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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南方士紳集團:一案更比四案強

2026-04-07 作者:織鵲

第30章 南方士紳集團:一案更比四案強

朱瞻圻再落子於江南,朱棣同樣不會閒著,趁著科舉已經結束,有些事情,也該有所明面上的改變了,比如——太醫院與宗室。

原本太醫院的負責是是院使,如今朱棣新增一職——太醫院院監,品階與院使相當,由周王朱橚兼任,負責對太醫院的考核與監察。

這不是一個養老的職位,而是一個需要技術水平的崗位,不僅是醫術,還需要周王這個“院監”,在就任太醫院的體驗中吸取經驗,拿出一份適合大明國情的,太醫院改革方案。

周王一掃之前的頹廢與老氣,身體重新煥發了活力。

這當然不是因為區區五品的官職,而是因為這個官職之後,所代表的含義。

對於一個親王而言,早已不缺物質層面的需求,他們的需求,在於“精神”,在於“志”。

而現在的周王,終於可名正言順,投身於自己的醫術事業,如此,怎能不“年輕”?

更別提,這樣重要的崗位,這是對朱家帝王,對於他們藩王,所代表的信任。終究,一筆寫不出兩個朱。

周王世子朱有燉並沒有繼承周王的醫術,但以他淺薄的醫學功底,或者說,哪怕拋開醫學常識,只看面色與精氣神,世子都能確認,周王的心病已經解了,他爹的命,更長了。

而似周王這般重燃鬥志的藩王,可不止一個,因為朱棣對宗藩的態度,明顯有了改變。

在之前的永樂一朝,宗人府事宜,是以勳戚大臣署府事,而現在,朱棣終於放鬆了口子,在文臣勳貴等臣子與宗親之間,終歸是選擇了宗親。

在老五週王監管太醫院,主動放棄宗人令的基礎下,老六楚王朱楨從宗正晉為宗人府宗人令,以宗室親王的身份,名正言順管理皇室宗族事務,掌皇族屬籍。

蜀王朱椿任左宗正,慶王朱栴右宗正,並形成定例:宗人令、左右宗正,非宗室不可任。

任命一出,哪怕是被跳過了的代王朱桂、遼王朱植,都沒有意見。

跳過他們倆,是因為木字輩的藩王中,他們倆真的沒甚麼好名聲,他們自己心知肚明,但任命下達,說明宗藩不可辱,說明朱家內部再如何摩擦,對外也是一致。

天幕中,宗人令是慶王朱栴,但朱栴對於如今自己是右宗正,同樣沒有意見。畢竟此時,他頭上還有的是哥哥,以及——侄孫還沒有上位呢!

不過,朱瞻圻沒有上位,但承明的某些政策,還是能拿來用一用的。

就像:

新上任的宗人令楚王,十分機敏的借鑑了承明第一步的削藩舉措,主動談妥還活著的第一代老藩王兄弟們,聯名請奏改革宗藩制度:

藩王嫡長子世襲親王,其餘諸子降爵襲郡王,郡王一脈除嫡長子降等襲爵五代至白身,其餘諸子無爵,宗室養至成年。

這是直接抄了承明的“最終”方案。

朱棣自然是應允,並皇恩浩蕩,命各藩王勿忘培養朱家兒郎之責,允白身的宗室血脈自謀生路。

既給了藩王更多明面上的權力,又彰顯天家的仁慈。如此,對外看來,可謂是和諧朱家。

“小氣吧啦的老四,宗人府本就是親王管轄,現在不過是還給親王,說得跟甚麼天大的恩賜一樣,等我以後見著老爺子了,非要告你一狀!”代王朱桂暗地裡嘀嘀咕咕,一臉鬱悶。

聯名上書,他這個代王也按了手印,但那是因為他姓朱!因為那群心向元朝計程車大夫太過分了!絕對不是因為承明那個孫子是個瘋子,不像朱棣一樣給他面子!

他再如何跋扈,也知道兄弟與侄孫之間的親疏遠近。

何況,朱家沒有純粹的傻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臣子主動退一步,總比君王主動砍大動脈來得好。

事已至此,已經由不得他們宗藩繼續“桀驁”。

但這一“削藩”,最慌的,卻是要麼身在江南,要麼心在江南計程車紳,因為這代表著,當今皇帝,採用了承明的主張,在天幕即將劇透“暴君之實”的關口,這一舉動,無疑是對太子一脈的打壓,對漢王一黨的肯定。

“欺人太甚!朱家簡直欺人太甚!”

天幕都透露承明對江南的趕盡殺絕了,朱家皇帝,不僅沒有對他們進行大規模的補償,竟還讓漢王府的老三跟進鳳陽專案!

