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錘
張雪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幾分憨態。她道:“我們肯定聽老大的。”
老大?
誰是老大來著?
常好好睏惑地側了側臉,努力解讀這段文字。
下一秒,彷彿一道閃電劈開迷霧。她瞪大雙眼,嘴唇顫了顫卻沒發出聲音,難以置信地怔在原地。
商場坍塌前,她和安燃被人放了鴿子,那個人正是凌楓。大膽設想一下。其實凌楓並沒有食言,早已在他們之前到達商場且藏在暗處觀察一切。那麼現在發生的一切不合理,反而都合理了起來。
“太可怕了!”她喃喃自語。
張雪沒有聽清楚,好奇地歪著頭問道:“甚麼?”
常好好擠出一個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的笑,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迅速轉身,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大家的視線,直奔安全出口方向。
她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後背重重地貼到堅硬的牆壁,那種實實在在的觸感才讓她稍微定下神。
一片死寂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鈴聲。手機螢幕亮起,機身隨著震動微微顫動,猶如她的身體般。
靠!
這種時候誰這麼應景?
她閉上雙眼大喘氣,而後睜眼盯著嗡嗡直響的手機。來電顯示清晰可見。“經紀人”三個字好似刺得她眼睛發疼。
不想接,完全不想。
上一世接連被許多人、許多事矇蔽了雙眼。誰能想到疑似嫌疑人的事不是被所謂對家惡意傳播,而是被公司和“好閨蜜”趙奕一以及另一個圈內“閨蜜”馮媛聯手曝出來。
一股無名火堵在胸口,她幾乎能想象出電話那頭的聲音會如何搬弄是非。
打聽她與凌楓的真實關係?趁著緋聞熱度給她接腦殘劇本?還是別的甚麼陰謀?一個個疑問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常好好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大腦清醒了不少。
怕甚麼?
這一世她不僅要擦亮雙眼,更要把方向盤緊緊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通這點,她露出自信的微笑,指尖輕輕一劃,電話那邊的人果然如她所料,開始瘋狂輸出。
“你怎麼才接電話?”
“照片怎麼回事?你和凌楓認識?多熟的關係?”
“這麼好的機會不能放過,能蹭就蹭。我都幫你想好了,你照做就行。”
早想到對方會說甚麼,她邊玩手指邊心平氣和的應對:“菲姐,這事沒必要理會。我知道你最近忙,不用管我這邊,我能處理好。”
現在她算看明白了。爛人爛事及時疏遠,跟他們糾纏反而會被帶進坑裡。
原本想速戰速決,怎料對面非要扯一些有的沒的,“好好呀,姐姐明白你心裡不平衡,汀汀現在熱度高,公司和我肯定先以她為主。”
常好好被林菲的話逗笑了。
不平衡?開甚麼玩笑?這句話送給秦汀更合適些。
上一世秦汀處處都要跟她比較。她沒熱度的時候,秦汀在她面前吹牛嘚瑟;她有熱度的時候,秦汀在她面前陰陽怪氣;等她飛昇成為頂流,秦汀直接當著公司眾人的面跟她發瘋。
到底是誰心裡不平衡,天天挑刺啊?
常好好閉起眼睛,心裡默唸:“感謝!感謝!還好回來的節點卡在續約前幾個月,而不是三年、五年。”如此想著,心情恢復愉悅。管對面說話多麼不中聽,都帶動不了她一絲情緒,美美欣賞自己的美甲。直到對方說完一大段沒屁用的大道理,才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
“菲姐,熱搜上的事不用在意。您在圈裡混這麼多年還不瞭解嗎?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自證,省得給自己潑得一身髒水。”
“不相信你的人,看見距離十米開外的兩個人,會覺得他們不清白。相信你的人,看見兩個人嘴對嘴,也只會認為他們不過是嘴癢,互相撓癢癢罷了。”
話糙理不糙。這句話說完,直接把對面的林菲乾沒詞了。
常好好別提多爽歪歪,竊喜從眼底一閃而過,準備再一次對林菲展開溫柔的語言攻擊,卻被側邊的腳步聲干擾,猛地轉過頭去。
就在前方,從樓梯轉角那片陰影裡,一張熟悉的臉龐漸漸變得清晰。
於是,她嘴角那抹快活的笑意一下子被凍住,凝固成一個要笑不笑的僵硬表情。
凌楓走路不帶聲音的嗎?他到底聽見了多少?
