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起承轉建文:唯器與名不可假於人
【在此重要時刻,太子也及時站出來控場,為了不讓建文餘孽繼續禍害太.祖名譽,請奏以不忠不孝之名,毒殺太.祖之罪,徹底革除建文皇位,永不追封廟號諡號,不進太廟,以正法禮正統!】
“臣附議。”
呂震震驚地看著從後面站出來的楊浦,還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也不對啊,怎麼是你?你不是和楊士奇他們關係不錯嗎?
楊浦有甚麼辦法?他也不想折腰,但當今陛下本就對建文不滿,說白了,現在建文都還沒入太廟,根本算不得正經皇帝。
如今天幕一出,真真假假,也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幾十年內,他們這些官員不會太輕鬆,也佔不到甚麼上風,事已至此,維持當下的正統,才是最為重要的。
何況……先是元史,後是永樂年號,當今陛下對他們士大夫,又還能有幾分信任?
他作為難得沒有受修史事件牽連的,再不站出來,這朝堂,沒多久,怕是都要全換完了。
年輕的舉人學子們三三兩兩湊在一堆,你看我我看你,這一期題材實在是太過敏感,但一點不談論,他們也不太能忍得住,看樓下,看商販和百姓,談得多輕鬆自在啊。
裴綸最先沒忍住,“我覺得……真假先不論,但太.祖的下葬,才七天……”
這個,無論是甚麼原因,都太過分了。
不要說甚麼防腐防臭,往前幾百年都能做到的事情,現在還做不到了?
至於防備藩王……
“當今陛下……耿直啊……”
那麼多兵馬,說上交就上交了,他們原先只知道燕王防控漠北,但並不知道,人家在燕王時期就有那麼多兵馬啊。
這有人先開頭,舉人又如何,照舊控制不住,當下就一個接一個聊了起來。
【不僅是口頭上說,還讓前任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拿出了早年查獲的,封存的證據。
證據確鑿,加之皇帝當眾殺人的震懾,此時,朝議的重點,早已不是甚麼人殉,而是政治的站位,誰敢站位不忠不孝了無蹤跡的朱允炆?
如今大明的掌舵者,可是一點也不好說話的朱高煦,以及精明的不好糊弄的朱瞻圻。】
現任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當即就有了方向,可不能陛下需要的時候,他拿不出來。
至於朝臣們,只能為未來的自己擔憂了,畢竟,有兵權的大明皇帝,他們再不滿,又能如何呢?
【至此,在永樂年間相當於冷處理的朱允炆被徹底定性,誰懷念建文,誰就是不忠不孝的反賊。】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這第一把火,就燒在了“名”上。
這“名”,是燕王一脈,政權合法性的最終確認,也是大明正統君主政治清名的第一次洗滌與大規模維護。
為何要這麼說?
因為大明君主的正統來源於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因為洪武大帝重整山河,重塑漢人衣冠,縱功勳卓著,但對於元朝士紳自治下的利益集團而言,洪武這個以乞丐之身,沒有讓士紳豪強世家勳貴摘桃子的乞丐皇帝,其存在,便是對他們的一種挑釁。
所以,他們懷念聽他們話的建文,他們反對強勢的洪武與永樂,他們悄無聲息揮動著筆桿子,抹黑著太.祖與太宗。
承明,要從根子上,絕了“建文”的“名”,正了大明的根,自然,這根上歪曲的搶奪主脈的枝丫,旁邊搶奪營養的雜草,要被逐一剔除。】
天幕下,無數被“點名”的人,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明明在自己家裡,卻像是已經感受到了在脖子上的寒意。
朱棣……
朱棣朗聲大笑了起來,卻讓所有臣子汗毛直豎。
“讀書好啊,讀書好啊!”
朱棣銳利的雙眼掃視著下方的群臣,接連感嘆了兩句讀書好。
朱家是重視讀書的,朱元璋一個破碗打天下,起步不好,但正因如此,朱元璋行軍途中也不忘讀書,等大明開國後,對子孫的教育就特別重視,你可以說朱家第一代藩王壞,但你不能說他們菜。
徐皇后又是真正的女諸葛,朱棣夫妻對孩子的教育,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別看朱高煦不著調,軍事上的本事卻一點不弱。
但此刻,朱棣感慨的,不單單是讀書明智的好,而是,能混在文人之中,好啊!
唯有深入他們,才能深刻的瞭解認識他們,從而——擊破他們!
