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其罪當誅:還是從龍之功
【朱瞻基低頭,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酒杯,再看一看堂弟面前的酒杯,“圻弟,甚麼時候行酒令你總輸了?你這是故意找酒喝?
出甚麼事兒了?”
朱瞻圻緩了緩,臉上已經微微有些薄紅,“沒事兒。”
“你都有些醉了,還沒事兒?”
“醉?我沒醉。”
就你這慢半拍的模樣,還沒醉,等等,朱瞻基眼珠子一轉,試探問,“真沒醉?”
“嗯!”
“哥哥最近手頭有點緊~”朱瞻基湊到了對面,再給他滿上一杯。
朱瞻圻卻立馬警惕地捂住了自己荷包,“沒錢!”
“還真沒醉……”朱瞻基小聲嘀咕,抬頭又是一臉壞笑,“對對對,我糊塗了,來來來,我們再來行酒令!”
直到用膳之際,太子與太子妃看著被朱瞻基乖乖牽著來的,臉色微紅的朱瞻圻,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壞了!
“朱瞻基!你怎麼當哥哥的,瞻圻都醉成甚麼樣了!”
這讓她如何跟弟妹交代?
太子此刻無比贊同太子妃,挺著個大肚子幾步上前,“瞻圻,還認得大伯嗎?”
朱瞻圻眨了眨眼,緩緩道:“大伯,餓了。”
太子大胖肚子一個吸氣,腰圍都小了一圈,“你光給瞻圻灌酒,沒吃點東西墊一墊?!”
朱瞻基一個閃避,嬉皮笑臉,“沒喝多少,他自己酒量太小。”
“爹,娘,是二嬸想抱孫子了。”
桌上,太子太子妃,太孫朱瞻基與皇孫朱瞻圻坐在一起,氛圍不像是皇宮,倒像是尋常人家。
“瞻圻多吃點,咱們家,除了瞻壑,就你看著最瘦。”太子一邊說著,一邊給侄子夾了一大筷子肉,再極其自然地給自己來了一口。
太子妃見狀,也懶得說些你那麼胖了少吃些肉之類的掃興話,只一臉慈愛地看著朱瞻圻,“瞻圻,你娘也是關心你,你瞧你都25了,你也別拿那些理由糊弄我們,還能跟書過一輩子不成?”
朱瞻圻慢悠悠地戳著飯菜吃,就是不抬頭,也不說話,所有兒女都通用的一招,聽不見。】
百姓懵了,“戲文裡皇家奪嫡不都腥風血雨的嗎?這不對吧?”
走錯劇場了?
朱家村催婚現場?
倒是真正向往隱逸生活的文人眼睛一亮,“我記得皇孫還養了鵝?梅妻鶴子,何嘗不是佳話?何必非要成親,書中自有黃金屋!”
漢王府,韋妃心中沒有半點波瀾,她催婚?這小子又拿她當藉口呢。
世子幫二弟喂著大鵝,旁邊的弟弟們學得格外認真,都是想進步的。
倒是東宮的太子妃閉上了眼,醉了,就能留宿了。
東宮,危。
【“大伯,伯母,我有些困,想回去了。”
朱瞻圻的聲音比以往更喑啞沉悶,讓人能聽出他的醉意,和隱隱的不高興的躲避心態。
太子太子妃都是那麼多孩子的爹孃了,朱瞻圻這模樣,他們一眼就能看明白。
“這小子,醉了總算有點小孩兒的樣子了。”太子笑眯眯道。
太子妃更是直接就拍板:“回甚麼回,又不是沒你的院子,我早派人去跟你娘說了,今晚就在伯母這兒休息。”
這時候放出去,又在跟家裡鬧彆扭,萬一不回家怎麼辦?
“不,我要回去,我要去姑祖父那兒,伯母跟娘一夥兒的!”
“噗嗤——”
朱瞻基在一旁看笑話,這可是難得的,看見圻弟不聽話的時候。
要是自己兒子不聽話,太子妃直接就教訓了,但偏偏是一直乖巧的別人家的小孩兒,突然犟脾氣了一回,太子妃……太子妃也莫名有些想笑。
“笑笑笑,笑甚麼笑!”太子妃給了一旁的朱瞻基一腳,“還不把弟弟送回院子,記得看著他喝了醒酒湯,沒個哥哥的樣。”
朱瞻基忍著笑,起身,恰好此刻,一直不太安分的朱瞻圻,掙脫了貼身太監阮鉞,一個身形歪曲要往後倒。
朱瞻基一個心驚,常年的訓練讓他一個跨步把朱瞻圻扯到了懷裡沒讓人倒在地上,旁邊的太子妃與太子也嚇得一身冷汗,“你這奴才,少了你的吃的不成,連主子都接不住!”
