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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2026-04-07 作者:在酒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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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 方沁和楊月仙白日裡走動得頻繁,楊月仙脾氣爽朗,讓方沁想起袁碧瑩,很喜歡和她說話。

方沁雖說出月子已久, 但身體仍在恢復, 每日都得喝一增補劑。

楊月仙見狀體貼地給她燉湯食補, 道觀裡別的沒有,就是有各式山珍和藥材,楊月仙拿點錢出來打點, 小道士便笑呵呵敞開了麻袋, 任她挑揀品質上佳的山貨。

“月仙姐, 你每日變著法子做燉品給我, 竟比在曹府吃得還好。”方沁也是客套,自知楊月仙做這些都是看在曹煜的面子, 他平日多酬酢, 想他去春香樓照顧生意。

“哎唷!不必謝我,我自己也要吃的,多盛一碗過來的事情,也不麻煩。”她促狹一笑,“還賺個人情呢。”

方沁淺笑攪動鴿子湯, 舀起一勺來品嚐。楊月仙看著喜歡,心說她也不拈蘭花指也不以袖掩面的, 怎麼就這麼靈, 這麼招人疼。

到底是名門閨秀, 骨子裡的高人一等, 叫楊月仙好生豔羨。

瞧她舉手投足都十分妥帖, 吃起東西眼睛跟著湯勺, 專心致志的,好像做甚麼都一本正經認真對待。

她模樣不是最出挑,沒有那傾國傾城的貌,就是在春香樓裡,要找出個比她好看的都不是難事,但勝在清瑩秀澈,仙姿玉骨絕不泯然於眾。

淺褐色的眼珠水潤,睫毛忽扇彷彿看甚麼都含情,又拿著點閨英闈秀的矜重,也難怪她那個黑心眼的兒子愛得不行,一顰一笑都在給他施法,叫他呵護在手掌心裡,心甘情願給她上供。

楊月仙笑起來,吃口湯,“我聽說太太先頭是有婚約的?”

方沁擱下勺子,驚訝於她會這麼問,沒有答話。

楊月仙打哈哈,“嗐,當年齊國公府和安遠侯府的婚事,我也有所耳聞,都道二位是金童玉女,若非後來出了那些事,也促不成太太而今和曹中堂的一段姻緣。”

方沁勾扯嘴角,“月仙姐想說甚麼?”

“人要往前看嚒,眼看孩子都——”

方沁攪動湯勺,柔聲發問:“是曹煜讓你上山來和我說這些話的?他讓你來勸我?”

楊月仙坐直身體,“不是不是,是我多管閒事,嘴閒不住,曹中堂哪會支使春香樓的花娘替他在夫人面前說話。”

“不說這個,都過去了,沒甚麼好說的。”方沁話音輕緩,不像說的假話。

楊月仙眼珠子轉轉,半點不覺得尷尬,“說說也沒甚麼的,不然我說也行,我也有過個情郎哥哥。不過我是從小被賣進去的,他不可能娶我,便拿錢養著我,後來他成了家,我也小有起色,後來他再來見我,結果竟害我被他正頭娘子拽著頭髮拖到大街上去,好一頓欺辱,丟足了臉。”

見方沁聽得出神,她笑笑,“之後他沒再來過,聽說他現在也是個官。我真的替他高興,也愛過他,只是後來不見面反而好些,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營生,也曉得我和他再回不去。”

也不知方沁聽懂沒有,因為她只是問:“月仙姐,你這營生能做到幾時?”

楊月仙懶洋洋笑,“早就不做了,我現在是春香樓半個賬房,平日裡算算賬,管管小女孩們,遇到擺不平的客人,我上去替她們救個場子,誰有那麼大臉面還請得動我呀,不過是賺夠了錢沒處花,也懶得挪窩罷了。”

她擺擺手,“不然還是說回孩子嚒,和你說回我那兒子,他有趣的事情可多著。”

楊月仙悄悄俯身過去,壓低聲量道:“大約是他六七歲,我放他一個人坐在床上玩我的胭脂盒子,忙完回來一瞧,就見他將自己塗了個大花臉,嘴裡咂抹得起勁,竟是將我的胭脂都當果子飴吃了。”

