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納妾。”
==第五章:表妹==
但見手裡捧著個鯉魚燈,一身大紅色襖裙的少女穿梭在人群中,明明周圍有那麼多人,偏偏她最為醒目。
其實新年大家穿的都很喜慶,但她的那雙眸子像是盛了萬千星辰,比今晚的花燈還要亮,整個人看起來鮮活的要命,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姑娘。
柳邵不由多看了一眼,他與秦珩交好,因此沒少出入越國公府,也有幸見過這位表姑娘一次,就是秦賀身死她得以暫住越國公府的那一段時間,當時她可不是這樣的,他想想用甚麼詞形容她比較好呢。對,謹小慎微,沉默寡言,現在看著倒是不像啊。
秦珩順著他的目光朝下面看了眼,少女一身大紅襖裙,身後跟著的是越國公府護衛,應該是出來逛廟會的。
秦珩對這種女兒家的事情不感興趣,僅僅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柳邵見他態度如此冷淡,故意嘆了口氣,“嘖,我還以為某人決定納妾是開竅了,沒想到不是啊。”
都說越國公府長公子秦珩性情溫和,品行高潔,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殊不知這人連皇室最尊貴的紫陽公主都看不上,對京城裡其他貴女也是不假辭色,就在他打趣這人註定要孤寡一生的時候,竟得知這人要納姨娘,還是秦老夫人的侄孫女,她堂弟未過門的未婚妻。
這事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尤其是紫陽公主,聽說越國公大公子納妾的訊息,在公主府哭得幾近暈厥,連皇上都給驚動了。
他還以為這人答應納妾是因為喜歡人姑娘呢,現在看來,倒是不一定。
秦珩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一挑,“在下覺得柳公子任少卿實在是太屈才了,倒是適合做御史中丞,人盡其用。”
“你別害我。”柳邵一聽,頭都大了,御史臺的那些老鬼個個都是老謀深算的,他跟那些人共事,不是存心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秦珩勾了勾唇角,沒說話。
柳邵也咳嗽一聲,切回了正題,“好吧,天機閣的人說在嶺南發現了張成的蹤跡,但在我們的人趕過去之前,張成就消失不見了,我敢打包票,安國公府的這個管家絕對沒有表面那麼簡單。除此之外,天機閣的人還發現,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另外兩批勢力在追蹤張成。”
這其中一批勢力自然是東宮太子謝雲珏派過去的,要不怎麼說他們這位太子殿下心思深沉呢,面上看著禮賢下士,手段慈悲,實則論心狠,論謀算,誰能比得過這位太子殿下,至於另外一批勢力,柳邵還沒想到是誰派過去的。
他將目光放到了對面的人身上,秦珩微微垂了垂眸,手指在案桌上不輕不重地點著,這的他思考時慣有的動作,少頃,這人抬了抬眼,“聽說安國公府滿門下詔獄時,明珠郡主身邊的一名侍女因為給定國公主送禮物,逃過一劫”
柳邵冷嗤一聲,甚麼逃過一劫,分明是被人給救走了,不然臘月初一,謝雲珏為何要親自去監獄送酒,不就是怕有人調虎離山,將沈家幼女從眼皮子底下給救走了。
“是啊,都成朝廷要犯了。”柳邵點頭,“你不會懷疑”
這怎麼可能呢……
安國公府的嫡姑娘沈知意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家閨秀,自幼養在皇后娘娘膝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皇后娘娘能教她甚麼,無非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安國公府的事一出,她自己都尚且逃不過謝雲珏的魔爪,她身邊的一個小丫鬟難道有這樣的好本事。
追查,她一個小丫鬟憑甚麼東西去追查,只是順著這個思路理下去,這個小丫鬟擺明了是被人給救走了,而且救她的那個人將她保護的很好,那這背後之人是誰呢,又為何要救一個小小的丫鬟,他的目的是甚麼,還是他也相信安國公府是無辜的。
難怪這人突然要追查安國公府管家的下落,這事要真細查下去,確實很有意思。
青花瓷壺茶水燒得滾燙,開口處冒著熱氣,模糊了男人的視線,讓人看不透他心裡究竟在想甚麼。
秦珩想的更多,安國公府一個普通的管家都能跟太子虛與委蛇,繼而從太子手上逃脫,那自幼便在主子身邊服侍的丫鬟身上有些本領又有甚麼可奇怪的。
他說:“此事還要繼續麻煩柳公子,事成之後,在下欠柳公子一個人情。”
以今時今日秦珩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太子謝雲珏對他的重用,這人將來肯定是要封侯拜相的,能承他的人情,多少人求之不得,柳邵也不例外,他笑著扯了扯嘴角,“好說。”
暮色降臨,天色漸黑,秦珩率先帶人離開。
柳邵將一杯茶喝完,也要離開,這時,有人在外敲了敲門,柳邵回過頭,丞相府的小廝進來,喊了聲,“公子。”
“甚麼事”
“回公子,夫人說她等會陪太子妃娘娘一起進宮,讓公子看好自家弟弟妹妹。”
