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戲
生日宴會熱鬧非凡。
常好好興趣不大,時不時同旁邊的沈驍討論接下來的計劃。即使紙上談兵,也不妨礙兩個人說得起勁。安燃寒暄完跑過來一起探討。
“憶時,我們一起去樓上吧。”趙奕一出現在三人面前,嘴角噙著笑,兩根手指捏著一個精緻的金色小領結。
這個笑容常好好再熟悉不過。
她知道趙奕一心裡憋著壞,不慌不忙地說:“我的禮物昨天提前給方姨和卓遠了。”
一句話把趙奕一下句話堵住,好半會兒才笑著開口:“這樣啊。”
上一世,趙奕一和王洋把她坑的太慘。沒重生前她想不通,重生回來仍然沒明白,不理解趙奕一為何要針對她。
“你陪我去樓上把領結綁在我送的禮物上吧,我一個人無聊又害怕。”趙奕一不放棄,接著說道。
“不就一個人去樓上弄個東西嘛,不至於吧。”沈驍從常好好那裡聽說過趙奕一的所作所為,多少看她不太順眼,小聲嘀咕一句,順勢往旁邊一瞥。莊園會堂一眼望不到邊,樓上更是裡三層外三層。
她收回眼神,嘴閉得緊緊的,好像剛才說話的人不是她。
趙奕一臉上堆起笑,有一種她不答應不罷休的意思。常好好心裡打著小九九,抬起手臂,落在沈驍的肩頭處,“好啊,我們陪你一起去。”
聽到前半段話,趙奕一眉開眼笑。等到後半段話傳到她的耳朵裡,明顯笑容停頓卻沒有拒絕,挽起常好好的胳膊往前走。
安燃知道上一世內幕,心知肚明王洋和趙奕一有多爛。想都沒想腳下快步跟上,走出五步便被其他來聊天的年輕迷弟迷妹圍住,根本脫不開身。
那邊,常好好邊走邊低頭盯著趙奕一的手,嘴角下意識咧開,笑得很痛苦,強壓住心底那股噁心勁兒,默默做深呼吸,控制住甩開她的衝動。
她演。
她也演。
等走到樓梯拐角處,恰好碰見凌楓與旁人交談。常好好偏頭的同時,凌楓把視線移到她那邊。
二人深深看了彼此一眼。此時無聲勝有聲。
一行三人結伴往樓上走。過程中沈驍比常好好緊張多了。只見她目光警惕,拉住常好好的手心早已滲出汗水,直至走到三樓中間的位置,聽見其他人的聲音,才讓她的心落了地。
“憶時?你們怎麼來了?”說話的人是早已等候多時的王洋。
王洋旁邊站著常好好從未見過的生面孔。陌生男子看起來二十多歲,跟他們點了頭便匆匆離開。
趙奕一掃了眼走過去的陌生男人,終於鬆開扯著常好好的手,上前兩步,搖晃手裡的東西,“幫我弄這個。”
“領結?”
“對啊,回到一樓才發現領結忘記繫上。”
“行,我們一起進去吧。我記得卓遠最喜歡繫有小領結的包裝。”
趙奕一和王洋一唱一和。
常好好翻了好幾個大白眼,與沈驍站在原地看兩個人演戲。
沈驍在她耳邊,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王洋演技弱爆了,看人家趙奕一表情拿捏得多到位。”
常好好一本正經的自評:“我重生前是不是腦子秀逗了。”
沈驍:“……你對自己的評價夠狠。”
“憶時?”趙奕一回頭望向常好好,笑容不達眼底,“我們進去吧。”
常好好穩穩站在那裡,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你們去吧,我們在這等你。”意思清晰明瞭,王洋陪你夠了。
“他一個大男人懂甚麼?你來幫我一起系領結吧,我不太會系。”趙奕一再次靠近她,“我記得你最會系這些包裝繩,每次都系得又漂亮又有特點。”
王洋默默站在房間裡,沒有說話。
常好好視線來回在王洋和趙奕一之間遊走。她側頭,正好接收到沈驍篤定的眼神,藉著掖劉海的功夫輕輕甩開趙奕一的手,與沈驍始終貼在一起。
“好啊,我們一起幫你弄。”她倒要看看眼前兩個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樓下宴會廳。
凌楓表情凝重,放下酒杯,想悄悄離開,被身後冒出來的人追問:“誒,楓哥?你去哪?”
