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院暗流 世家餘韻
【咸陽宮·御花園·慶功宴】
絲竹聲柔,舞袖翩躚,御花園內燈火璀璨,觥籌交錯間盡是昇平氣象。今日這場宴席,專為慶賀北境凱旋而設,將士功勳已賞,朝事暫歇,本該是一派和樂,可席間流轉的目光,卻藏著比刀光更冷的鋒芒。
我靜坐在扶蘇身側,一身淡粉襦裙配月白薄紗,髮髻間僅簪那支羊脂玉簪,素淨無華,卻依舊引得周遭視線頻頻落來。有好奇打量,有隱晦審視,更有柳如煙那道毫不掩飾的輕蔑——她坐在不遠處的女眷席,珠翠環繞,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對流放之人的鄙夷。
扶蘇始終將我護在身側,執箸為我佈下清淡菜餚,指尖輕碰我手背,低聲叮囑:“少飲酒,多吃些點心,不必理會旁人。”
我頷首應下,指尖微斂。我清楚,今日能坐在此處,並非因李氏有功,全憑陛下大赦天下,我才得以脫流放之身、復良籍;更因扶蘇,才得破例入宴。可這份破例,在滿朝世家勳貴眼中,便是逾矩,也是把柄。
酒過三巡,歌舞暫歇,殿內漸靜。秦始皇端坐龍位,目光掃過階下百官,語氣沉緩:“北境既安,將士歸朝,今日設宴,只為與諸卿同慶。另,隴西李氏乃關中名門世家,昔年雖因族中人與六國舊部有牽連獲罪,全族流放,然族中尚有賢才,朕心甚念。何況如今,朕大赦天下,他們已復良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我心頭亦是一震——陛下果然如扶蘇所言,要提及李氏安置之事。
秦始皇目光微轉,看向階下文武:“李氏旁支李微,安分守己,足智多謀,得扶蘇青睞,其族叔李景,素有才名,沉穩幹練,可任少府丞,掌宮中器物營造,以顯朕寬仁,安隴西李氏家族之心。”
“臣李景,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階下立刻走出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氣度沉穩,正是我隴西李氏的嫡系族叔。
我心中一鬆,眼眶微熱。陛下此舉,不僅給了族叔官職,更間接給了我名正言順的身份——我不再是隴西李氏旁支孤女,而是京官李景之侄女,隴西李氏嫡系侄女,自此,便有了躋身京中貴女圈子的資格。
百官見狀,紛紛稱頌陛下聖明,唯有趙高與張嵩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柳如煙更是攥緊了手中絲帕,看向我的眼神愈發不善。
宴席重歸熱鬧,柳如煙卻再度起身,提著裙襬緩步而來,先對著扶蘇屈膝行禮,姿態恭順,隨即抬眼看向我,笑意盈盈卻字字帶刺:“恭喜李姑娘,如今族叔得陛下重用,姑娘也算名正言順,總算配站在長公子身邊了。”
這話明著道賀,實則暗諷我此前身份低微,全靠族叔才得體面。周遭瞬間安靜,百官目光齊刷刷聚來,等著看我如何應對。
扶蘇眉峰微蹙,正要開口護我,我卻先一步抬眸,語氣平靜無波,不卑不亢:“多謝柳小姐道賀。我李氏本是關中世家,蒙陛下大赦,族叔得任官職,乃是天恩浩蕩。往後,我以李景侄女身份立足京中,自當謹守本分,不勞柳小姐掛心。”
一句話,既點明李氏世家底蘊,又抬出陛下恩典,更亮明瞭自己如今的京貴身份,不卑不亢,風骨盡顯。柳如煙臉色一僵,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強撐著笑意道:“李姑娘倒是好口才。”說罷,悻悻轉身落座。
風波剛平,御史大夫張嵩忽然起身,對著秦始皇拱手,面色凝重:“陛下聖明,臣不敢妄議。只是秦滅六國時,隴西李氏曾與六國舊部有牽連獲罪流放,如今雖蒙大赦,便即刻授予少府丞這般近臣之職,恐朝中舊臣心中不服,亦難堵天下悠悠之口,還請陛下三思。”
他這話,只針對族叔任職一事,句句看似忠言,實則是在阻撓李氏復起,挑撥陛下與扶蘇、與舊族的關係。
扶蘇當即起身,語氣沉穩有力:“陛下,李景乃李氏嫡系,才學品行皆有口碑,任少府丞,乃是量才而用,與舊案無關。何況如今,他們已復良籍。臣以為,陛下此舉,彰顯寬仁,並無不妥。”
張嵩還欲再辯,秦始皇卻已沉聲道:“朕意已決,無需多言。再敢非議,便是抗旨。”
張嵩臉色一白,不敢再辯,只得悻悻落座。一場暗湧,堪堪平息。
我坐在席間,指尖微涼,卻心下清明。陛下此舉,既是安撫舊族,亦是制衡朝局,而我,藉著族叔的官職,終於有了立足京中的底氣,往後,便能以李府貴女的身份,與扶蘇並肩,應對這深宮暗流。
宴席散時,暮色已深,宮燈映著宮牆,添了幾分冷寂。扶蘇牽著我的手,緩步走出御花園,掌心溫熱有力,驅散了我心頭的寒意。
“清沅,恭喜你。”扶蘇低聲道,語氣裡滿是欣喜,“如今你是李景嫡侄女,往後在京中,便無人敢再輕賤你。”
“全靠公子籌謀,更靠陛下聖恩。”我抬頭看向他,眼底堅定,“往後我以李景侄女身份立足,便能名正言順伴你左右,與你一同應對風雨。”
扶蘇腳步微頓,五指與我相扣,目光沉沉,聲音低沉而鄭重:“清沅,有你在,便是我最大的底氣。往後,我們攜手並肩,守你李氏,守這大秦山河,直到塵埃落定。”
晚風拂過,捲起衣袂翻飛。我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瞭然——這場以我與李氏為引的博弈開始了,而我,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家族依靠,有扶蘇相伴,定能在這暗流洶湧的深宮之中,站穩腳跟,護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