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他是正人君子。”
==第七章:請安==
“此事當真?”年輕公子鼻樑高挺,鳳眸狹長,清潤的嗓音帶著幾分威壓。
在秦珩身邊伺候的人當然知道他的規矩,小廝重重點了點頭,說他問過莊子的那些護衛以及替顧姨娘診脈的郎中,顧姨娘個月確實落過水,醒來之後甚麼都不記得了,正因為甚麼都不記得,所以言行舉止跟以前可能有些許的差別。
秦珩修長的指尖蜷了蜷,思及女子昨晚的表情,男人已能夠料到她當時想說但沒能說出口的是甚麼,若真如此,那他昨日還誤會她了。
他不說話,小廝也不敢貿然開口,寒風凜冽,吹的人腦袋發昏。
少頃,秦珩動了,轉身往回走。
小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也急急忙忙跟上去。
裡屋,兩名小丫鬟正給沈知意梳妝,女子嫁人之後,披散的青絲要挽起來,丫鬟看她的臉型是鵝蛋臉,五官也精緻,便自作主張給她梳了個驚鴻髻,沈知意抿了下唇,沒說甚麼。
至於張婆子,她從進屋之後眼神有意無意地往床榻上瞟,硬是沒看出甚麼來,昨晚她守在外面也沒聽到甚麼動靜,心裡明瞭,兩人怕是沒有圓房,公子之所以留下來只是為了不拂老夫人的面子。
就在張婆子無聲嘆氣的時候,秦珩進來了,這可把裡面幾人嚇了一跳,男人倒是面色尋常,眉目溫潤,他淡淡開口:“等會還要給祖母請安。”
這是要跟沈知意一起去給秦老夫人請安的意思了,張婆子都能想象到等會老夫人有多高興了,她忙吩咐人去準備早膳,這邊,丫鬟剛給沈知意梳好妝,上身是桃紅色雲錦短襖,下身是淺藍色蝴蝶圖案百褶裙,腰間豎著玉帶,看起來娉婷嫋娜,玉軟花容。
按照世家大族的規矩,主君用膳,妾室得在一旁伺候著,沈知意也很好地扮演了這個角色,當秦珩坐下之後,她像個一動不動的雕塑站在圓桌邊上。
秦珩:“……”
“顧氏,你打算一直站著?”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用站著伺候。
四目相對,一人目光平和,一人如水的杏眼裡帶著幾分迷茫。
秦珩說完,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夾了一塊桂花糕,奶孃連忙上前扶自家小姐坐下,心裡無疑是有些高興的。
雖然昨夜公子跟小姐沒有圓房,但看公子對小姐這態度,也未必是完全不在意,在意就好,只要在意小姐在這越國公府就有立足之地。
國公府準備的早膳極其豐富,有羹湯,甜粥,各種點心包子,以及幾道小菜。
等用完膳,秦珩率先起身,“走吧。”
春姜也連忙扶沈知意起身。
芝蘭苑離正堂有一段距離,路上是隨處可見的梅花,剛走到正堂,便聽到裡面傳來的歡笑聲,原來是三夫人云氏的兒媳徐芷云為老夫人送了一幅護膝,四夫人抿了口茶,誇讚,“哎呦,還是我們芷雲有孝心,瞧瞧這護膝上的花樣多精緻啊,真是心靈手巧。”
“誰說不是呢,這大戶人家教出來的姑娘就是不一樣,甚麼都會。”雲氏笑著用手帕捂了下嘴。
秦夫人臉色白了白,總覺得雲氏是在指桑罵槐。
“芷雲有心了。”秦老夫人早已厭倦了這種場面,她漆黑的眼睛瞅了雲氏一眼,淡淡道。
“祖母喜歡便好。”徐芷雲害羞地低下了頭。
恰在這時,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進來了,“老夫人,夫人,大公子跟顧姨娘來了。”
老夫人眼睛倏然一亮,倚在炕上的身體不由坐直,因為老夫人態度的轉變,眾人也抬頭望去。
但見身影修長、眉目如畫的年輕公子如閒庭散步地走在前面,一襲粉色襖裙、容顏稍顯柔和的女子則跟在他後邊,低眉順眼,不張揚。
堂中的人都是女眷,畢竟昨日進門的不是正妻,也沒有那麼多規矩。
三夫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秦夫人則是一直盯著二人,越看越是心情有些複雜,按理來說是妻室進門,第二日小兩口一起來給長輩請安,可今日這規矩完全亂了,而且秦夫人自問了解自己的兒子,兒子在女色上極其冷漠,向來不問家宅後院的事情,他能陪“顧瑤”一起來給老太太請安,這何嘗不是幫“顧瑤”在越國公府後院立足腳跟呢。
至於他身旁剛到他肩膀上的姑娘確實生了一副好顏色,瓊鼻櫻唇,五官精緻,可娶妻娶賢,光有一副好容貌又有甚麼用,她兒子的妻子可以是落落大方的,可以是知書達理的,但不能是這種看起來楚楚可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的。
秦夫人心裡有多鬱結,三夫人心裡就有多高興,她這位大嫂一貫仗著自己丈夫得勢,孃家顯赫,兒子爭氣,就不將她們這些人放在眼裡,現在好了吧。任憑秦珩在朝中再這麼得意,還沒娶妻就先納了個妾,哪個真心疼愛女兒的大戶人家會將女兒嫁進來,從今日起,她就睜眼等著看長房跟她這位大嫂的笑話好了。