這還沒完,宗藩收回對宗人府的管轄,朱家藩王一致對外,這個訊號,無不挑撥著他們敏感的神經。

可在宗藩的問題上,他們不僅不能反對,還得大聲叫好!這如何不憋悶?

他們只能將目光,落在新的科舉名額分配上,這也是現在,與他們聯絡最深,最要緊的問題。

“十個名額就想打發我們?真按照實力來,北方都找不出十個人跟我們對打!”

“當今的態度,分明就是支援漢王,支援朱瞻圻。”

“朝廷的老大人們究竟在幹甚麼?太子和太孫又在幹甚麼?都被人騎到頭上拉屎了,都不會反擊的嗎?”

“說起鳳陽中都,那些個商人,當真是不知道誰才是他們主子了。”

當地的鄉紳、舉人老爺們臉色一沉,“這話說得不錯,若非我們給予他們孝敬的機會,他們如何能穿金帶銀?如今在這等關頭,竟轉頭就去燒朱瞻圻的熱灶。”

“但現在這筆錢,已經落地在了鳳陽中都上面,我們是無論如何也動不得的。”

“這還不簡單,既然這一批人不懂事,那就換一批懂事的上來。”

錢袋子去資敵,那就是敵人!

而引起鄉紳不滿的諸多商人,此時同樣很是無奈。

商人想要做大,必須要有靠山,否則便是無根的浮萍。

所以商人賺的錢,總是要拿出一部分作為“孝敬”的。

當得知漢王府的二公子是未來的皇帝,他們怎麼可能不獻上孝敬?甚至於,他們還會加碼,拼一個速度,只求一個貴人的賞識,或者說,讓貴人有點印象,再直白一點,至少不得罪人,別人都送禮,你不送,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這本來是一個預設的規則。

但誰曾想,這次的送禮,還能送出問題來了,雙方矛盾太大了。

現在聚在一起的,全是江南地區的頂級富商,沒有憑億近人的能力,也不可能送禮送到朱瞻圻都不拒絕。

可偏偏,問題就出在了朱瞻圻沒有拒絕他們。

“他們是瘋了不成?我們這些商人又不是他們士人,除了送錢還能怎樣?”

“古往今來,暴君不少,但誰能想到,承明皇帝比他祖父和曾祖還激進?現在江南與皇孫圻針鋒相對,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只能一條路走到底!當官的做靠山,如何能比得了當皇孫的做靠山?”

“他們難不成還想讓我們明面上去反對皇孫?不如讓我們去死!我看他們就是腦子抽了,與皇孫切割還不如與他們切割!”

“可我們也是江南士紳土豪的其中一員!”

“就憑我們?”蘇州鹽商錢興對著一眾同階層的商友冷嘲,“在官老爺面前,我們不過是路邊一條。”

富商們面色昏沉,卻沒法反駁,另一茶商沈川視線逡巡一週,也跟著道,“老錢說的話不好聽,但是事實。”

“我與老錢,又是鹽又是茶,與這些老爺們接觸的時間,你們也清楚。”

眾商人默然不語,正是因為太清楚了,所以更加無力。

“諸位,一個不在乎名聲的世宗武皇帝,哪怕人現在還是少年,你們覺得,人會不爭嗎?”

“這怎麼可能!”

“這開玩笑呢,不爭就是死!”

“我要是知道我有個堂弟以後殺了我一家奪了我的家產,我是怎麼也要弄死他的。”

他們還只是普通商人家庭,還不是皇家!

“這就對了!”沈川沉聲放下茶盞,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強龍不壓地頭蛇,但是過江龍,真龍呢?若非此次因緣際會,我朝當下的特殊國情,就憑我們,還沒有這個機會賭一把呢!”

呂不韋奇貨可居,可是從一個商人幹到了丞相!

如今他們一群人,祖墳冒煙有了機會加入奪嫡選手的戰車,他們憑甚麼不賭一把?

他們商人,本就是最敢賭的一群賭徒。

錢興更是接過話題,再扔一個大雷,“諸位,難道你們就沒發現,我們手裡主要經營的產業,有何巧合嗎?”

堂內的眾人相互打量,隨即,一個個的,瞪大了眼,而後便是撿錢一樣的激動。

“茶,鹽,布匹絲綢,瓷器,糧食,藥材……”幾乎遍佈了民生的各個方面。

他們未必是行業的第一,但卻一定是江南區域的前三,要說皇孫是隨機收禮,不如說他們的錢全是天下掉下來的!

皇孫朱瞻圻,分明在天幕暴露的一開始,就已經把他們拉下了水……不,是請上了船!

這是天大的機緣!

商人位卑又如何,欲成大事,少不得銀錢開道!沒錢怎麼養人?而商人的立身之本,就是他們賺錢的能力。

此時,眾人再度看向錢興與沈鵬,眼神卻恨不得把他們兩個吃了,好啊,你們兩個老狐貍,現在肯說出來,是早已投誠搶率了先機吧!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的貓兒今天產崽,我先走一步!”

