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王小姐來了,在我的外書……
第67章
王黎被罵愣住了。
父女八年, 這不是王懷遠第一次罵她。
她雖然是現代的成年靈魂穿越到古代的,但古今思想碰撞,她有些大膽的行事, 在王懷遠看來是出格的, 甚至是危險的。
他們是親父女, 所以王懷遠雖然疼她, 但也管教過她。
沒有動手過,但嚴厲的呵斥,也就是罵了。
甚至他此時罵她, 因他古代讀書人的身份, 王黎多少也可以理解。
但她不理解的是,王懷遠罵的太難聽了,甚至可以說是……太髒了!
過去八年,不管她做甚麼事, 犯甚麼錯,王懷遠再生氣都沒這麼罵過她。但此時卻罵了, 罵的內容還絕不是一個做父親的,能罵親生女兒的!
王黎不僅不理解, 她甚至還有點生氣。
她雖然非常敬重王懷遠這個父親,但畢竟是現代社會溫馨家庭長大的女孩子,她不是愚孝的人,也不是會任人嘲諷甚至侮辱的人。
哪怕這個人是她相依為命八年,這具身體貨真價實的父親, 她也在感到嚴重不快後,立刻不滿道:“爹,你說甚麼呢?”
“說我不懂規矩就算了,甚麼叫不知檢點?甚麼叫水性楊花?我做甚麼了我, 我跟阿衍只是正常交往,甚麼出格的事都沒做過,怎麼就叫不知檢點,水性楊花了?”
“爹,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爹?有做親爹的這麼說女兒的嗎?”
王黎說這些話說的理直氣壯,因為她穿的是歷史上並不存在的大周朝,而這個朝代對於男女大防雖然有,但並沒到變態的地步,像比如退婚再嫁,甚至寡婦二嫁,雖然免不了有人背後嘀咕,但實際上都是正常的。
而窮人家的姑娘婦人,甚至小官之家的太太小姐,日常出門做事,跟異性有些正常交流,更是很正常的事。
而漠北那地界,規矩還會更寬鬆些,所以她跟周沛衍真的是正常交往。
戀愛談了這麼久才人後偷偷親過兩次,說實話王黎都覺得純潔過頭了,畢竟就算周沛衍不饞她,她還饞周沛衍的臉和身子呢。
為了古代的規矩名聲她已經努力壓制自己,結果卻還被罵這麼髒,特別是罵她的人還是王懷遠,她是真的很氣憤!
而見王黎氣成這樣,王懷遠才終於緩了情緒,冷靜下來。
回想起剛才的話,他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了,更何況他能離開漠北調任京城,還靠的是王黎和周沛衍的交情。
對王黎他更多時候都是溫和的,好說話的父親形象,因此此時他也能低得下頭:“阿黎,是為父錯了,因為太著急,有些口不擇言了。”
那是口不擇言嗎?
那分明是明晃晃的侮辱!
王黎心下不快,但王懷遠已經認錯,她做女兒的,倒也不好再說甚麼。
王懷遠卻走近兩步,繼續道:“我是擔心,為父官職低微,導致你沒有好出身,你和成王殿下縱然兩情相悅,為父也怕你不能嫁與他為妻。”
王黎:“我不會做妾的,若是他不能娶我,那我寧願和他毫無關係。”
她沒有辦法跟人共享男人,哪怕那個男人再好。
王懷遠輕輕皺眉,但剛剛才惹了王黎不高興,眼下怕勸她心氣別那麼高她會再生氣,所以話到嘴邊他又換成了:“剛剛似乎聽說有人要見你?”
周沛衍說起莊蕙時沒壓低聲音,王黎回應時也一樣,所以那會兒她爹就在灶房門口了嗎?所以聽見了?
這是王懷遠來京城的第四天,其實在他來之前,周沛衍派去漠北的人就回來了,因此王黎已經知道,當年莊明湘和離時,和王懷遠的確感情不和,而這些年也的確沒有忘記她,年年都往漠北又送東西又送錢。
而那些錢和東西其實也都花到了她身上,只不過她不知道是莊明湘給的,一直以為是王懷遠給的。
而八年來,她也一封莊明湘的信都沒看見過,都被王懷遠截走了。
王懷遠到京城的那天因為正好是除夕,父女倆已經快半年沒見面了,大好的日子王黎不想弄得不開心,所以就沒說這事。
而之後初一初二這兩天,她也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但此時王懷遠主動問起,是不是可以趁機說了?
