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到徐州
馬車顛簸, 聞青穗摟著女兒，兩人都有點疲憊，自從她們跟著那些人離開後, 這十幾天一直在趕路, 連夜裡沒怎麼停歇，可能怕趙凜天的人追上。
她不知道她們要去哪，幾乎每過一天就換一個縣城, 乘坐的馬匹都換了幾波，一直在趕路的路上。
她問還有多久到，他們只說快到了。
“餓不餓？”
顧藹聞搖搖頭說不餓。
“喝點水吧。”
顧藹聞就著孃親遞過來的水壺喝口水，她撩開車簾的一角看向外面，途徑的道路都很陌生，上輩子只有孃親回到爹爹身邊，她沒有，因為她上輩子她並沒有隨孃親跟趙叔叔他們前往幽州，所以上輩子算起來, 她跟爹爹統共就沒見過幾面, 所以父女之間一直很生疏, 她知道爹爹愛孃親勝過愛她, 連她的名字也是如此，顧藹聞，顧愛聞，她的存在只是為了證明爹爹愛孃親。
這輩子有點不一樣, 她跟著孃親一起回到爹爹身邊, 或許爹爹就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對她。
顧藹聞窩在孃親懷裡。
聞青穗一直沒問女兒那天怎麼知道那些人是顧彥山的人，她突然想起，低頭看女兒, 問道：“為甚麼那天你會知道那些是你爹爹的人？”
顧藹聞心虛，那是因為她想起上輩子的事，加上認出她上輩子見過的人，她不知道該不該吐露自己重生的事實，孃親會信她嗎？
“孃親，你說人死後會不會復生？”
“可能會。”作為一個死後“復生”的人，聞青穗有時候不得不信一些玄學，“為甚麼會這麼問？”
聞青穗以為女兒那日見到太多人失去生命，見過太多血而害怕了，她撫了撫女兒的臉龐，安慰道：“別害怕，孃親一直在你身邊。”
“孃親，你說人有沒有上輩子？”
“可能有。”
顧藹聞幾次想將自己重生的事告訴孃親，又忍回去，最後甚麼都沒說，因為她說了只會徒增孃親的煩惱，她靜靜抱著孃親，汲取孃親身上的溫暖。
她們一直到九月底才到達徐州，在路上走了十五天，不僅走了土路，也走了水路。
在徐州城門口，顧彥山過來接她們，聞青穗才知道顧彥山在徐州。
“穗穗，這裡是我們的家。”
顧彥山把她們領進一座府邸裡面，告訴她們這裡是她們的家。
徐州應該是顧彥山等人的大本營，就像幽州是趙家軍的大本營一樣，到房間後，很快有四位丫鬟過來伺候她們母女兩。
既來之則安之，顧彥山是“聞青穗”的夫君，又是女兒的父親，應該不會傷害她們，等她們用熱水沐浴過後，顧彥山很快讓人把飯菜呈上來，他們一家三口真正圍坐在一起。
“想吃甚麼跟爹爹說，爹爹讓人去做，在自己家裡不用拘束。”
顧彥山很是慈愛對著女兒說話，女兒乖巧地點頭，聞青穗見女兒還挺平靜的，不吵不鬧，她稍微放心一些，給女兒夾一塊肉放到碗中。
顧彥山也給她夾一塊肉。
等吃完飯，聞青穗跟女兒都累了，畢竟趕了十幾天路，看著女兒睡著後，她才回自己房間。
顧彥山也在房間內，聞青穗有些尷尬，不知要怎麼跟顧彥山相處。
“我幫你絞乾頭髮。”
聞青穗髮絲還有些溼潤，顧彥山拿來乾淨的帕子，示意她坐在梳妝檯前，她躊躇一下，他就過來牽她的手，雙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她只好坐下來。
絞乾頭髮這事以前都是巧蓉巧芙幫她，偶爾趙凜天有興趣，也會幫她，只是換成顧彥山，這個她仍然感到陌生的男人，她不大自在，從銅鏡裡能瞧見顧彥山站在她身後，認真專注地幫她擦拭著頭髮。
“穗穗，你以前的頭髮也是到這個長度，你不像別人那樣蓄長，你說長髮麻煩。”
聞青穗挑眉，她這個頭髮長度比起這個時代的女子要短不少，長度是剛好垂落到肩膀下面一點的位置，她的確不像古代女子那樣蓄長髮，要長髮及腰，那是因為她是穿越過來的現代女子，可是顧彥山說的人是她嗎？她在遇到顧彥山的時候就已經穿越了嗎？顧彥山的妻子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她還是這個時代的聞青穗？
如果也是她，如果從一開始她就是穿越過來後的她，一想到這，聞青穗不由一激靈，不敢往下想。
“穗穗，好了，一路上舟車勞頓，穗穗躺下歇息歇息。”
儘管是白天，這十幾天的精神緊繃與坐馬車時的顛簸，聞青穗的確累了，她看了顧彥山一眼，心想顧彥山是不是要跟她睡在一張床，不知道為甚麼，她覺得顧彥山要是也歇息的話，會跟她同枕而眠，所以她就沒有多問。