理由很扯,懷著甚麼心思,沒人看不出來,但是……

“好巧,我也是!”

“我家狗……”

很快,就只剩下了錢興與沈鵬兩人。

沈川早有所料地笑笑,與錢興拱手,共飲清茶。

屏風後,也漸漸有了動靜,一中年男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正是越溪商人彭盛。

三人相互抱拳,新開了一個小桌,開始小酌。

士紳與士紳相聚,商人與商人密談,在江南“傾覆”的噩耗之下,他們能夠信任的,唯有自己的同一階層。

至於江南計程車紳與商人地主等聯合?此時還不是承明在位,還不到孤注一擲之際,內鬥與懷疑,是不可能停下來的。

大明各地,一片暗湧,以江南區域最為洶湧。

偏生,此時還有一群大儒出來“攪局”。

胡濙一字一句地仔細看完朝廷的最新政策,直至日薄西山,天色慾晚,胡濙終究是開啟了一本空白密摺,蘸墨,提筆,封存,一氣呵成。

“為宗族計……我坐穩這個官位,便是為宗族計。”

如今陛下已經有了決斷,兩個大帝同朝,他又何苦在陛下信任的基礎上,拿九族去賭一個未知的前程?

堅定信念的理想主義者少之又少,可同樣,為了不確定的利益去死的投資者,更是不多,觀望的“中立者”,才是多數。

四月,鳳陽中都的專案已熱火朝天,縱然江南的局勢緊張,可仍舊有許多商人,為此奔向鳳陽。

商人逐利,鳳陽明顯要在皇孫圻的規劃中興盛,江南計程車紳,做不到阻攔所有商人。

而扔下一個大雷就熄屏的天幕,也終於再度亮起。

“己未變革,己未,應當是承明十二年。”

“自古以來,不是沒有變法,可天幕的用語是‘變革’。”

“傾覆一詞,血流成河啊。”

而被天幕點名的當事地點,江南區域,則早早就加強了兵力部署,以防不測。

朱瞻圻與朱瞻基兩兄弟,坐在專門為他們倆準備的長桌後,看著一個比一個老實。

【己未變革,是研究大明歷史不可跳過的章節,也是華夏法制史中的重要里程碑,己未變革充分證明了,變法的成功,離不開的對頑固勢力的清洗。】

“清洗……”

對號入座的頑固勢力們面色難堪,又是傾覆,又是清洗,這樣的暴虐,天幕的語氣憑甚麼沒有反對的傾向?

【明初洪武四大案涉事官員包括族人,被誅殺者約十萬之多,而己未變革,一案更比四案強。

但相較於洪武四大案的“案件”定論,己未年的九族消消樂,被定調為“變革”。

變革變革,變法與革新,是社會制度的新舊交替,是國家政策的改革維新,而改革,註定伴隨著流血。】

【在己未變革事件當中,被大範圍換血的,是江南區域,但是史書上,留下的卻不是江南之變,因為這本質上,不是承明對江南的打壓,而是大明皇帝對國體的再次塑造,對漢人王朝歷史遺留問題的大刀闊斧的修補。

要剖析己未變革,便不能只從己未年開始分析。變法是因時而變的,是離不開對當下社會背景,社會矛盾的剖析的。

己未變革,嚴格上來說,是自建炎南渡後,以皇權為核心的朝廷權力,與以南方士紳階層利益為核心的地方宗族權力博弈的歷史必然。

兩者之間,勢必要分出一個勝負,而承明,以絕對的“軍權”與“君權”的合一,主導了這一結果。】

朱瞻圻兩兄弟裝模做樣的正經危坐,終於變得真正正經了起來。

滿朝文武,包括哪怕是平日不著調,以代王為例子的幾位藩王,都不再插科打諢,有些東西,經不起分析,一旦放在了明面上,那就是一個隨時可以爆炸的炸彈。

作為皇權的代表本表,朱棣卻沒有多少皇權“勝出”的喜悅,朱棣的目光有些虛無的落在前方,似乎透過塵埃,透過人群,透過天際,望向了以江南為代表的南方。

若是按照天幕如此定調,那己未年的變革,豈非是單純上層的博弈,是私心?那民心,又能有幾用?

“危言聳聽!”

“小題大做!”

“誇大其詞!”

被點名的江南區域計程車紳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天幕的可怖。

江南富裕的,不僅僅是錢財等基礎資源,更是筆桿子,是史書工筆,是名聲,是輿論等“技術性”的高階資源。

可現在,天幕將他們背後的野心直白的擺在了明面上,這比直接給他們一個巴掌,甚至是送上斷頭臺,更讓他們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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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蓄力ing[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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