畢竟她在穿來初始,接收了小王黎所有的悲傷後,就決定要為她出頭。八年的父女之情再深,她也不能忘了這初衷,她畢竟佔了小王黎的身體。
王黎抬眸看王懷遠,他剛剛才四十歲,為官多年,生活條件也好,所以即便是在漠北待了八年,他也不見甚麼老態。
反倒因為身材保持得好,五官也算英俊,就像個成熟儒雅的帥大叔。
這些年父女相處,他也的確是這樣的人設,所以即便現在是貨真價實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她看著王懷遠,也還是一時難以把他跟渣男聯絡到一起。
不過,剛剛他罵她,極盡刻薄汙辱,倒是有點像了。
王黎久久不說話,王懷遠面色變了,他猜測道:“是那女人……”
“是阿蕙,是阿蕙要見我。”王黎打斷王懷遠。
“阿蕙……”親生女兒的名字,王懷遠自然記得,但王蕙這個女兒小時候沉默寡言,和他並不親近。
後來跟隨莊明湘一走就再沒訊息,他早就當自己沒有這個女兒了。
王黎:“她是我妹妹,我想去見她,爹,你要一起嗎?”
王懷遠沉默片刻才再次開口:“她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嗎?”
王黎:“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現在是侯府千金,過得挺好的。”
‘侯府千金’這四個字刺疼了王懷遠,他瞬間眼底閃過憤懣,出口的話也不由刻薄了起來:“是啊,她跟那女人嫁進了侯府,是侯府千金了。”
“我就不去見她了,她如今有了侯爺爹,哪裡還願意認我這個爹。”
他這是遷怒吧?
因為對莊明湘有怨恨,所以連帶著連莊蕙都遷怒了。
可這些年他不是忘不掉莊明湘,也一直念著莊蕙的嗎?做父母的,如果真心疼愛子女,會因為遷怒,就連親生女兒的面都不見嗎?
至少莊明湘不會,她那麼恨王懷遠,卻始終沒忘記她這個女兒。
人一旦不感情用事,理智清醒了,看問題也就透徹了,王黎此時越發清晰地意識到,王懷遠人品不行,做丈夫他不合格,做父親他居然也不合格。
莊蕙不肯認他,看來竟是對的!
至於她,不管怎樣,這輩子王懷遠現在算是隻有她一個女兒,那無論如何,她都應該給他養老送終。
但莊明湘,她不打算跟莊明湘做一對真正的母女,畢竟她不是真正的王黎,她們之間也沒有接觸過。但為了小王黎,她也應該去見莊明湘一面,聽她親口說一次當年的為難,好告慰小王黎的在天之靈。
於是她語氣平靜道:“好,你不想去見,那便不見。不過我除了見她,不排除她想見我是因為她娘想見,所以我應該也會見一下她娘。”
王懷遠這八年雖然遠在漠北,但除了俸祿,還有家中其他人借用他的名義做生意賺錢,再加上莊明湘年年送給王黎的錢他也從中扣了一半,所以手裡有錢,莊明湘在京城的事他便一直叫人關注著。
他知道莊明湘跟他和離回到京城後,第二年就改嫁了,還嫁的是赫赫有名的權貴侯爺!他還知道莊明湘已經給那長平侯生了個兒子,眼下又已經再次有孕,說不定這兩日已經生了。
想到這些,王懷遠就忍不住咬牙,莊明湘這賤人,當年嫁他就嫁的不情不願,嫁給他後也從未真心對他,愛過他!
這改嫁了,反倒是迫不及待給別的男人生兒子了!
從前在漠北時,收到這些訊息王懷遠雖然憤怒無比,但因為漠北距離京城太遠,他又都是獨處時候收到的信,所以他通常都是自己消化情緒,至少沒讓王黎看見過。
但此時他已經回到了闊別多年的京城,和莊明湘的距離已經非常非常近,再想到這些,他就有些壓不住情緒了。
偏偏他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卻還要去見莊明湘!
王懷遠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偏執又陰毒,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王黎的手:“你說甚麼?你要去見那個女人?!”
