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暗流 遙寄心安
扶蘇離去後,渭水的風似也添了幾分刺骨寒意。
我抱著桐木築回到陋巷,指尖猶殘留他掌心的溫度,心頭卻沉甸甸的,壓著對前路的無盡憂慮。
他說會派人暗中護我,我信他的能力,卻更知咸陽權力漩渦的兇險。
趙高爪牙遍佈朝野,胡亥驕橫跋扈,李斯權衡利弊,三人勾結,足以在這城中翻雲覆雨。
扶蘇的仁厚,是百姓之福,卻是他們眼中最易拿捏的軟肋;而我,便是這軟肋上最脆弱的一環。
我緊閉屋門,將那枚羊脂玉珏從築尾取下,緊緊握在掌心。
玉質溫潤微涼,上面“清沅”二字是他親手所刻,一筆一畫,都藏著他的溫柔。
我一遍遍摩挲,彷彿這樣,便能借這方寸暖意,驅散心底的惶恐不安。
入夜,咸陽城燈火次第亮起,宮城方向更是璀璨如晝,映紅了半邊夜空。
我立在窗邊,望著那片輝煌,心中瞭然——今夜,宮中必有宴飲。
始皇嬴政性喜鋪張,每逢閒暇,便會在咸陽宮設宴,宴請群臣宗室。
扶蘇身為長公子,必在席間;胡亥、趙高、李斯之流,亦不會缺席。
一場看似祥和的宮宴,實則暗流洶湧,刀光劍影藏於杯盞交錯之間。
我雖身處陋巷,卻彷彿能窺見殿中景象:
胡亥定會在始皇面前百般諂媚,趙高必會在旁煽風點火,李斯則冷眼旁觀、伺機而動;
而扶蘇,定會因勸諫仁政、體恤民生,再次觸怒父皇,引來不滿。
史書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湧。
我清楚,他的悲劇,正是始於一次次直言進諫,始於與始皇治國理念的相悖。
我多想此刻能陪在他身側,提醒他謹言慎行,可我身份卑微,連踏入宮門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這陋巷之中,為他憂心,為他默默祈禱。
夜漸深,寒意更濃。
我披上粗布外衫,依舊守在窗邊,心中一遍遍默唸他的名字,指尖緊攥那枚玉珏,只盼他平安順遂,莫在宮宴之上再惹禍端。
不知熬過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宮城燈火漸次熄滅。
我一夜未眠,眼底滿是疲憊,心中焦慮卻愈發濃烈。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輕而穩,讓我瞬間精神一振。
我快步走到門邊,小心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立著一位青衣小吏,面容謙和,手中捧著一方小巧錦盒。見我開門,他躬身行禮,語氣溫和恭敬:“李姑娘,公子命小人前來,送一物予姑娘。”
是扶蘇的人!
我心頭一鬆,連忙開門讓他進來。
小吏將錦盒遞到我手中,輕聲道:“公子昨夜宮宴,一切安好,特令小人前來告知,讓姑娘不必掛心。此乃公子為姑娘備下的安神香與點心,姑娘收下便是。”
我接過錦盒,指尖觸到溫熱的木盒,眼眶瞬間溼潤。
他竟知曉我會徹夜為他擔憂,在宮宴結束後第一時間便派人送來慰藉。
這份心意,比世間任何珍寶都更珍貴。
“有勞小哥,替我謝過公子。”我聲音微哽,暖意漫過心頭。
小吏頷首:“姑娘客氣。公子吩咐,讓姑娘安心度日,萬事有他。小人告辭。”
待小吏離去,我關上屋門,開啟錦盒。
盒中一方精緻安神香,香氣清雅,沁人心脾;幾碟點心小巧可口,皆是咸陽城中難得的美味。
我點燃安神香,嫋嫋青煙升起,香氣瀰漫小屋,驅散了一夜的疲憊與惶恐。
拿起一塊點心放入口中,甜而不膩,暖意從舌尖直抵心底。
他身在深宮,身陷爾虞我詐,卻仍記掛著我這陋巷孤女,怕我憂、怕我寒。
這般溫柔,這般牽掛,讓我如何能不動心?
又如何能不傾盡所有,護他周全?
我將錦盒妥善收好,安神香置於枕邊,再次握緊那枚羊脂玉珏。
宮宴暗流,終究未能傷他分毫;而他的牽掛,跨越宮牆陋巷,遙寄我一份心安。
晨光透過破舊窗欞灑入小屋,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笑意。
扶蘇,只要你安好,我便無懼這世間所有風雨。
無論前路多險,我都會守著這份心意,等你再來渭水之畔,與我撫築論道,共賞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