別看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娘娘人前恩愛,背地裡卻是貌合神離,連圓房都不曾,短短半個多月,太子妃娘娘已經在夫人面前哭了兩回,柳眉未出閣的時候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不曾受過一絲委屈,如今在東宮的日子過得這麼艱難,柳夫人心都碎了,連丞相府的中饋都不想管了。
柳邵面色更冷,負手看向外面的場景,淡淡吐出幾個字,“她活該。”
***
沈知意將一盞鯉魚燈放進了水池裡,眼看著它越飄越遠,春姜扶著她站起來,笑眯眯道:“小姐,奴婢看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成。”
“那小姐想吃甚麼”
沈知意裝模作樣地想了下,報了個“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飯館,就在昭陽街,離放花燈的畫舫很近,兩個姑娘剛進去,就有店小二一臉熱情的迎上來,“兩位姑娘可要吃些甚麼”
沈知意眉眼彎了彎,嗓音甚為柔和,“你們家的招牌是甚麼”
店小二立馬清了清嗓子,一連串報了好幾次菜名,五花八門,有竹報平安,清蒸如意雞,佛跳牆,龍井蝦仁,每個客官吃了都說好,沈知意選了一道清蒸如意雞,一道龍井蝦仁跟桃花酥。
店小二一臉熱情地去準備,“得嘞。”
趁著這個空隙的功夫,沈知意也在打量著周圍,今日來放花燈的人多,因此醉仙樓的生意很好,人絡繹不絕。
她的右手手不由自主地撫摸上左邊袖口,那裡面正揣著一枚玉佩。
用完膳,春姜問沈知意是回去還是再逛逛,沈知意抿了下唇,“回去吧。”
“是,小姐。”
她們走後,店小二馬上上前收拾碗筷,誰知竟無意發現長方桌下有一塊玉佩,他彎腰將玉佩拾起來,“咦,這是”
短短一瞬,他就猜到這枚玉佩是剛剛兩個姑娘不慎掉落的,他立馬拿著玉佩追去門口,這時,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少年如閒庭散步地走下來,他長相極其俊美,額間有一顆硃砂痣,再配上他那雙含情的桃花眼,當真是男生女相,昳麗至極。
只是他此刻好像有些不高興,眼皮微聳著,姿態懶洋洋的。
店小二見狀一個健步衝上前,將玉佩拿給他看,“少東家。”
周奕沒有去接,而是皺了皺眉,“這是甚麼”
“剛剛有兩位姑娘進來用膳,不小心掉了塊玉佩,小人看這枚玉佩極其貴重,想將這枚玉佩還給那位姑娘,但等小人追出去的時候,那兩位姑娘已經不見了。”
周奕無心管這種小事,剛想說她們要是發現玉佩不見了,肯定會來拿,餘光一瞥,就看到那玉佩底下串著的紅繩同心結,周奕身體馬上就站直了,“給我看看。”
“是,少東家。”店小二連忙將玉佩遞上去。
周奕的手沿著玉佩細細摩挲著,從正面到反面,每撫摸一個地方,他神色就變化一寸。
這枚玉佩……
猶記得那日郡主女扮男裝,在醉仙樓跟太子一起與眾大臣周旋,臨走之前郡主揣在袖子裡的玉佩不慎掉落,他低下身體將其撿起來,還給了郡主。
郡主靈動的狐貍眼微微一勾,接過玉佩的同時說著,“多謝啊。”
從郡主的神態裡,周奕知道這枚玉佩對她來說很重要,不由多看了那枚玉佩一眼,問:“這是太子殿下送給郡主的嗎?”
“不是,是我要送給他的。”容顏絕美的少女彎眸一笑,嗓音像銀鈴一般清脆,是那樣的堅定。
以至於周奕這麼多年都無法忘卻那副場景,他低頭去看手裡的玉佩,這枚玉佩的形狀跟當初他看到的那枚玉佩何其相似,縱然紋絡跟材質不一樣,但顏色跟玉佩中央魚兒的形狀幾乎是一模一樣,最奇妙的是它的下面打的也是紅色同心結。
周奕眼眸閃過一絲猩紅,裡面包含著許多情緒,幾分懷念幾分悵惘,他倏然抬起眼,“你剛剛說這枚玉佩是兩位姑娘落下來的”
店小二不由退後一步,點頭,“是,只是那兩位姑娘已經……”
話還沒說完,少年已經收攏手中的玉佩,大步往外走。
等店小二望過去,店裡已經沒有少東家的身影,店小二一拍腦袋,急忙跟過去。
這廂,沈知意已經帶著春姜回去了,借屍還魂一事未免太過撲朔迷離,她自己剛醒來那幾日尚且不敢相信,更遑論他人了,她必須徐徐圖之。
醉仙樓明面上是一個飯館,實則是收集天下各路情報的地方,其作用還遠遠不止這些,謝雲珏也曾懷疑這家飯館的少東家周奕是不是跟朝廷哪個官員有牽扯,但苦於沒有證據,不了了之了。
無人知道它背後真正的主人是明珠郡主沈知意。
周奕在醉仙樓方圓十里的地方找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找到他想看到的那個身影,他停下腳步,店小二也跟著停了下來,臉色漲紅,氣喘吁吁,“少東家,您慢些。”
四面八方的冷風吹過來,周奕瞳孔裡的猩紅漸漸散去,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急著追出來,他又在期待甚麼,郡主已經死了不是嗎,他甚至都看過她的屍首。
就這一小會的功夫,手中的玉佩已經被他捂得暖乎乎的,他鬆開手,看著手心中央晶瑩剔透的青玉佩,覺得他真是瘋了。
少年胸腔劇烈起伏,忽然就笑了聲,轉身往回走,“走吧。”
***
莊子外樹影婆娑,燈火通明,奶孃從沈知意出門的那一刻就在外面等著她,聽到馬車車輪的軲轆聲,奶孃立馬上前,關心道:“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外面很冷吧?”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來啦。
稍微修了下,下一章晚上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