王黎被嚇到了,當場竟失語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她說要去見莊明湘,王懷遠肯定會生氣,但不知道他竟會氣到這個地步,這一瞬間她像是根本不認識王懷遠一樣,手腕也快被他攥斷了。
“她早就不要你了,她為了榮華富貴拋棄我,也拋棄你,這麼多年做她的侯夫人,過她的好日子,對你多年來不聞不問,你還要去見她?”王懷遠手上使力攥著王黎,語聲恨恨,“怎麼,你也嫌棄我這個親爹無能,所以想去認侯爺爹,做侯府千金嗎?!”
疼痛加上恐懼,再加上王懷遠這純屬誣衊之言,王黎心中的怒火漸漸高漲起來,她厲聲道:“爹,你幹甚麼?!你快鬆開我!!”
王懷遠已經怒極,又怎麼可能鬆開王黎,他攥著王黎的手舉起,逼著王黎連續後退兩步:“鬆開你,好讓你立刻去認那個侯爺爹嗎?”
“我這些年是怎麼對你的?疼你,寵你,讓你吃最好,用最好,我捧在手心裡把你養大,結果你居然要學莊明湘那個賤人,也拋下我?”
王懷遠從前雖然經常詆譭莊明湘,但是並不會在王黎面前說莊明湘是賤人,可此時氣極忘了分寸,就口不擇言起來:“難道我竟養了個賤人嗎!”
最初的恐懼過後,王黎氣炸了。
她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這不是她相依為命八年的爹,這就是個瘋子!他不僅會對妻子家暴,他也會對她這個女兒家暴!
王黎當然不是會逆來順受的人,她再次大聲:“你放開我!”
王懷遠沒放:“你不許去見那賤人!也不許去見那賤人的女兒!”
王黎忍無可忍,扭頭大喊:“來人!快來人!車伯!齊嬸!”
車伯和齊嬸,就是周沛衍給王黎找來的武藝高強的老夫妻,他們平常是住在外院的,而王黎因為經常喜歡自己做飯,所以把灶房改造在了後院。
但剛才動靜不小,車伯和齊嬸都聽見了,此時正快步往後院趕,而在聽見王黎喊聲後,夫妻倆齊齊變了臉色,直接飛奔趕來。
兩人武藝高強,反應也快,王懷遠看見他們還不等反應,夫妻倆就上前,配合默契的一個鉗制住王懷遠,一個把王黎護在了懷裡。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齊嬸半抱著王黎,緊張問道。
王黎沒說話,雙手攀著齊嬸的手臂,目光緊緊盯著王懷遠。
不僅有外人,這外人還把他制止住了,王懷遠總算是清醒了。知道自己幹了甚麼事,他沒有掙扎,任由車伯鎖著雙臂,只神色悽楚地看向王黎。
從前他這樣時,王黎心裡是難過的,心疼的。
但此時手腕雖然得到了自由,可卻仍然很痛。
剛剛沒有外人在被攥住手腕動彈不得,被逼著連續後退,那種恐懼狂亂的心跳到此時還沒能完全停下。因此她沒有心情難過心疼,她只覺得可怕。
王懷遠太可怕了,哪怕八年父女情不是假的,她也不敢再親近,接觸。
因此她緩了片刻才開口:“車伯,你放了我爹吧。”
又對齊嬸說:“齊嬸,你陪我回房。”
車伯和齊嬸都是隻聽王黎的,因此車伯應好,鬆開王懷遠後,身體開啟,擋在了他前面。齊嬸也應好,扶著王黎往房間去。
“阿黎……”王懷遠開口,但一時卻不知道可以說甚麼。
他是氣急攻心,失了理智了,他其實沒想這樣的。
王黎卻已經收回視線轉身走了,聽見他的聲音也像是沒聽見一樣。
但發生了這種事,對王黎的打擊太大了,被齊嬸送回房後她呆呆坐在床邊,心態上仍是沒法接受。
齊嬸看了心疼,她和車伯一輩子無兒無女,年紀漸長後,就挺喜歡年輕的姑娘小子。他們雖是來給王黎做下人的,但王黎這姑娘卻並不像是那等不把他們當人,看不起他們卑賤身份的主子。
王黎這姑娘會主動跟他們打招呼,會甜甜笑著喊他們車伯,齊嬸。
還會做好吃的分給他們吃,有時候他們甚至恍惚覺得,王黎像是他們的小輩,所以相處雖然還不到半年時間,但這麼個好姑娘,齊嬸是真喜歡。
她不知道王黎的身世,她只覺得王懷遠這個做爹的簡直太過分,她不能說主子的壞話,但卻可以安慰王黎:“小姐,您別怕,以後我就到您屋裡來伺候,我守著您,保證誰都不敢傷害您。”
王黎眼睛頓時一紅,是啊,她當親爹一樣的人,剛才是不是想打她?