方沁聽罷笑容僵持,松怔片刻,緩緩偏首看向楊月仙。

楊月仙還沒有察覺,“你說有趣不有趣?我當時只顧著罵他了,現在想想這有甚麼的,害他挨一頓罵。”

原來如此,方沁低頭看看燉得軟爛的鴿子湯,到底是沒說甚麼。

這樣一來以前的種種便也說得通了,春香樓的花娘為何替她尋人,為何會與曹煜相熟,又為何要與她說這“情郎哥哥”的故事,全都說得通了。

她是曹煜的生母吧,聽她那教養孩子的方式,也的確能養出曹煜那“百裡挑一”的個性。

只是方沁不清楚楊月仙上山是否受曹煜囑託,若是專程來監視她的,那他還真是煞費苦心,多此一舉。

楊月仙只在x山上住了十天,下山去還和方沁打了招呼,方沁因著她是曹煜的娘,還送到了半山腰,楊月仙以為她們兩個處得情同姐妹,挽著她的手說親道熱。

半個月後天氣轉熱,城裡的熱症傳播不開,病人少了大半,方沁帶著小恕兒下山,回到曹府才知道曹煜病倒過一次,低燒了兩天,這才拖著不接他們娘兩個回來。

二人睡倒在床幃,曹煜仰躺著讓她靠在肩頭,止不住細嗅她的髮香,揉著她的手,似乎有許多話說,一時間卻只想和她這樣默默無言地躺著,瞧著同一片床帳。

“你瞧著憔悴了。”方沁食指行過他眼下,那有一小塊青。

曹煜捉住她手,閉眼睛笑,“為了叫你心疼,故意熬著不睡,這不就將你騙過了?”

“是嗎?那我可不心疼。”方沁抽回手,嘆氣窩著,“是你請楊夫人上山去陪我的?”

曹煜一激靈,坐直了身,皺眉問:“甚麼時候的事?”

方沁支著胳膊坐起來看他,“你不知道?”

鮮少看到曹煜流露如此失措的神情,“你寫給我的信上怎麼不說。”

方沁明白過來,笑了笑,“看來是她想見恕兒,揹著你偷偷來尋我的。”

曹煜欲言又止片刻,提口氣,閉眼睡倒下去,“是你猜到的?還是她和你說的?”

方沁仍微微笑著,“我猜到的,我和你娘有好多話說,她脾氣像慧卿,說話很有意思。她說她兒子六七歲的時候拿她的胭脂當果子飴吃,我一想,那不就是你嗎?連猜都不必猜了。”

曹煜聽到這笑了笑,翻身將人壓在身下,細細啄吻一遍。

方沁偏頭道了聲癢,“你娘她,很在乎你,和我說你很多好話,還說你小時候學會說的第一句,不是娘,是心肝兒。”

曹煜不記得這事,但也聽楊月仙說過不下十次,此刻喑啞哼笑,俯首在她頸側道了一句沉沉的“心肝兒…”,他這段日子真的累極了,見到她才算活過來。

他輕聲嘆道:“咱們要搬家去北平了,年中就走,你能見到你的侄子侄媳婦了。”

方沁霎時熱淚盈眶,“當真?”

曹煜頷首,“年底遷都,我們先行,趁這次機會也好陪你去遼東望望方其玉他們。”

方沁不滿他如此稱呼,蹙眉道:“他是你契父。”

曹煜壞笑銜住她耳珠,“他是我侄兒。”

正欲作亂,寶瓶敲敲門來送膳食,分明小別勝新婚,卻不得不放開手自香軟的被窩裡坐起來。

臨睡前奶孃將恕兒抱來道晚安,曹煜遣退奶孃,單手抱著小恕兒在房裡不厭其煩走來走去,不時擺弄他的小手小腳,教他說“心肝兒”。

方沁想起甚麼,對他道:“我安排了屋裡三個女孩子的去處,她們年紀都比我大,卻還沒有著落,我打算將丹箏留在南直隸。”

小恕兒揪著爹爹衣領子,曹煜不得不偏過點腦袋,“為何留在南直隸?跟你去北平不好嗎?”

方沁見他們玩鬧,眼裡也有喜幸之色閃爍,“她們都是小小年紀就背井離鄉,丹箏老家在浙江,去了北平再回來就遙遙無期了,多少人一輩子不會離開自己老家。”

“唯獨待她那麼好,難不成是因為她護送了顧夢連回京?”

