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誰造反?
著名物理學家楊金水
一句話,石破天驚。
文武百官卻是不同的態度,部分武將面露遲疑,並非單純的喜色,文臣則狂喜。
廢除人殉,這是大德!君主得仁名,他們官員,同樣可以得賢名。
而民間,尤其是文人,更是舉杯相慶。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黃鳥,止於棘……”
人殉啊,從來就不該值得提倡。
炎黃子孫,從部落到國家,從矇昧到文明,本就早該拋卻人殉這樣了糟粕了,何以固態復發耶?
朱棣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琢磨著,廢除一個人殉而已,還需要過程有多繁複?這都能成為新帝的第一把火?
不過,天幕說的是從廢除人殉“開始”,這才對嘛,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罷了,所以,這裡的沛公是誰?
【遼金元時期,人殉開始逐漸復興,元朝成吉思汗的殉葬者,有數萬人之多,多為漢人或者奴隸,上行下效,影響不言而喻。
明祖朱元璋驅除韃虜,重整山河,人殉,卻沒有因此被明面廢止,反倒是再次落在了明面。】
天下的文人士大夫紛紛扼腕,人殉這種殘忍的事情,他們學習仁義禮智信的文人,當然是不能支援的!當然是要反對的!
他們讀書人,都是好人!看不慣這種血腥殘忍的惡習!
“人殉!泯滅人性!”
“承明太子仁善啊!”哪裡殘暴了?明明就是仁君之資!
【到太宗駕崩,原本也應該有後妃殉葬。
這時,戴綸諫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中原乃禮儀之邦,人殉不合仁德之本,理應廢除。】
好友林長懋打趣地看向戴綸,“可以啊,名流青史了。”
戴綸腦子還有點暈乎呢,但和好友交流,也足夠了,“不過是太……皇孫仁善罷了。”
好友沒有在意戴綸的失言,說白了,天幕一出,太子太孫也不可能再信任戴綸了,“是啊,便是暴君如秦始皇,也只用陶俑。人殉,早該廢除了。”
戴綸斜了林長懋一眼,“你可悠著點吧,甚麼都說。”
“你不也一樣。”
【戴綸,原為太子府諭德,授讀朱瞻基,常諫言。
朱高煦繼位後,太子朱瞻圻贊其秉直,升督察院左僉都御史。】
林長懋不禁點頭,圻皇孫果真有識人之明,老戴的性子,還真是適合當御史。
朱棣也對這個安排滿意,朱棣對戴綸還是很有印象的,是個敢講敢說的好臣子,瞻圻能用他,先別說位置放沒放對,在朝臣眼中,就是新帝對“以往”既往不咎。
僅這一點,便足以安撫朝臣,幸好,瞻圻能穩住老二。
朱瞻基更是對戴綸有印象,畢竟人是給他講課的,卻不是好印象。戴綸有能力是真,在他看來,拿他這個太孫刷名聲也是真,他如何能喜?
但朝臣不管這些,他們只看到了朱瞻圻的不計前嫌,知人善用。
戴綸還敢頭鐵諫言殉葬制度,這可關係到先帝的陪葬!
問題來了,沒有上位的允許,戴綸敢嗎?
但名聲,人家得了。
承明親自給的!
戴綸尚且如此,他們其他文臣呢?
【然後有意思的來了,第一個出來反對的,不是整天把祖制掛嘴上的文臣,而是有女兒入宮為妃,並且要跟著殉葬的陳麗妃生父——寧陽侯陳懋。】
還沒有入宮的,堪堪十六的陳煥愣愣地站在原地,耳中一片嗡鳴。
寧陽侯陳懋之女……
父親還沒有送女兒入宮,可若要送女兒入宮,適齡的只有她一個。
永樂二十二年,她才19!
這就是她的父親?
這就是她的父親!
她知道入宮代表了甚麼,她也可以入宮,她不是沒有做好過準備,可她明明可以活,她父親為何一定要她死?!他們家難道還缺“朝天女戶”的稱號和撫卹嗎?
“姑娘!”
丫鬟們接住眩暈的陳煥,整個院子都慌亂了起來,“快去請大夫來!”
宮中原本鬥得厲害的宮妃們,此刻,面無表情,眼中是同樣的物傷其類。
鬥?皇帝都沒兩年了?多少年沒有子嗣了?還有人能懷上嗎?鬥來鬥去,不都是死。
“承明……是支援的吧?”
“是……天幕既然說出來,那應當,就是成功了的。”
她們,是不是能活了?
年輕的陳煥承受不住打擊暈厥了過去,戰場上的老將,將自己硬生生從伯幹到侯的陳懋,卻也不輕鬆。
直白一點就是,賣女兒的不止他一個,只是賣的方式,賣的物件不同,包括那群清高的文臣,哪怕他們不送女兒入宮,也改變不了聯姻的本質,政治上的往來交易。
但這不能被天幕直白的放出來。
讓天下人都看到他寧陽侯親手推女兒去死,他還沒這個臉,他臊得慌!
“啊?這是甚麼道理?自己女兒能活還不好嗎?還是妃子欸!”