“穗穗，睡吧，有甚麼事叫我。”
聞青穗起身到床上躺下，顧彥山還替她蓋上被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顧彥山真的跟她想象中不一樣，他表現出來的情意很是濃烈，換成尋常的古代男子，別說古代男子，換成一般的男子，妻子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他都應會在意，會憤怒，會覺得恥辱，甚至會覺得自己的妻子不潔，嫌棄自己的妻子，可是在顧彥山這，似乎通通都不存在，他待她溫和中帶有愛意，彷彿她從來沒跟別的男人在一起過。
聞青穗在這種思緒中睡了過去，她不知道顧彥山甚麼時候離開房間的，她這一睡就直接睡到翌日凌晨，天矇矇亮。
她感覺到身邊有人，翻身一看，顧彥山就睡在她旁邊，顧彥山也有一副好皮囊，不過他跟趙凜天一樣，許是常年在外征戰，面板稍顯粗糙，膚色比常年在屋內的人要深一些。
許是常年警覺的人睡眠都淺，她只是輕輕翻身，顧彥山就醒，一睜眼跟她對上，她頓時又有些不自在。
“穗穗醒了，睡得可好？”
這一安穩的長覺的確掃去不少疲憊，聞青穗點點頭。
“穗穗可要起來？”
聞青穗已經醒了，自然就睡不著了，做不到繼續躺在床上跟顧彥山“大眼瞪小眼”，所以她說她要起來。
顧彥山跟著起來，守夜的兩個丫鬟很快過來，替他們穿衣，也端來一盆熱水給他們簡單洗漱。
“穗穗早膳要吃甚麼？”顧彥山問。
“我先去看看女兒。”
聞青穗穿好衣服就下床，準備走去女兒的房間，女兒顯然比她醒得要早，她在院子裡就見到了。
“孃親……”顧藹聞先見到孃親，隨後爹爹跟在孃親後面從同一個房間裡面出來，也弱弱地喊了一聲爹爹。
“想要吃甚麼？爹爹讓人去做。”
“我想吃糖餅。”
顧彥山眼神示意身邊的丫鬟，那丫鬟點點頭後很快離開。
聞青穗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問女兒睡得好不好，見女兒還小心瞄一眼顧彥山，她就知道應該是睡得不好，畢竟是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身邊又全是陌生人，小孩子的心思終究是脆弱敏感許多。
她不知道她們母女兩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反正一時半會肯定走不了，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等一會兒，我讓人帶你去城裡逛逛，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真的嗎？爹爹，我可以出門玩嗎？”顧藹聞眼睛發亮，驚喜地問道，她還以為爹爹要把她們關在這府邸，不讓她們出門呢，怕她們逃走。
“當然，等會我讓人領你出去玩。”
顧藹聞目光詢問孃親。
“你想去就去。”
得到孃親的允許後，顧藹聞開心地笑了笑，覺得爹爹面目仁善許多。
過一會兒，一家三口又圍坐在一起用早膳，早膳豐富，有餅有粥有肉。
聞青穗在吃早膳的時候在想她們到徐州後，除了顧彥山，好像還沒見過“聞青穗”的家人，也沒見過顧彥山的家人。
所以在用過早膳後，女兒回她的房間換一身可以出門遊玩的衣服，她跟顧彥山單獨待在房間時，她問了一句他們的家人在哪，反正顧彥山知道她失憶了，她也不用遮掩自己甚麼都不記得的事實。
顧彥山似乎深深看她一眼，才回道：“穗穗很小的時候就被賣到顧家，穗穗的爹孃拿了銀兩，從此之後穗穗便跟他們沒關係了，再也沒有見過他們，至於我爹孃，他們年歲已高，我爹在八年後就病逝，我娘在三年前病逝，我爹的喪禮還是穗穗操持的，我還有一個已經嫁人的姐姐，不過姐姐丈夫已死，如今跟著我們生活在徐州，顧家人口簡單。”
原來她是被賣到顧家，她知道在這個時代，窮人家養不起孩子，就乾脆賣給有錢人家，哪怕是當奴僕也有口飯吃，能活下去，所以她跟顧彥山算是從小就認識，一起相伴長大的。
至於顧彥山的姐姐，應該就是淑妃吧，她記得顧彥山有一個姐姐是入宮當妃子，算起來，他們的爹孃都不在了，算得上是人口簡單。
“主公，駱大夫到了。”丫鬟稟道。
聞青穗疑惑，大夫？給誰看病？
“穗穗，駱大夫是名醫，讓駱大夫給你看看。”顧彥山說道。
