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裡面暗沉沉的,看不真切,隱約有個小東西泛著一點微光。常好好眯著眼,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進去,捏住了那個小物件。拿出來湊到眼前,金光倏地一閃,差點閃瞎她的眼。
原來是一片純金的葉子書籤。
書籤沉甸甸的,葉脈刻得極精細。她捏著小金葉子,愣了半晌,嘴角慢慢彎起來,指尖輕輕撫過每一道細緻的紋路。
以她和凌楓的交情……貴重了。
沈驍連聲驚呼“哇塞”,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盯著常好好手裡的黃金葉子書籤,探著腦袋說:“純金的?不愧是小說男主級別,都是真金白銀啊。”
常好好瞅著突如其來的禮物出神。她搞不懂凌楓的意思,想了想還是把葉子書籤放回了袋子裡,轉頭朝沈驍道:“我去找他聊聊。”
“啪”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常好好帶上。
沈驍完全陷進去了。
如此熟悉的感覺……她抱著手機坐在椅子上,一會兒咯咯傻笑,一會兒嗷嗷亂叫。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全程掛著抑制不住的姨母笑。想當初追cp時,經常熬夜刷到兩三點,眼睛都熬紅了也捨不得睡。腦海裡湧入無數個畫面,她意猶未盡地搖了搖頭:“這次我有預感,絕對磕對了。”不給她繼續浮想聯翩的機會,門再次被人推開,常好好又拿著精緻的袋子回來了。她急得不行,問道:“他非要給你是不是?”
“不是,他去開會了,估計開完要到中午。”常好好手裡墊著白色袋子,重複多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大概是墊得有點累,她揉了揉肩膀,把精緻的白色袋子放在桌子上,手提起包就走,“我去樓下商場轉轉。”
……
新開的麵館裝修設計新穎,一看就是衝著網紅店去的。也許是顏色過於色彩繽紛,不少人從外面路過時都會瞥一眼,然後匆匆偏過頭越過去。
常好好從小非常喜歡這種撞色的感覺,毫不猶豫地進入麵館,挑了個面朝窗戶的位置坐下。剛坐穩,餐還未點完,她便聽到身後兩個人閒聊的對話。立即豎起耳朵,尋思從人家嘴裡聽出哪道菜更合口味。
“她家味道可以啊。”
“是啊,本意是出片,沒想到有驚喜。”
“最近那部現代劇你看了嗎,挺有意思。”
“看了,最近爆火。”
“那個女二是叫常好好吧,她和凌楓之前傳過緋聞來著。”
“哎呀,一看就是炒作。估計被資本買股了,要不然時機會那麼巧?緋聞傳完再闢謠,熱度有了再上劇,妥妥的資源咖啊。”
“有道理。對了,她和我家汀汀在一個公司,希望不要被她捆綁吸血。”
“就是,可別被屎黏上。”
怎麼都料不到事情就是這麼巧,竟然有“驚喜”。
面對他人對她的討論,常好好向來接受能力強,畢竟已經習以為常。但是她對秦汀整個人有很深的怨念,每次都忍不住翻白眼。
到底誰是資源咖?誰愛吸血?誰愛炒作?
好傢伙,典型的賊喊捉賊。
上一世,秦汀的騷操作簡直奇葩中的奇葩王者。
對於常好好來說,她的名字超級有威力,屬於聽見就煩躁的程度,胳膊上直接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避免腿上都炸起毛,她趕緊從包裡掏出耳機戴好。
於是,世界清淨了。
店內人不多,餐上的及時。常好好盯著眼前的面,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半天才夾起一條面放進嘴裡,咀嚼著,食之無味,然後放下筷子,看著一大碗麵發呆。
儘管戴著耳機,她仍能聽到後面的人說說笑笑。索性把音量調高,拿起湯勺想喝一口湯,卻不小心碰著碗邊,發出的聲音格外刺耳,讓她更加煩躁,乾脆把碗一推。
一共沒吃上幾口,胸口堵得慌,甚麼也吃不下去。
她抬起手臂杵著下巴,望著窗外行走的路人發呆,直至身後兩個人結伴離開,依然呆愣愣地坐在原位,沒有繼續吃麵的意思。
“你還在這裡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到常好好的耳朵裡。她懶洋洋地轉過頭,猶如一個樹懶。
沈驍發現不對勁,問道:“咋了?不好吃?”