器與名,不可以假人。他作為一個皇帝,他當然明白器與名的重要性,不然也不會沒有建文實錄,不然也不會讓建文不入太廟,不然也不會有洪武三十五年。
但在太祖的惡名與建文的美名上,他著實放鬆了警惕。
瞻圻能將第一把火,燒在名上,那就說明,私底下,那群士大夫文人集團,還憋著一肚子壞水沒放棄。
各地藩王,尤其是一代老藩王們,一個個都是見過血的,內鬥是內鬥,但那是爛在了鍋裡,誰要來搶他們朱家人的話語權……
他們不介意,重新出鞘,殺他個血流滾滾,大不了,自罰三杯嘛!
“這一點,老四就沒有瞻圻孫兒做得好,甚麼時候宗人府,還需要文官來摻一腳了?”
是,他們懂,這是老四自己藩王出身,防備他們。
但如今瞻圻孫兒都說了,那群文人士大夫,心大著呢!
“王府長史,也能監督本王了?呵呵。”
“來啊,把長史給本王捆了,去給京師,再補上一份大禮。”
台州漢王府:
陳濟老先生緩緩閉上了眼,臉上的褶皺,更加蒼老了幾分。
“世上何曾有完人,太.祖之過,豈能全部推給建文,一次還好……他自己又能得甚麼美名……”
“父親……”
“三年的時間,是他的試探。”
但結果就是,登基後的承明,成為了暴君。
“他們太貪心了……”
而他這個弟子,從來就不是一個服軟的性格。
百姓努力消化著這一長串話語背後的意思,士紳集團這群不事生產的紙老虎膽顫地盯著天幕,生怕天幕再說出甚麼驚世之言,被士紳集團供養出來的學子本能地警惕著天幕。
少有的農家出身的,又或者,還沒有徹底被腐化的,懷著浩然正氣的學子,卻沒有一絲害怕,只覺如聽仙樂,為他們開啟了一扇窗戶,這是當下的他們,在書中還不曾接觸的視角。
“這麼一說,我忽然發覺,這麼多開國君主,怎麼到我們這一朝,太.祖與當今的名聲,卻成了襯托建文這等丟了皇位的皇帝的墊腳石呢?”
“是啊!這建文的皇位,不也來源於洪武陛下?怎麼洪武陛下成暴君,建文反成明君了?祖宗名聲差了,後代名聲還能好?”
這大大的不對啊!
“還能為甚麼!”一旁的小二對天幕中的修飾過的語言需要緩衝理解,但對白話卻不需要,當即道,“就說一點,當年太.祖皇帝嚴懲貪官汙吏,允許我們平民百姓手持《大誥》越級狀告貪官,那些個官老爺當然不喜歡洪武皇帝!”
“我呸!這天幕都說了,這個建文被吃我們民脂民膏的官老爺懷念,那能是甚麼好東西?”
“就是!這種孫子,毒殺自己祖父,不在乎自己祖父名聲,這通了啊!”
“貪官太壞了!”
“建文也太壞了!”
沒兩下,就成了貪官與建文討伐大會。
學子們坐在遠處,眼神茫然,這進展,是不是太迅速了點?
有機靈的舉人別過了頭,默默換了一個地方,閉上了嘴,再不隨意發言。一個小二口齒靈活就罷了,那邊那位小哥,建文都沒了這麼多年了,有你這麼真情實感的事兒嗎?我看你一雙手繭的位置不太對吧,裝都不裝了?
為了安全,還是少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這說不定,也是難得的能進入上面視線的機會?
這說話,得慎重啊!
【這就是開篇時的為甚麼,不魚在太.祖太宗與世宗之間糾結後,選擇主講世宗,因為講世宗,離不開講前面的太.祖與太宗。】
【元朝百餘年,實行四等人制度,第三等漢人,第四等南人,第三等的漢人是所有漢人嗎?不是,是原金朝統治下的漢人、契丹人、女真人,第四等南人,則是南宋統治下的漢人和少數民族,懂了其中的區別嗎?】
無數還年輕的學子義憤填膺,“蠻夷爾敢!”
“我泱泱華夏,竟被胡元入主!太.祖驅除胡夷,重塑華裳文脈,那些貪官汙吏還要汙衊,該死!”
【但問題來了,這樣的元朝,為甚麼會讓明初計程車大夫們集體懷念呢?
當然是因為在這群士大夫心裡,筆下,元朝可是輕徭薄賦,政令疏闊,死者有葬……蒸蒸日上美好生活啊!】
“放他x的狗屁!”
有老人家直接破口大罵,“都是那群官老爺的好日子!”
“開國皇帝都是窮到要飯不得不反了,還蒸蒸日上!”
“這些官老爺,讀書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還沒有欺壓百姓的讀書人也委屈啊,“到底誰在懷念元朝啊!”那可是胡人的朝代!這合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