在顧彥山看來，她失憶了，把他們之間的事情都忘了，那就是有病，需要醫治，從顧彥山的眼神中，她看出不容拒絕的意思，她在心裡嘆口氣，只好道：“那讓大夫進來吧。”
顧彥山口中的駱大夫提著醫箱進來，看上去有一定年紀了，鬍子花白，給顧彥山行禮後，目光落到她身上。
“還請夫人坐下，老夫先給夫人把把脈。”
聞青穗坐下，手攤放在方桌上，而駱大夫坐在方桌的對面，開始給她把脈，把完脈後，駱大夫說要看看她後腦勺的傷口，傷口檢視完後，駱大夫問她問題，問她記得甚麼。
聞青穗說她受傷後以前的事都不記得，只記得受傷後發生的事情。
駱大夫看診結束後，跟顧彥山一起走出房間，她不清楚兩人說了甚麼，顧彥山回到房間時，臉色稍顯沉重。
“駱大夫怎麼說？”
“穗穗以後會想起來的，從明日開始，駱大夫會每隔兩日過來給穗穗針灸，穗穗一定會好起來的。”
“針灸？一定要嗎？”聞青穗不知道自己是忘記了以前的事還是她真的取代了“聞青穗”，如果她真的取代了“聞青穗”，代表“聞青穗”已經死了，再怎麼針灸，她也不可能擁有“聞青穗”的記憶，現代醫療技術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以古代的醫療技術，一個失憶的人真的能透過針灸恢復記憶嗎？
“穗穗，這是為你好。”
“要是我一直想不起來呢。”
“駱大夫不行的話，我會去陳大夫、林大夫、王大夫，我會找來所有名醫給穗穗醫治。”
聞青穗聽懂顧彥山的意思，他一定要她想起以前的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儘管與顧彥山只短短相處一天，她覺得他是一個不容易改變主意的人。
“孃親，你跟我一起，我們一起出去逛逛。”
顧藹聞跑過來，打破兩人之間微僵的氣氛。
最後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出門，帶了不少護軍與隨從，徐州跟信都差不多，是一座繁華的州城，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這裡不見戰爭的影子。
“我們從信都撤出來後，一路往北來到徐州，將徐州定為晉國的都城。”
顧彥山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算是跟她解釋，聞青穗是大人，沒有小孩子那般興奮與好奇，她嗯了一聲。
人多走在街道上自然引人側目，不過沒人敢真正靠近，女兒也習慣被人跟著，所以還算自在，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街道上攤販賣的東西，但真正買的東西並不多，儘管顧彥山跟她說看中甚麼都可以買。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他們才回府。
顧彥山還有公務要忙，終於去忙了，只剩下她們母女兩跟幾個丫鬟，聞青穗問了她們的名字後便讓她們先退下。
“孃親，你想待在你爹爹身邊嗎？”
女兒問她，聞青穗不知怎麼回答，因為她不知道女兒的想法，女兒跟顧彥山是真的有血緣關係。
“不管孃親想不想，現在我們只能待在你爹爹身邊。”
女兒點點頭，說道：“反正孃親在哪，我就在哪。”
聞青穗輕摟女兒的肩膀，母女兩相互依偎。
等到傍晚，他們一家三口又坐在一起用膳，顧彥山說他已經安排兩個教書先生，從明日起給女兒上課。
聞青穗接收到女兒求救的眼神，上學上課對女兒而言都是苦差事，她難得一笑：“她不想學就不學，反正她已經認字了，不需要學那麼多，她喜歡騎馬射箭，你還不如找幾個人教她射箭。”
“孃親說得對，爹爹，我不喜歡讀書，我喜歡騎馬射箭。”
“巾幗不讓鬚眉，不愧是我顧彥山的女兒，好，我找幾個人教你射箭，爹爹有空的話，親自教你。”
爹爹爽朗的笑聲讓顧藹聞微微一愣，上輩子她從來沒有感受到爹爹溫柔隨和的一面，上輩子的爹爹總是沉著臉，有怨氣，這輩子會不一樣嗎？
“快吃吧，吃飽後收拾收拾就準備歇息了。”
爹爹又說了一句，顧藹聞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是結局章，會是大長章，預計這兩天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