“還行。”常好好沒多大興趣。結果眼睛在看見另一個人時,立刻亮了起來,整理一下帽簷,挺直腰身,露出燦爛的微笑,朝著來人打招呼,“你好,魏箏。”
魏箏戴著一副黑色框架眼鏡,語氣比常好好還要熱情:“你好,好好。”
沈驍拉著魏箏坐下,趁魏箏低頭的功夫朝著常好好猛眨眼,看得常好好一愣一愣的。
點完餐坐著等面,沈驍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看到螢幕上方的名字,她立馬從椅子上彈起來,來不及跟身旁的兩個人知會一聲,跑出店外接電話。
“估計是她表姐。”魏箏擰開飲料瓶,喝了一小口,目光先是跟隨窗外的沈驍,緊接著微微側過頭道,“她表姐跟她感情很好,可能有急事吧。”
常好好面部表情豐富。她隱藏著的表演型人格上線,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這樣啊。”她還真沒聽沈驍提起過家裡的情況,對這方面不太瞭解,快速轉移話題,“你在酷譽呆了差不多半年吧,感覺怎麼樣?”
恰巧這時他們點的麵條和菜到了。魏箏下意識拿起筷子,隨意攪拌著麵條,偷偷看了常好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常好好視線一轉,她立刻避開視線,假裝看碟子裡的土豆絲,“其實我……”說著說著,她深吸一口氣,捏著紙巾揉成一團又展開,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我可能要離開濱城,回老家了。”
一段話說完,她肩膀微微繃緊,隨後沉沉地落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常好好心中帶著疑惑卻不好問為甚麼,尋思讓沈驍開口問更妥當。
於是,兩人誰也沒再說話,一起望向窗外。
陽光明晃晃的,路上的行人步履從容,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幅剛剛完成的畫,一切都恰到好處。
店外。
沈驍掛掉電話,轉身時恰好看見她們,兩個人彷彿被陽光鍍了層柔光。她握著發燙的手機默默站在原地,突然不忍心進去打破那片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漸漸緩過神,微微垂下眸子,頓了頓,隨即抬起頭,換上平日裡那副笑臉,走進店內又變成了咋咋呼呼的模樣,大喊著問道:“味道怎麼樣?可給我餓壞了。”
“還可以。”
三個人說說笑笑,邊聊天邊吃飯,就這樣度過了美好的午飯時間。
一整個下午,沈驍都沉浸在難以描述的興奮之中。
魏箏決定回老家這件事對她來說有些猝不及防,卻意外驚喜。
“我們又完成一件大事。”她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但是吧,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可能一切進展得太順利了?”
常好好有相同的感受,甚至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即便如此,她仍舊寬慰道:“別想太多,對魏箏來說,離開濱城是好事。”
沈驍走到窗邊,撩開窗邊一角。樓下有其他公司搞活動,嘈雜的聲音飄上來,讓她心裡更亂了。
她轉身靠在窗臺,嘴唇輕輕咬著手指甲,“問題是垃圾男沒找出來,我怕有變動。”
常好好怎能沒想到這點,只是怕沈驍多想甚至焦慮,才沒說出口。
她這邊心裡正打著鼓,生怕哪句話沒掂量好加重沈驍的焦慮,剛憋出一句“沒事,你別太——”,話才說半截,就見這位“憂心忡忡”的傢伙跟變戲法一樣,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包雞胸肉,利落地撕開包裝袋咔嚓咬上一口,抬起眼,瞥見她無語外加驚呆的小表情,立刻遞過來一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你嚐嚐,味道真不賴啊!”