“喂?好好?”電話那邊的林菲終於緩過神,想要對她進行PUA。
常好好怎麼可能給她機會,把手臂大幅度地舉向空中,“喂?菲姐聽得到嗎?我這邊……訊號不太……”演得不夠盡興,她刻意間斷著說話,每一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來,“聽……不清……斷斷……續續……”然後帶著一種萬分焦急的感覺,“哎呀菲姐!聽不見……我先掛了,回頭再……”她不等“說”字出來,大拇指以一種非常兇狠的力道,精準而迅速地按下那個紅色的圓形圖案。
“噔”一聲,樓梯間安靜了。
常好好無聲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眼睛一瞟,察覺到凌楓嘴角微微抽動。
莫非她剛才的演技太浮誇了?
“凌楓?”她臉上掛著一張精心裁剪的面具,故作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不好好在辦公室待著,不好好坐直梯,瞎跑到樓梯間裡幹甚麼?
凌楓一步步走下來,難得對她展露出一抹輕笑。
常好好:“……”
怎麼感覺凌楓看她的眼神,跟看馬戲團猴子一樣。
凌楓身子半靠在樓梯扶手上,接下來依舊未開口說話。他臉上沒有任何可供解讀的情緒。沒有好奇,沒有疑惑,甚至沒有批判,有的是一種純粹,幾乎令人窒息的專注。
常好好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感覺整個人都被凌楓看透了。
“你是不是也重生”幾個字已經衝到嗓子眼,最終理智戰勝衝動,說服自己嚥了回去。於是,嘴上開始東一句西一句,毫無邏輯可言。結束還要來個爆炸發言:“你打算甚麼時候跟我結婚?”
這句話是她故意說出來的。
自從大學畢業,每一年凌家和成家都會對她和凌楓的婚約進行一次探討會。但因為她的反抗,每次都沒有談妥。
鬧了半天,這貨啥都沒說、啥都沒做,有她這個死對頭出面,便可以坐享其成。
很多事不能細想,因為會心裡不平衡。
常好好輕輕抬眼打量起凌楓,想在他這張好看又略顯疏離的臉上找出她要的答案,卻註定失敗收場。
凌楓讓她難以捉摸。這種極度不爽的感覺從她心底直竄到頭髮梢,恨不得邁開腿給對方狠狠來上兩腳。
下一秒,對方倒是一直沒變,延續上一世的風格,重新把難題拋給了她:“何時結婚看你,我隨時都可以。”
常好好低下頭,唇角輕輕勾了勾,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一切如她所料,凌楓還是那樣不要臉,想借她之手完成自己的目的。
不好意思,這次不能如你所願了。
“好啊!”她故意往前湊近半步,仰起臉看凌楓,“我看就今年結吧。”她的聲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撒嬌的味道。左手若無其事地玩著垂落在胸前的頭髮,右手悄悄伸過去,觸碰到凌楓的手背。僅一小下,很快收回手。
她邊做這些小動作,邊偷偷打量男人。看他耳朵是不是紅了,呼吸有沒有變快,手指有沒有因此顫動。
結果令她失望。
“你怎麼不回答?”
