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夜深，她還在等我。”
==第三十八章：晦澀==
“當時總共有三波勢力在追蹤張成, 其中有一波勢力來勢洶洶，刀刀致命，應該是東宮派來的人, 我們與之頑強抵抗, 竟讓另外一波勢力搶佔了先機，抓走了張成。”玄觴陷入了悔恨的情緒中, 頭顱低的很低, “然後我們一路跟過去, 發現他們去往的方向是丞相府, 我們幾次試圖跟他們交手, 都沒討到好。”
“替我下帖, 明日我要去丞相府拜訪柳公子。”徐邵眼神冷的不行, 萬萬沒想到半路還出了個程咬金。
丞相府小姐柳眉乃當今太子妃, 算起來, 這位柳公子還是太子的大舅哥, 既是一家人, 他抓張成跟東宮抓張成有甚麼區別。
張成這種兩面三刀的人根本死不足惜, 可他怎麼死都不能死在謝雲珏手裡, 他身上的用處大著呢。
如果不是怕驚動其他人，徐邵今晚肯定就要密探丞相府了。
“屬下遵命。”玄觴也知自己世子今晚心情肯定不好，道。
因著這件事，徐邵是徹底睡不著了, 他負手盯著天邊一輪明月, 心緒難平，當初在妹妹那件事上，他們已經吃了謝雲珏的虧，難道在張成這件事上, 老天又讓謝雲珏搶佔先機嗎，如果天不佑他們，那他們該如何破局。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停在了京郊外的一處宅子門口，那宅子很大但沒一點人氣，看起來是荒廢很久了，而且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在這夜色之下襯托的極其詭異。
“公子，到了。”
馬車裡正閉眸假寐的公子從馬車上下來，他一襲白色雲錦錦袍，身影高大修長，但臉色極冷，他大步朝府裡走去，身後的人急忙跟上。
裡面比外面更加荒涼，連一盞燈也沒有，尤其是此時還是半夜，夜風蕭蕭，著實是會令普通人小腿打顫，繞到一座假山後面，他們終於看到一絲光亮，廂房門口有兩個侍衛在把守，等看到來人，他們拱了拱手。
“秦公子來了。”
秦珩微微頷首，帶著人進去，裡面安靜的很，一個簡陋的木床，兩盞暈黃的煤油燈，室內被血腥氣包裹著，床上躺了一個人，床邊則是坐著一個人，聽到腳步聲柳邵輕輕抬起眼，面龐是掩飾不住的疲憊，秦珩視線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他還好嗎？”
他其實不太能將床上的那個人跟昭化四年年底揭發安國公府謀反的人聯絡在一起，若說那時候的張成一身銳氣，說話鏗鏘有力，那如今的張成已是滿頭華髮，像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他臉上，手臂都用了繃帶包紮，呼吸很弱，可以說是沒有呼吸。
“可能不太好。”柳邵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極其冷峻，“這幾個月，幾幫勢力追蹤他，他也會躲，從京城跑到嶺南，又從嶺南跑到江南，這下好了，手也斷了，腿也斷了，當然，外傷還好，就是內傷比較嚴重，郎中說他筋脈受損，陽氣不足，全靠一口氣撐著，他年紀也大了，如果撐不過去也是有可能的。”
“柳邵，他不能死。”聞言，秦珩臉色有些沉，聲音更是沉的厲害，如同今晚陰暗昏沉的天色。
“說說原因吧。”柳邵也一臉正色，抱拳開口。
其實他跟秦珩算是二十年的好友了，秦珩心裡想甚麼，他清楚的很，唯獨在張成這件事上，柳邵不明白，他不明白他為甚麼這麼執著，安國公府很大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他跟安國公府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怎麼會對安國公府的事這麼上心，不僅私自派出越國公府的暗衛追蹤張成，從來沒有求過人的他還來尋求他的幫助，甚至在找到張成之後說出“他不能死”。
秦珩閉了閉眼，整個人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一天是沈淮之行刑的前一日，秦珩去送他最後一程，只因沈淮之曾經給秦老夫人診過脈，沈淮之跟定國公主一樣，是天下第一神醫時嶼的親傳弟子，在醫術上頗有造詣，當初既承了他的恩情，那不管何時，秦珩都不會忘記這一份恩情。
“有子珩送淮之一程，淮之真是三生有幸，日後子珩加官進爵的路上就少一個對手了。”當日的沈淮之手上跟腳上已經帶了鐐銬，狼狽之至，但他很平靜，臉上還露出了笑容。
世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是會驚恐、會畏懼、會害怕，可眼前這個人卻是那樣的平靜從容，似清風朗月，皎皎星華。
這就是安國公府長子沈淮之，一個完美無瑕的君子，跟秦珩一樣，是世家公子的典範。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秦珩只說了一句話。