“……”
合著剛才她那愁雲慘淡的模樣全是裝的?就等這會兒加餐呢是吧?得,這一肚子草稿算是白打了。
常好好暗自無奈,搖了搖頭。這麼多天還沒弄明白嗎?對面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怎麼可能真憂愁。
“走一步看一步吧,想那麼多沒啥用,你說是吧?”沈驍吭哧吭哧地往嘴裡炫,又從右邊口袋裡摸出一小袋海苔片,看得常好好目瞪口呆,想脫口大罵,但是忍住了。
怕控制不住情緒,她馬上抬屁股走人,隨便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便逃出了辦公室。
初心是找一個清靜的地方醒醒腦,萬萬沒想到,竟然在酷譽裡看見了成世軒。
他夾著公文包,正走在走廊過道上,一抬頭,恰好看見她從對面走來。兩人目光撞個正著。
看見常好好迎面走來,成世軒明顯頓了一下,平日裡遊刃有餘的架勢瞬間卡殼,眼神下意識地往旁邊飄,握著公文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這窘迫只持續了兩三秒。他迅速吸了口氣,臉上立刻掛起無可挑剔的得體笑容。不僅沒躲,反而加快兩步迎上去。
這次,常好好沒演戲。她是真的被驚到,一度以為看錯,抬手揉了揉眼睛。定睛看發現真的是成世軒,半開玩笑地問道:“大哥怎麼來這兒了?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
成世軒聲音硬朗:“正好路過這邊,過來看看你。”
“?”
聽到這裡,常好好的笑容裂開了。就為了這事特意過來看她?她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可能相信這種說辭。
成世軒說完,自己都覺得尷尬,面上不露聲色,平和地笑了笑,開起玩笑:“聽說你要結婚了?”
常好好心虛啊,總擔心一不小心說漏嘴,眼睛往別的地方飄,隨口應著:“是啊,都是緣分。”
“挺好。凌楓我瞭解,凌家你也知道,最起碼知根知底。”成世軒道。
怎麼把話題引到這裡了。
上一世,常好好不是沒撒過謊。但她不喜歡說謊話,更不擅長,避免多說多錯的道理,話頭一轉:“今天公司不忙嗎?”
成世軒朝她示意手裡的公文包:“剛去附近應酬完。距離很近,剛好跟凌楓和世澤有專案要談。”
“哦。”
原來如此。
常好好本就沒心思閒聊,忽然戲癮發作,猶如很忙、有急事處理的模樣,說道:“好的好的,我不打擾你們,正好我有事,先走一步。”
走了很長一段路,路過會計部,趕上門內有人推門出來,她腳步未停,快速往裡掃了一眼,沒瞅見魏箏的身影。心裡莫名不安起來,又退了回來。擺出標準的甜美笑容,問走出門口的人:“你好,請問魏箏在嗎?”
“魏箏啊,她下午請假了。”
請假?
常好好心忽悠一下子,眼皮應景地跳了跳,隨口回了句:“好的,謝謝。”轉身便往辦公室方向跑,推開門再關上,整個後背靠在門上大喘氣。
這個節骨眼上,某人正在偷偷摸摸炫小零食。不僅有雞胸肉,甚至有滷蛋,酸奶。
見自己被抓個正著,沈驍舉著零食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她醞釀幾秒,下意識地吧唧吧唧嘴,道:“嘿嘿,我不是故意偷吃零食啊,就是中午沒吃飽。”
常好好沒工夫跟她貧,趕快說:“魏箏下午請假了,你知道嗎?”
沈驍放下手中攥著的零食,懵逼地晃著腦袋:“不知道啊?真假?她能去哪?”一時半會想不明白,她的手蠢蠢欲動,又開始往嘴裡塞吃的,“可能想在回老家前把東西啥的都準備好?難道回宿舍了?”