“莫非這些妃子死了也能有貞節牌坊?”
“這當爹的真不是個東西,自己都是侯爺了還賣女兒。”
“還不如我們村兒的富貴爹呢,女婿死了直接把閨女搶回來。”
寧陽侯應該慶幸,這些話,他還聽不到。
【陳懋表示,為人臣子應當一片忠心,先帝去往下界,有人隨侍也是應當,陳家女自當盡忠持節,隨先帝而去,以報皇恩。】
還活著的“先帝”朱棣微微往後一靠,並沒有對陳懋“忠心”的感動。
都是千年狐貍,玩兒甚麼聊齋呢?
【寧陽侯為甚麼要這麼說呢?當然是為了利益。
貞節牌坊帶來的朝廷表彰和賞銀,當地官員的教化政績,讓民間被自願守節甚至是殉葬的烈女數量成片增多。
同樣,宮廷后妃殉葬帶來的家族利益,也能讓既得利益者,捨去父子之情。
畢竟,建文元年,因為女兒的殉葬,被封為錦衣衛千戶的宮妃家屬可不少。
而寧陽侯陳懋,不僅是侯爵,女兒也是妃位,這樣的代表自願殉葬,朝廷自當有所表示,這其中的政治交易,豈是區區錦衣衛千戶能比擬的?】
天幕下,一片譁然。
這些事,不是沒人知道。
但是著名物理學家楊金水曾說過,有些事不上秤沒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尤其是,天幕還在持續報資料。
“陛下,貞節牌坊最初的設立是為了讓寡婦的生活有所保障,但在落地施行中,難保不被人扭曲了本意,以至好事成了壞事,說到底,還是監察不到位,地方官員懶政怠政……”
呂尚書依舊快人一步,陛下是不會錯的,先帝(這裡是太.祖)也是不會錯的,錯的,自然只能是下面的官員和貪心的部分民眾了!
而這時候,以往覺得老呂缺少文人風骨的同僚也不覺得呂尚書哪裡有問題了。
對於他們這種權力中樞的官員而言,民間貞節牌坊帶來的好處,他們還看不上。
他們想要提攜自己的家鄉,也多的是其他的辦法。
當天幕揭露貞節牌坊無恥吸血的那一刻,他們就不會再去沾染這個“惡名”。
何況這還是與后妃殉葬一起提及的,也就是他們能在彰顯清譽,襯己高潔的同時,還能不讓“外戚”吃著后妃的血做大,畢竟……朝廷交易出去的權益,可是實打實的。
“陛下,呂尚書所言極是……”
“因貞節牌坊的被自願風氣不可長,如今政通人和,百廢俱興,正是盛世之景的前奏,人力何其珍貴?殉葬之風,自當抑制……“
不需要戴綸重新進言,也不需要朱瞻圻暗中示意,只要開團,自會匹配相應的隊友。
此刻不留名?何時來留名?
朱棣知道嗎?知道,但他同樣會配合,畢竟,君臣相得,明君賢臣,皆大歡喜嘛!
最重要的是,宮妃已經與家中離心,活著也不會一顆心向著家裡了。
不過不急,作為人子,怎能主動踩著老爹給自己博名呢?先看看天幕中孫兒的操作來。
【面對陳懋的忠心之言,朱高煦與太子並沒有立馬錶態,這就是一個很明確的訊號了,很快,朝堂便成了文武官員的戰場,勢必要分出一個勝負。
混戰中,文臣拿人倫道德佔據道德制高點,上頭的武將也不遜色,這是祖宗之法,如何能不遵守?你們文臣要造反嗎?】
文臣並不想造反,想造反的是朱家自己人!
滿朝文武,可都還記得天幕之前說的變革祖宗之法呢!
“如果是變革這樣的祖宗之法,承明的本心,也的確沒有任何問題。”
“弘濟以為,承明劍鋒在何處?”
楊浦楊弘濟微微搖頭,眉頭深鎖,廢除人殉,只要帝王想,真不是大問題,有甚麼必要大動干戈呢?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
難道承明要對太.祖出手?他不信承明會自毀根基。
【造反這個名頭誰敢擔,這話一出,就必須要有人下場維持紀律了,於是太子開口了。
“造反者乃建文而非諸臣。”
“人殉非太.祖之法,乃建文行大逆之舉惡果也!”】
轟隆——
宛如一道驚雷,切切實實霹在了大明所有官員乃至宗親頭頂,將他們霹得七葷八素。
誰?誰造反?誰行逆舉?
饒是朱棣都傻了一瞬,他奉天靖難,清君側也是清的奸臣當道,朱允炆有甚麼需要造反的?造老爺的反嗎?就憑他?
但是——
啪——
朱棣憤而拍案,起身直指天幕怒斥道,“建文小兒!竟陷先帝於不仁!逆賊!”
建文造不造反,先另說,但永樂朝需要賢臣明君,那人殉的鍋,就有勞大侄子先背一背了!
這一瞬,朱棣共情未來的承明瞭,建文,大明第一罪人啊!
瞻圻是個好孫兒!
【作者有話說】
建文:[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