他說得戲謔,方沁沒有反應,看著他懷裡的恕兒,“她有心上人了,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兩個在此地安家吧,別拆散他們。”

翌日方沁見了見那和丹箏兩情相悅的賬房,是個讀書人,有些書卷氣,倒不知他們兩個能處到一起,問過方知道他是金陵本地人,家裡還有一個妹妹一雙父母。

他不是賣身在曹府,若遷都,定然不會跟去,方沁列了一份禮單,請賬房先生親自撥錢,讓人給丹箏置辦了一車嫁妝。

方沁讓曹煜出面做主,將婚期定在下月,丹箏喜出望外,高興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還不知道就要和小祖宗分別,開開心心地掐著指頭待嫁。

嵐鳶是不想出嫁的,至於寶瓶,便送回去給楊月仙吧。

思及此,方沁問曹煜:“你娘會去北平嗎?”

“不知道。”

“去問問吧,她等著你問呢。”

曹煜莞爾,並不覺得她觸及了不可侵犯的話題,“你怎麼突然幫著她說起話了?”

“許是因為我也為人母了。”見他走來,方沁幫他騰出將小恕兒安置的空位,“你和你娘之間本來也沒有大嫌隙,不必太過苛責,賣了你,她才能活,你也才能擺脫花娘兒子的頭銜,你若始終長在她身邊,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

“你說得對,所以我從來沒有刻意責怪過她。”曹煜在床沿落坐,看小恕兒像個胖蟲似的朝他娘爬過去,笑起來,“一起住到山上這段日子,他和你也親了。”

方沁抬眼覷他,“這是你的計謀不成?”

“不是。”曹煜笑了笑,“我對你只有真心,哪來的計謀。”

天氣逐漸暖和,有了幾分春風拂面的愜意,方沁送嫁了丹箏,她今日回門,卻是回到府上,簪著方沁送給她的足金簪,挽起夫人髮髻,難改一蹦一跳的本色,喚著“太太”跑進門。

哪知一進門卻是“王朝馬漢在兩邊”的三堂會審,寶瓶和嵐鳶說好了嚇唬她,板著臉和她發脾氣,裝不過三句,繃不住笑出聲來,丹箏氣得直跺腳,腦袋頂上的金簪子熠熠發光,襯她的好氣色。

寶瓶不依不饒,“哼,瞧你,嫁了人打扮都高我門一等。”

丹箏笑道:“你想簪這金簪子便也找個人嫁嚒!太太待我們再親厚不過了,沒準賞你的還是根掐絲嵌寶的呢!”

寶瓶紅著臉擼起袖子追她,方沁見狀問:“寶瓶,你想嫁人嗎?搬家北平之前,我來幫你物色。”

“北平?”三個丫頭都靜下來,怔怔瞧著方沁不語。

“嗯,老爺說年中咱們家就搬去北平了,他要為為遷都做準備。”

丹箏頭腦一熱,“那,那我也去。”

“你去甚麼?”方沁笑她,“你要休了你的賬房先生不成?”

嵐鳶皺起眉毛,“太太,怎的之前都不說呢?”

“現在不是告訴你們了,北平太遠了,你們跟我去了沒準就再也回不來了,要想留在這兒,我替你們想辦法,或嫁人。”她看向寶瓶,“或送回你們原主身邊。”

嵐鳶噗通往地上一跪,“我不嫁!”

“好哇你!我倒襯得你忠心不二了。”丹箏嘴巴一撇哭起來,“太太,我也不嫁了,我今天不回去了,我要跟你去北平。”

寶瓶束手在側,見狀也跟著跪下去,“我也不回去,太太帶我走吧。”

丹箏哭得更大聲了,“你們,你們,你們故意的——”

一時間屋子裡哭得此起彼伏,方沁坐在上首像個負心的男人和他的一房妻妾,兩手比劃比劃,半句話都找不到空子插嘴。

“這是怎麼了?”曹煜走進來,屋子裡三個丫鬟紛紛揣起手來,倏忽縮脖子噤聲。

方沁陡然捧腹大笑,樂不可支。

為小祖宗的笑容拉個禮花,“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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