此人是凌楓和成世澤的發小之一——車謙。
人稱“呆哥”。
“我上樓一趟。”凌楓道。
車謙左瞅瞅,右瞧瞧,露出神秘微笑,“上甚麼樓?一會兒有神秘彩蛋,等會再去樓上也不遲。”
“彩蛋?”
“馬上知道了,等著吧。”
“說清楚。”
“具體我咋知道,剛才聽楷哥秘書提了一嘴。我好奇啊,跟著人家後屁股問,可惜沒打聽出來所以然,反正有驚喜就對了。”
說了等於沒說,簡稱廢話。
凌楓每次看車謙都非常頭痛,比看見常好好和安燃迷糊多了。他連理由都懶得找,轉身就走。
車謙呆就呆在沒有眼力見,想一出是一出。二話不說趕緊跟上。
“你跟成憶時進展到哪個階段,是不是快要解除婚約了?”
“成憶時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她。要我說乾脆找個時間互相說開不就得了。多大點事啊。”
“我聽小道訊息說,成憶時和王洋有點事,你說他倆是不是真有……”
凌楓心內沒由來的一陣煩躁,停下腳步,忍不住出聲打斷:“你能別跟著我嗎?”
“我這不好奇嗎。”車謙沒心沒肺的笑,圓圓的大眼睛充滿了求知慾,“對了,你要去哪?”
“樓上,取東西。”
“哦,我陪你。”
“不需要。”
“沒關係,那我也陪你。”
“……”
與其對牛彈琴,不如無視。
凌楓不再吭聲,只顧往電梯的方向走,走到電梯門前,電梯門湊巧開啟,凌卓遠和林蕊等人從電梯裡走出。
看見凌楓站在眼前,凌卓遠別提多開心,撲上去給凌楓一個大熊抱,“小叔,你來接我啦。”
凌楓怔了下,輕輕點了點頭:“嗯,生日快樂小遠。”
車謙雖然很呆,總是沒有眼力見,但是沒那麼傻。一句話總結:沒傻透。
他見凌楓說起善意的謊言,沒有當場戳穿。
“媽媽說先跟奶奶和客人打聲招呼,然後再去樓上換衣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凌卓遠的小手拉起凌楓的大手,他稚氣的臉讓人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叔侄二人走在最前方,林蕊和車謙等人跟在他們身後。林蕊是個聰明人,開口問道:“你們原本打算去樓上嗎?”
車謙點頭:“對啊,楓哥偷偷摸摸的,絕對有問題。”
林蕊扯了扯唇。
凌楓偷偷摸摸?此等畫面壓根無法想象。
同一時間,三樓的某個房間門外,趙奕一跺著腳,臉色焦急。
“門壞了?怎麼突然打不開?”
“憶時,你們等會兒,我去找人。”
房間內,常好好身子靠在房間鬥櫃,眼睛帶著笑意,準確說是嘲笑,欣賞著王洋和趙奕一的這出爛戲,觀看間隙偶爾搖頭。
沈驍目瞪口呆,日常抽象的她都被無語到,“……他倆幹嘛呢?”
常好好:“不知道。”
“真打不開了嗎?”沈驍不相信,昂首挺胸,自信滿滿地走向門口,握住門把手,微微用力往下一按。
“啪”的一聲響,門把手被她無情地拽了下來。
常好好:“……”
在幫倒忙的比賽中,沈驍拿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沈驍眼巴巴瞅著手掌裡的門把手,眸光閃過一層嫌棄,“啥質量?這麼不禁壓?”
常好好嘴角抽了三抽,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站在對面,靠著牆擺造型的王洋。
他們倆費那麼大勁把她引到這間屋子裡,目的是甚麼?單純看他們演戲?
