藏好的獸皮包裡面的物什，遞給了一旁的月。
火光下，兩人的眼睛裡面露出一些激動的神色。
羽跟籮她們都已經在攤位後面歇息，只有首領月和葉在守夜，以防有人偷東西。
艾是被餓醒的，剛睜眼就看到火光下一大塊黑乎乎的東西在首領月和葉手中捧著。
兩人動作如此隱秘，肯定是白天那個奇怪女人過來交易的鹽石。
艾立馬翻起身，湊到了兩人面前。
突然的動靜讓葉身上抖了個激靈，就看到自家崽子探著頭伸了過來。
葉沒有管艾，繼續朝首領問道：
“有問題嗎？”
她們部落裡，只有月見過鹽石。
首領月用手拈了拈，將沾上的粉末放在舌頭上，眼睛微眯，“沒問題，還是上好的東西”。
這鹽石，比上次部落大會上的遊部落拿出來的還要大。
“知道是哪個部落的嗎？”
葉有些頹廢，自責道：“那女人跑得太快，東西塞給我人就沒影了。”
艾也看清了這塊鹽石的全貌，這麼一整塊鹽石，如果沒有罐子這些工具，是不可能煉製出來的。
既然是大部落出的鹽石，一般都會由專人看守，不可能會有人私自交易。
而且還是換的陶罐。
這東西，該不是被偷的吧？
如果不是大部落的東西，那就只能說明有部落發現了新的鹽湖，並且掌握了製鹽的法子。
才能解釋那個奇怪女人偷偷摸摸的行徑，要是鹽石的事情被暴露，那她們的部落發現的鹽湖也很快會被那些大部落霸佔。
不管是甚麼原因，為了避免被告發，女人都不會露出蹤跡讓葉她們找到。
首領月她們也想到了這一層，便也沒再深究那個奇怪女人的來歷，將這塊鹽石悄悄地藏了起來。
不管這東西怎麼來的，落在了她們手裡就不可能吐出去。
“我們明天就走。”
首領月立馬做出了決定，這一趟她們已經換了不少食物，現在回去也不算虧。
一夜過去，集會上有好幾處發生了喧鬧，好像是野人偷了東西，被集會上的部落人抓住暴打了一頓，扔到了河邊自生自滅。
艾瞅了瞅，被扔到河邊的那些人似乎是一個團伙的，男女都有，個個都是瘦骨伶仃。
正在互相清洗傷口，時不時還會遭受到附近部落人的投擲驅趕。
對面石頭人的攤位也擺好了，都是常見的野獸獸皮，還有一些沼澤地裡的鐵果子。
自從見到果部落的人在採集這些鐵果子，石部落的人也馬不停蹄地跟著採集，整個沼澤地裡的鐵果子都被霍霍得一乾二淨，連根都沒有留。
沒想到他們還將那些剩的鐵果子全部帶到了部落大會來交換。
因為是沒見過的食物，受到了不少人的歡迎。
不過這些都跟果部落無關，
首領月在陶罐裡隨便煮了一些樹疙瘩，一人分了兩個，就算解決了肚子問題，對著柳吩咐道：
“柳，你帶著罐子到處去轉轉，看看有沒有甚麼可以換的。”
聽到柳被派出去交易，艾立馬停住給小白鳥餵食的動作，站起身來。
沒想到首領月提前預判了她要說的話，直接拒絕道：“艾不許去。”
柳看到艾一臉希翼的樣子，不忍跟了她一路的小娃失望，立馬打起了助攻，“首領，你和葉，要去部落大會。羽守攤子，忙。讓艾跟我，我能帶著。”
聽到柳的話，首領月突然想起了上次艾偷跑出去了一天也沒人發現的事。
確實，按照昨日攤位前的盛況，要是繼續把艾放在攤子上，說不定人沒了羽都發現不了。
首領月為難地揉了揉額頭，最終鬆口道：“別走遠了，小心些。”
艾立即跟在了柳的屁股後面，避免首領再次反口。
集會上，攤位上零零總總擺滿了不少貨物，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不過大多都是普通的獸皮，上面散發著濃烈的氣味。
來來往往的部落人看中了就會拿身上的東西去換，若是同意就成功交易，不同意就接著問下一家。
直到雙方都滿意。
也有不少人想在過程中偷東西，一旦被發現就會被部落人暴打，下手嚴重的會直接斷手斷腳。
也沒有人管，這樣才能更好的恐嚇這些偷東西的野人。
艾一路看過去，幾乎都是獸皮，只有少量食物擺放在攤位前，即使如此，食物的種類也寥寥無幾。
在這種獸皮為主的集會下，熊部落他們的長毛獸獸皮，也受到了一些波及，連看的人都少之又少。
獸肉倒是被換得一乾二淨，只有些乾涸的血液表明著那些獸肉存在過的痕跡。
獸皮還是在秋季的集會會更受歡迎，春季裡，更多人願意用貨物去交易食物和工具。
也有些攤位前擺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那個蛇部落的攤位，全都是綠黑色的膏體，裝在了石盤上，連遮蔽物都沒有。
很少有人會去光顧。
偶爾零星去的幾個，還是身無長物的野人。
看了一會兒就會被蛇部落的人驅趕。
突然，艾在人群中瞟到了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身影，正往她們攤位的方向走去。
身上穿著引人注目的白色長毛獸皮，再加上脖子中掛著的一串骨頭項鍊，高高在上的傲慢頭顱，瞬間就和記憶中的一人對上。
艾的心臟不由控制地漏了一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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