演戲,她是專業的。她不信凌楓能一直保持冷靜,從而歪著頭拉長語調,“凌楓,你倒是說句話呀。”說著又抬起手,挽起他的手臂。
這次,男人終於張開了嘴。
“常好好,你是不是沒從上個角色裡走出來。”凌楓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捏住常好好的手腕,不客氣地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移開,順帶撣了撣剛剛被她觸碰到的位置。
哼!原形畢露了吧。不是甚麼時候結婚都行嗎?裝個甚麼勁啊。
看到凌楓蹙眉不耐,常好好心裡暗爽。爽著爽著發現走勢不對,硬著頭皮將凌楓腦補成她愛的人,長舒一口氣,打算進行下一場“戲”。
“不過,你說得對。今年結婚確實是個好主意。”凌楓用平穩得不能再平穩的語氣,丟擲一枚重磅炸彈,順帶把常好好準備好的臺詞全憋了回去。
常好好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放在古俠武裝劇裡那就是憋出了內傷,容易氣吐血,吐得滿地都是的悽慘狀。她的手使不上力,顫顫悠悠地抬起壓住胸口,嘴巴張大,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凌楓這時候也不打擾她,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指尖“嗒嗒嗒”地點選著手機螢幕,處理著今日沒來得及回覆的訊息。
本來正在努力讓自己平復情緒,快速進入到戲裡的常好好,被凌楓處事不驚的氣勢刺激到了。哪裡還顧得上演戲,手抖得沒完沒了,氣得真要吐出一口老血。
等氣喘勻了,她才慢半拍地,遲疑地反問:“凌楓,你……你到底甚麼意思?”
凌楓把最後一個字打完,點選傳送鍵,然後勾了勾唇角,抬起眼,依然掛著笑容看著常好好,道:“字面意思,我們今年結婚。”
“?”
瘋了!
絕對瘋了!
常好好感覺身上的毛被男人的話嚇得全炸起來,嘴角僵硬地向下撇著,似乎想努力拼湊出一個“你一定在逗我”的表情。
不對!
凌楓不可能真瘋。
她努力平復下來,心裡更加不平靜。倘若凌楓真的同他們一樣重生回來,那麼以他心思深沉的個性,現在肚子裡絕對憋著壞水。
難道他也懷疑殺了成世澤的人是她,所以想以婚姻方式接近她,調查她?
常好好被凌楓毫無徵兆的“重錘”砸得措手不及,腦袋裡胡思亂想了好幾個來回,手心直出汗。
瞥見她嘴都合不上,整個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凌楓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輕笑,已然轉過身去邁出了半步。腳步突然一滯,側過半張臉,聲音比剛才正對面時低沉了幾分,“對了……”他吐出兩個字,尾音拖得略長,“這周有聚餐。”話落,再次轉身消失在眼前。
真特麼瘋了!
常好好徹底傻眼,怔在原地。
“好好,你果然在這裡。”大概半分鐘過去,一個響亮的大嗓門,猛地在她身後炸開。來人嬉皮笑臉地說,“我朋友說她看見你往這邊走。”
沈驍的聲音太有穿透力,她那被凌楓驚飛的三魂七魄似乎勉強被拽回了一丟丟。常好好微微吐出一口氣,皺眉問:“甚麼你朋友?”
沈驍雙手叉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一看你就沒有仔細閱讀我寫的《重生計劃手冊》,裡面介紹的非常詳細。”
哈?
幾百頁紙,時間才過去大半天。
當她是甚麼,機器啊,看得完嗎她?
常好好面無表情地仰起頭,彷彿在無聲地吶喊:“天啊,救救我吧。”
沈驍無視她的動作,微微一笑,手指靈巧地撥開搭扣,精準地探入包內,幾乎沒有多餘的摸索動作,手指觸到目標物後便迅速抽出。
“沒關係,我隨身攜帶著。”她說完,小手不停地扒拉著手冊。這時手機通知音響起,她輕輕劃開手機,定定地盯著螢幕,緊接著音量陡然拔高,“我去!凌楓他回覆網友的問題了。”
常好好聯想到剛剛凌楓對她說的話,心裡矛盾得很,既期待又害怕。
“回了甚麼?”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