常好好閉上眼回憶魏箏吃飯時的模樣和語氣。她猛地睜眼,嘴裡嘀咕著:“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清算。回家前把她在濱城發生的一些事做個了斷。”
沈驍心裡咯噔一聲,放下零食,二話不說給魏箏打電話。
對方沒有接她的電話,更沒有回覆。
她開始慌了,一時間沒了主心骨。
常好好稍微冷靜點,決定兩個人分頭行動。沈驍先回宿舍,看看魏箏回沒回去。她按照沈驍給她的地址,去魏箏經常去的地方尋找。
前前後後一個多小時,常好好像個沒頭蒼蠅似的,把能找的地方跑了個遍。先是衝到魏箏常去的公園,把那幾條道來回掃了三遍,連長椅上打盹的人都挨個瞅了瞅,並沒看見魏箏的影子。
又開車換了個方向到魏箏經常逛的商場,頭戴鴨舌帽,臉帶黑口罩,趴在魏箏喜歡光顧的甜品店玻璃窗外踮腳張望,差點被人誤認為神經病。
最後跑去魏箏最愛吃的的那家飯店,服務員說今天沒見她來過。
問沈驍那邊的情況,得知魏箏電話打過去永遠是“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她心裡一緊,捏著發燙的手機,站在傍晚的人潮裡,腿都軟了。
各種不好的念頭止不住地往外冒。
魏箏該不會重蹈覆轍吧?
還是,更加想不開?
她心裡急得慌,重新回到一開始尋找的公園門口附近,毫無形象地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偶爾路過的人發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閉上雙眼,默默在心底嘟囔:“快讓我們找到魏箏,千萬別出事。”
半分鐘一過,睜開眼,眼前一個人都沒有,更別提魏箏的身影。
今天是工作日,公園地點略微偏僻。七點多鐘,路上的行人一共沒有幾個。
常好好奔波了大半天,整個人腰痠背痛,想著周邊沒有其他人,乾脆席地而坐。隨便一轉頭,她猛地釘在了原地。
遠處那個穿著黑色襯衫的女人,不就是她找了大半天的人嗎?
她喜出望外,剛要歡呼著躍起,視線突然撞上魏箏面前一輛黑色的車。車身比後方停著的白車大上許多,顯得格外扎眼。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車牌。前面的數字和字母被後面歪停的白車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最後三位數字:666。
三個數字衝擊力太強,使她眼皮猛地一跳。
這一刻,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常好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個她爛熟於心的車牌尾號,這個她曾開玩笑說“666”的號碼,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怎麼會出現在她找了這麼久的魏箏面前?
一個令她不敢相信的猜測冒了出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再上前一步,眼睜睜看著魏箏朝著黑車主駕駛方向說著甚麼,卻因為距離太遠,她聽不到。
冰冰涼的手指緊緊攥了攥,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有可能是巧合。”心裡如是想著,她不再遲疑,小跑向前,魏箏卻快速上了車。
目睹黑車朝前行駛,她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加快腳步,一路狂奔。無奈二十多米,不可能瞬間到達。
眼看著車子已經緩緩駛入車道。她急了,顧不得磨了水泡的腳,快跑著衝下馬路牙子,卻還是晚了。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捂住岔氣的位置,一步一步移到剛才停車的地方,大腦一片空白。
公園人不多,車停了不少。因為遮擋,常好好最後都沒有瞧到完整的車牌號。
“啥情況?我在公交車上看見你發瘋了似的狂奔,咋了?”沈驍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一臉懵逼,然後瞬間開竅,“你找到魏箏了?”
常好好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整個人都塌了下去。頭髮絲被汗黏在額角和臉頰也顧不上捋,喘氣聲又粗又重,喉嚨裡帶著點嘶啞的感覺,“魏箏……上車了。”
沈驍雲裡霧裡,壓根聽不懂常好好的話,皺起眉頭:“上車?啥車?”說完,摸出包裡的水,擰開瓶蓋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常好好直起身,茫然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張了張嘴又把話憋了回去。
不久前的一幕並不能證明車一定是他的那輛。
她抬手用力揉搓眼睛,有一種這樣就能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腦海裡擦掉的錯覺。可尾號三個“666”清清楚楚,不可能出現幻覺。
街上的車流聲、沈驍疑惑的追問聲都變得模糊不清,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常好好腦子裡來來回回就那幾個字:不可能是他,今天發生的一切絕對是巧合!
沈驍:“到底甚麼車,讓你這麼驚慌失措,魂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