“憶時,最近怎麼樣?”王洋醞釀好長時間,可算逮到機會把話題拋了出來。
“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常好好雙手交叉在胸前,回答得極快。
見狀,王洋後背離開牆面,朝她的方向抬步,沒等走到她對面,沈驍“嗖”的一下竄過來,擋在二人之間。
“哎,最近有一段時間沒好好鍛鍊,感覺線條不太明顯呢。”沈驍把體恤袖子往肩膀處擼了擼,小臂輕輕一抬,亮出手臂的肌肉線條。
凸起的肌肉太過於扎眼,想忽略都難。
王洋顯然被肌肉線條閃到了眼,再瞟了一眼沈驍手上可憐的門把手,猛地咽口水,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發現對方的動作,沈驍得意地勾起唇角,越曬越來勁,昂起下巴,將兩隻手臂全部亮出。
從視覺效果的呈現上看,確實很有衝擊性,哪怕是身高一米八多的王洋,同樣被她的肌肉震懾到。
看著沈驍的嘚瑟樣,常好好特別想笑。她努力憋住,憋得難受,嘴巴裂開一條小縫,臉都跟著變形。
別人不知道,她和安燃對沈驍的肌肉線條一清二楚。在她沒有重生之前,沈驍便天天去健身房鍛鍊,特意專注力量訓練,為的就是有一天她重生回來,好充當她的保鏢。
聽安燃說,沈驍練哭好多天,把安燃笑得快抽過去。
沈驍練哭幾天,安燃笑幾天。
“憶時,你們等會兒,我電話打不通,去樓下找人幫忙。”趙奕一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
常好好懶得應聲,等著繼續看戲。她環繞房內四周,這時才注意到房內的佈置。
房間大約30平米,她站著的位置剛好在房間正南方,各式各樣的禮物以一個大大的圓的形狀圍住她,怎麼看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場景。
這個房間該不會是他們為了給凌卓遠慶祝生日準備的吧?
不久前聽其他嘉賓提起過凌卓遠補習班沒下課,等到下課才能趕過來過生日。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五點整。
難道是打算晚上進行驚喜派對?
“憶時,你現在一定很難。”
王洋突如其來的雷人肯定句把常好好雷到了。
難?
難啥?
“你……”她手杵著下巴,眉心微皺,滿臉費解,“你甚麼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歡凌楓,凌楓也不喜歡你。你們兩個都很好,但是不合適。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奈何你們有婚約。”王洋假了吧唧地嘆了一大口氣,“我懂你們的心情,婚姻不能自己做主,太悲哀了。”
“……”
“但這一切不能怪任何人。大家的心都是好的,只不過方式欠妥,沒有顧及你們的感受。”
“……”
“你因為婚約受到了很多限制吧,聽說你經紀人曾對你發難,不讓你談戀愛。”
“……”
“你和凌楓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不要被其他因素影響。”
“……”
常好好無語望天花板。
原來這就是王洋和趙奕一繞了一大圈的目的,就為了給她洗腦?
Excuse me?
他們沒病吧!
換一個人說這番話她都不至於氣笑。他們兩個垃圾好意思說這些嗎?
這是他們的臺詞嗎?
“嗯……所以你到底想說甚麼?”常好好忍住發作,“笑意盈盈”地看向王洋。
王洋見她朝他微笑,以為剛才的話打起到了效果,心裡得意的同時,沒有直白表現出來,但嘴角根本壓不住勢在必得的笑,“憶時,我懂你,我明白你想要擺脫和凌楓的婚約。”
常好好實在受不了,“噗呲”笑出聲。
“誰告訴你的?”
“我剛才沒好意思打斷你。”
“你老聽說聽說的,你到底聽誰說的?”
“總不能是凌楓吧?”
聽見她提到凌楓,王洋嘴角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停頓,“不是,聽別人說的。”
“你都說了是別人。”常好好看似溫和的笑,實則眼神銳利,迅速反問,“他們不是我和凌楓,怎麼可能知道我和凌楓的真實想法。”
王洋被她的話噎住,嘴唇抖了抖,手瞬間握成拳頭,又一點一點地鬆開,笑意再次顯露出來,“從小到大,我能不瞭解你們嗎。想徹底撇開婚約實屬不易,你因為婚約的事焦慮多年,大家都看在眼裡。”
“大家?”常好好再次笑出聲,“誰啊?你和趙奕一?”