她在現代時有一個很好的爸爸,她原以為王懷遠和她爸一樣。可終究不一樣,她爸不會那樣罵她,更不會打她!
孤零零穿越到這古代,她離開了爸媽,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她以為王懷遠是她的親人,卻原來並不是。
那莊明湘,莊蕙,她們會是嗎?
王懷遠的翻臉讓王黎心慌也心寒,她不敢奢望她們是。
所以原本答應的見莊蕙,她一時也不想見了,他們都不是她的親人。穿越一場,她沒了親人,而小王黎八年前,也沒了親人吧?
……
趙長霆從成王府回到侯府後,就讓珊瑚去給莊蕙傳了話,成王答應轉告王黎莊蕙想見她的訊息,若是王黎得空,便會送訊息過來約見。
年節放假時間,王黎又還沒嫁給周沛衍,她應該是有大把時間的,莊蕙得了信就安心等著王黎的信了,她正好也有時間。
可初三空等了一天,初四仍然是空等。
到了大年初五,就是小弟弟趙長鈺的洗三宴了,莊蕙也要出面接待客人,只能暫時把跟王黎見面這事兒放到一邊,想著或許是王黎不得空吧!
像長平侯府這樣的人家,小孩兒的滿月宴和週歲宴,都是會辦得很隆重的,但洗三宴就要小型很多了,主要是莊家人,以及侯府自家人。
老夫人的親生女兒嫁在金陵,三天光是送信都送不到,倒是庶女的夫家在京城,所以給送了信,親家大嫂陶夫人帶著女兒作為代表來了。
而今兒的客人除了她們母女,就只有莊家人了,莊蕙的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出嫁了的表姐,還有還沒成親的小表弟幾人。
男客自有長平侯帶著已經六歲的趙長睿招待,女客這邊,長輩們去屋裡看莊明湘和趙長鈺了,莊蕙和趙靜芝則需要陪陶家的小姐。
陶家小姐年方十五,瓊鼻杏眼,小巧的瓜子臉,看著又嬌俏又乖巧,而她爹的官職也不算低,國子監祭酒,所以陶夫人今兒帶上她,意圖很明顯。
趙靜芝和陶小姐很能聊得來,猜到陶家心思後,因趙長霆和之前蕭家的小姐定的是初十才相看,所以她就偏向了陶家小姐。
她更想要這樣一個嫂子,又漂亮,又能跟她玩到一處。
因此待趙長鈺開始洗三,所有人都到宜安堂這邊來觀禮時,趙靜芝就一手拉陶家小姐,一手拉莊蕙做遮掩,不著痕跡往趙長霆跟前去了。
莊蕙自然早就猜到趙靜芝心思了,不過她心裡沒甚麼感覺,因為她早就知道趙長霆要麼不娶,要娶就肯定是娶別人。
自她那晚和趙長霆說,讓他別再來找她,初三晚上和初四晚上,趙長霆當真就沒來。而侯府這麼大,一個月又只有兩次全家人才會聚在老夫人處一起吃飯,所以這兩日的白天她即便沒刻意躲趙長霆,也沒再見到他。
此時再見,因是人前,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餘光察覺到趙長霆在看她,但也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不過就在這時,蔣來匆匆來了,叫了趙長霆到一邊,低聲道:“世子,王小姐來了,就在前院。”
趙長霆一驚,看了眼莊蕙,也壓低聲音:“她直接來了?”
蔣來:“是,不過是蒙著面進的門,我請她到您外書房稍候了。”
即便如此,趙長霆心下也還是有些不悅。
王黎怎麼直接上門了,她和莊蕙只是膚色不同,長相卻一模一樣,要是不小心被下人看到,即便莊明湘在坐月子,也是很容易傳到她耳朵裡。
但現在人已經到了,莊蕙又想見她,所以還是得告訴莊蕙。
“知道了,你先回去候著,別讓其他人看見她的臉。”打發走了蔣來,趙長霆轉回來,徑自走到莊蕙身邊。
趙長鈺洗三已經到了尾聲,他便趁機低頭,湊在莊蕙耳邊道:“王小姐來了,在我的外書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