沈淮之僅僅只是笑了笑，“冤枉與否有何要緊，別人想定你的罪，你怎麼做都是有罪的。”
秦珩沉默，因為昭化四年，安國公父子在戰場上第一次吃了敗仗，他們就算回來，也是要被問責的。
無聲的沉默在牢獄裡蔓延，突然，沈淮之說有一句話想要單獨跟秦珩說，秦珩上前，沈淮之以雷霆不及迅耳之勢塞給他一張紙條，彼時秦珩以為這張紙條是能洗刷安國公府冤屈的證據，但其實上面就只有一句話——
“救妹妹。”
無人知曉秦珩不肯支援東宮除了覺得東宮太子將來繼位不太可能成為一個盛世明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因為沈淮之的妹妹、沈知意。
昭化元年，北疆來犯，太子在早朝上自告奮勇，聲稱自己有擊退敵軍的信心，請聖上給他一個機會，太子如此言之鑿鑿，信心滿滿，聖上自然給他這個機會，命他為主帥，即日前往邊疆平定戰亂，誰知太子第一次出戰就被北疆太子給俘了，還是安國公衝入敵軍軍營將他給救回來。
作戰就是這樣，第一次輸了就很容易軍心不穩，太子那時年輕氣盛，見自己如此出師不利更是想一洗雪恥，第二次去又吃了個敗仗。
然後這場仗是怎麼贏的呢，是沈淮之的妹妹跑去邊疆找太子，可能是因為知道太子接連吃了兩個敗仗，她竟然利用自己國色天香的容貌混入敵軍軍營，待得到北疆太子的信任之後，一把火將北疆的糧倉給燒了，安國公看到火勢直接帶鐵騎前往，北疆宣佈撤兵。
秦珩其實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男人，看起來人模人樣，說起話來言之鑿鑿，滿口道義，等真出了甚麼事一個屁也不敢放一個，還得等女人幫忙。
“明珠郡主確實狡黠聰慧，稱得上‘絕色芳華’四個字。”柳邵嘆了口氣，愈發好奇了，“那然後呢？”
秦珩臉龐隱匿在陰影之中，神色深幽，像深不見底的潭水，“拿到那張紙條，我便去了淮陽王府，老淮陽王跟我說他與聖上求情時候說的是為盛朝江山社稷安寧，他不給安國公府求情，但幼女無辜，還請聖上饒他的外孫女一命。”
當時，沈家所有的人都在想辦法保護這個最小的女兒、最小的妹妹。
柳邵終於明白，原來淮陽王府當初選擇對安國公府袖手旁觀，不是因為想明哲保身，而是想保全一個人，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很明朗了。
“之後你們就想辦法營救明珠郡主？”“是，這個過程很艱險，因為需要打通每一個關卡，只要其中有一個關卡沒打通，那也沒辦法救出人。”
幸運的是刑部尚書跟大理寺的官員就是安國公的人，難是難在底下把守的人，這些人是聽皇命行事，秦珩只能一個一個找他們，有的自然不肯答應，秦珩便假意拿他們的家人作威脅，為了家人，這些人答應的很利索，但那些沒家人的很固執，怎麼也不肯答應，秦珩就出手解決了，那是秦珩第一次殺人。
同時，秦珩暗中聯絡了沈淮之師父，對方給他準備了一道讓人昏睡七天的假死藥以及在江湖重金求得的百毒不侵解藥，他事先將其交給了刑部尚書，讓刑部尚書務必在宮裡人來之前給她服下。
離開之後，秦珩在戶部坐立難安，但他心裡也會生出一種隱秘的慶幸，因為一旦她能順利在宮中的太監面前過關，她將迎來新生，以後的她照樣可以活成她哥哥口中“嬌豔明媚”的樣子，沒了謝雲珏，她身上也不用肩負那麼大的責任。
可最後這所有的所有都泡湯了，因為謝雲珏來了，打得個刑部尚書措手不及，儲君眼皮子底下，縱然刑部尚書有三頭六臂，也無處施展了。
在那之後，刑部尚書向聖上呈請告老還鄉，聖上批准了。
“所以謝雲珏知道了你們的計劃？”柳邵倒吸一口涼氣，問。
“是，他就沒想給她生路。”秦珩臉色難得冷漠，淡淡道。
這種人若是能當好一國君主也是見了鬼了，正因徹底看清了謝雲珏這個人，從那之後，秦珩更沒打算效忠東宮太子。
只是身為一個君子跟一個被託付的人，沒能救出明珠郡主，也是秦珩心頭最大的遺憾，這份愧疚一直伴隨著他，所以他會替安國公府平反，還他們一個公道。
“那他整日在我妹妹面前整出一幅懷念的姿態是甚麼？”柳邵都被氣笑了，心裡陡然生出一股膽寒來，謝雲珏心思之深，簡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那傻妹妹。竟然還想要謝雲珏的心。
秦珩也沒說話，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
良久，秦珩君子如玉的起了身，“這邊就麻煩你好生照看了，我明日會帶人過來。”
“秦大公子，這是你要抓的人，怎麼成了我照看？”柳邵揚了揚下巴，故意開玩笑，道。
“夜深，有人還在府裡等我。”秦珩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柔軟的笑容，溫聲道。
作者有話說：來啦。
掉落10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