王洋怔住。
望著他那副吃癟的神情,常好好心情大好。她心情好的時候,嘴巴總是會先大腦一步,說出出乎意料的話。
“哎,事到如今有些事我沒必要再瞞下去。其實我和凌楓,我們倆……”故作為難,支支吾吾不說完整。
王洋:“你們倆怎麼了?鬧掰了?”
“我們倆的關係很複雜,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
“複雜?”
“我們倆早在——”常好好大腦稍微緩了過來,立刻把嘴巴抿住。隨著時間流逝,她又重新張開嘴。尋思說都說到這兒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沒有其他人聽到。
於是腦海裡換算著時間,比了個手勢,“六年!六年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門外,凌楓帶著修鎖師傅走到門前,剛抬起手準備敲門,便聽見常好好現編的瞎話,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比他還要震驚的人是他後邊的車謙、林蕊、凌卓遠、從三樓另一邊小跑過來的趙奕一,以及一樓宴會廳巨大螢幕前的方琴、凌肅、凌楷和所有賓客。
與此同時,大螢幕裡傳來咔哧咔哧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格外清脆。
熟悉的咀嚼的聲音使常好好剛代入的情緒一下子全散了,她抿住唇,偏過頭去,果然看見往嘴裡炫零食的沈驍。
“……”
沈驍是不是有特異功能?她到底從哪裡掏出來的零食?
“憶時,你別開玩笑了。”王洋不死心,自己腦補了一遍又一遍,最終認為常好好在開玩笑。
“我有必要跟你開玩笑?”
“如果真如你所說,你們倆在一起多年。為何我們完全看不出來?”
“你不懂。”常好好目光朝窗外望去,眉頭微蹙,面容多了一層多愁善感,“我們倆商量好的,不把感情的事暴露在人前,想看能不能長久,穩定了再公開。”說著說著,察覺漏洞太多,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瞎掰,“我們倆交往兩年分手。當時是和平分手,後來在一年後複合,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緒醞釀近乎完美,她眼眶泛起淚花,“不到兩年再次分手,那次牽扯太多,不太愉快。”
王洋被常好好的話震驚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咔呲咔呲!”
沈驍聽得賊起勁兒,兩隻手都不閒著,左手拿零食袋,右手手指捏著蔬菜片一角。
常好好沒好氣地瞥她一眼,心裡鬆了口氣。
圓回來了!又圓回來了!
看來她真的是天才!
“你倆後來為啥分手啊?”沈驍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懵逼地轉頭,望向沈驍的眼裡充斥著“你沒事吧”的震撼。
請問現在是問“為啥分手”的好時機?
豬隊友嗎?
等等?
沈驍不會真的相信了吧?
“我也很好奇。”王洋緊接著來了這麼一句。
常好好故作鎮定,其實心裡慌得一批。能讓一對重歸於好的情侶再次分手,不歡而散。這個理由不好找,必須符合邏輯。
不等她找到適當的理由,沈驍發揮出她的想象力:“他劈腿了?”
“不是。”
沈驍:“我想想哈。我去!你劈腿了?”
“當然不是。”
“你們有婚約,絕不可能因為家庭原因,那還能是甚麼?”沈驍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於是倒吸一口氣,嘴角瘋狂向上勾,“你發現他不喜歡女人?”
“……”
不懂沈驍這股子興奮勁兒從哪而來,礙於王洋就在對面,常好好不好發作。她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氣,差點被沈驍氣吐血。
“看來也不是。”沈驍察覺出常好好的氣兒不太順,尷尬地咳嗽兩聲。忽然,她腦洞大開,想控制自己卻沒控制住,連零食都撇到一旁,用力捂住嘴巴,大聲驚呼:“難道是……凌楓他……”
“咚咚咚”三聲,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