秦珩沒看任何人,舉止周正地向秦老夫人跟秦夫人問了安。
沈知意微落後秦珩半步,雙手交疊在雙膝上,向秦老夫人等人見禮。
三夫人自是看不上“顧瑤”這種出身一般的女子,只“嗯”了一聲,秦夫人對“顧瑤”沒有那麼喜歡,但不好駁了老夫人跟兒子的面子,笑著點了下頭,貼身丫鬟馬上將托盤呈上去,是一對吉祥如意環。
沈知意雙靨暈紅,朝秦夫人欠了欠身,“謝謝母親。”
等她見過秦家幾位長輩,秦老夫人才招呼她上前,那雙滄桑帶又睿智的眼裡流露出幾分笑意,等沈知意上前,她直接取下手腕上的玉鐲,戴到了沈知意的手上。
那玉鐲晶瑩剔透,極有光澤,通體的綠色,像一面湖泊,不染一絲滓濁。
眾人臉色瞬間一變,無他,只因秦老夫人的這個手鐲歷來只傳給越國公府長媳,換言之就是越國公府當家主母。這個玉鐲當年原本傳不到秦老夫人手裡,只因最後繼承國公爵位的人是秦老夫人的兒子,也是現在的越國公,所以這個玉鐲落到了秦老夫人手裡,也象徵著越國公府當家主母的身份,以至於眾人以為等老夫人壽終正寢之時,這個玉鐲會傳給秦夫人,就算不是秦夫人,也該是秦珩的正妻,卻沒想到老夫人給了“顧瑤”,“顧瑤”是誰,只是大公子秦珩的一個妾。
三夫人跟徐芷雲變臉是因為覺得老夫人偏心,秦夫人變臉是因為覺得不敢置信,她不明白她已經退讓了這麼多,拿出最大的胸襟來包容顧瑤,婆母還要這麼對她,至於四夫人,則是面色複雜,堂中唯一鎮定的應該就屬秦珩跟沈知意了,一個是並不在意這些小事,一個是對這個玉鐲的來歷還不甚清楚。
沈知意就算是個傻子此刻也意識到不對勁,尤其是這個手鐲一戴上來,她的面板就多了幾分暖意,她杏眼盈盈,像是盛了一汪春水,作勢就要將手中的玉鐲褪下來,“祖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老太太拍了拍她光滑細膩的小手,笑道:“這東西再好到底也是個死物,祖母送你這個玉鐲只是因為這玉鐲的材質是暖玉,觸體生暖,你身子弱,戴這個正好。”
聽著老太太這冠冕堂皇的話,三夫人簡直要冷笑了,身子弱,老太太真把顧瑤當金疙瘩疼了,女子嬌養在閨閣之中,不像男兒隨時可以出去強身健體,身子難免柔弱一些,那她一年還要感染兩三次風寒呢,也不見老太太對她這麼關心,她們這老太太啊,真是偏心偏到沒邊了,難怪不得人敬重。
“母親。”秦夫人咬了咬唇,忍不住出聲。
“這個鐲子瑤瑤戴著正好,老大媳婦覺得呢?”她一個眼神,秦老夫人就知道她想說甚麼,她笑容微淡,問。
秦夫人對秦老夫人一向又敬又怕,秦老夫人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已然不好反駁,只好勉強笑笑,“母親說的是。”
“那瑤瑤就收下了,多謝祖母。”沈知意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垂眸道。
“好好。”秦老夫人笑容慈和,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頰。
徐芷雲笑容逐漸消失,她因為秦老夫人身體不好,沒日沒夜地為她做護膝,親自挑選面料跟花樣,才博得老夫人一點笑容、一句誇讚,可有些人甚麼也不做,就能得到老夫人所有的關心跟愛護,何其不公。
老夫人身體不是很好,說了一會話就累了,眾人起身請辭。
沈知意是長房的人,是以跟秦珩一起出去。
兩人走了一段路,秦珩在原地立定,沈知意也適時停下腳步,仰頭看他。
秦珩負手而立,聲音淺淡,“昨夜,是我誤會你了。”
他自問是自己正人君子,做人做事坦坦蕩蕩,昨晚是他誤會了她,今日他便還她一份體面。
沈知意先是一怔,然後有些想笑,難怪都說越國公府長公子君子如玉,行事坦蕩,這還真是個正人君子。
女子輕輕垂下頭,很是通情達理的開口:“郎君日理萬機,後宅小事不知道也實屬正常,郎君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秦珩微微頷首,前方恰好是小花園的拐角處,秦珩帶著小廝走左邊拐角去書房,沈知意則帶著春姜走右邊回去。
穿過層層遊廊,來到越國公府的小花園,還未進去,耳邊傳來咯咯的笑聲,沈知意抬頭看過去,但見梅花叢中有一小塊空地,幾人圍著一個小姑娘玩丟手絹,那小姑娘約摸只有兩三歲,穿著粉紅色的襖裙,頭髮梳成雙丫髻,用鈴鐺串著,一動鈴鐺馬上發出叮噹的聲響,因為一直在跑,臉頰粉粉嫩嫩的,如果沈知意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秦家三房的小小姐,秦寶珠。
正想著,那小姑娘也注意到了她們,她歪了歪頭,“你們是誰”
作者有話說:
男主現在:我是正人君子,做人做事坦坦蕩蕩。
男主後面:且看我又爭又搶,連兄弟都不要。
來啦,下一章晚上12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