朱瞻基穩住堂弟的同時,一腳就要往阮鉞踹去,卻不料,此刻低垂著頭的朱瞻圻,眼神陡然清明。
在這瞬間的混亂之中,在朱瞻基沒有任何防備之下,朱瞻圻藉助朱瞻基的肩膀一個蓄力站直。
咔擦——
朱瞻基還帶著受驚的怒火瞪向阮鉞,而被他擔憂的朱瞻圻,卻已經捏斷了他的脖子,朱瞻基死不瞑目。
人在驟然的驚嚇之中,第一時間是叫不出來的,正如此刻的太子妃。
但朱瞻圻的下一個目標,卻不是太子妃,在捏斷朱瞻基脖子的剎那,朱瞻基被甩在了地上,朱瞻圻就此一個轉身的同時,取出頭上束冠的髮簪,長腿一掃,太子絆倒。
當今日隨侍太孫的府軍前衛僉事劉冉聽到聲音進來拔出佩刀,太孫與太子已然躺在地上,皇孫朱瞻圻手中是正滴著血的髮簪,噴濺的血跡在皇孫衣裳上蔓延開來,袖子隨手一擦臉上的鮮血,嘴角含笑對上他驚慌的視線,沒有發冠束縛的長髮隨風舞動,宛如鬼魅。】
政變嘛,越簡單,越容易成功,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能一刀解決的事兒,何必折騰許久,反倒容易洩露從而失敗。
“啊——”
天幕下,民間驚叫聲此起彼伏。
有些是害怕,有些是覺得刺激。
“啊啊啊——”
小孩子的尖叫聲,讓大人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捂住了他們的眼睛。
“爹,娘,我要看,我要看!還亮著,我要看好看的哥哥!都看不清了。”
“乖,別怕,小孩子別看。”
“我不怕呀。”
“那你叫甚麼?”
“大家都叫啊。”
“你這小娃娃不怕嗎?那可是殺人放血!”
“血?哪兒有血?”
類似的對話,不止一處,有機靈的,問道:“最開始的背景,小妹妹,還記得地上有甚麼嗎?”
小姑娘歪著腦袋想了想,“哥哥,好看,地上的花花,奇奇怪怪。”
未成年保護模式,保護孩子的身心健康!
皇太子咕嚕嚥了口唾沫,下意識捂住了自己脖子,朱瞻基額頭青筋狂跳,“朱瞻圻——”這個混蛋!
利用他的好心反手給他一刀,當真是他的好弟弟!
趙王一個後退,看向朱瞻圻的眼神也清澈了幾分,這個侄兒,捏斷堂兄脖子是不是捏得太順手了些?
能捏斷脖子,力氣絕對不小,真會裝啊這小子!
滿朝文武,尤其是士大夫們,是真正的,重新認識了一番皇孫殿下,談笑間殺了照顧自己的大伯堂兄,果真是有暴君之姿!
唐太宗好歹是太子先對他出手,皇孫呢?
他們理解了天幕之前所說的,認真的在奪嫡,這是半點不被情緒影響啊。
久經沙場的英國公都愣了一下,但隨即,站在第三方視角,不得不說,陛下對皇太孫的保護那是裡三層外三層,要突破防線,的確沒有比圻皇孫自己上,更好的辦法。
擒賊先擒王,自古以來,都如此。
朱棣閉上了眼,沒去看跪在地上的朱瞻圻,他在思考,這個孫兒到底像了誰?
他已經知道結果了,當皇太子與皇太孫去世,皇位再無第二個選擇。
漢王府,弟弟們僵在原地,天幕上的二哥,好陌生,好凶殘!
東宮,其餘的皇孫們更是汗如雨下,為天幕中的自己擔心。
東宮的主心骨都沒了,讓人在家裡取了首級,還用說他們嗎?
【“皇孫殿下!您這是要造反嗎?!”劉冉刀尖對著朱瞻圻,厲聲發問。
朱瞻圻緩緩起身,握住髮簪的拳頭隨之鬆開,髮簪落地,發出叮噹一聲脆響,受驚的卻是劉冉與嘩啦啦進來的府軍前衛。
在此期間,阮鉞也已經達成了對太子妃的擊殺。
“劉僉事,太子太孫已伏誅,您說,誰是叛軍,誰是正統?”
阮鉞充當嘴替,說出皇孫不能輕易說出口的話,“府軍前衛的重建,本就是為了太孫的安全,劉僉事,您這一個疏忽,牽連的,可不僅是你一家了。”
這話,不僅是說給劉冉聽的,也是說給所有衛士聽的。
劉冉喉結上下滾動,手握在刀柄上,一緊一鬆,心緒難寧。
隨侍皇孫殿下,護衛皇孫殿下,卻讓皇孫在他面前被殺,他已然罪責難逃。
先不說圻皇孫敢這個時候動手,說明了甚麼。
就算太子其餘子嗣能上位,為表孝心,他們又能討得了好?
是其罪當誅,還是——從龍之功?
朱瞻圻就靜靜站在那兒,從袖中抖出一張手絹,輕微皺著眉,有些嫌棄地看著右手沾染上的血跡。
周遭的劍拔弩張,好像半分也影響不到他。】
漢王府,老三朱瞻坦脫口而出,“二哥好裝。”
“嘎~”
大鵝金鴻跟著附和,漢王府一派其樂融融,渾不似東宮的冷峻。
“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逼上梁山?”
舉人們關注內情,關注朝堂局勢,書生們則更關注故事。
而劉冉本人,不,或者說,不僅是劉冉,一整個府軍前衛的將士,都一顆心墜了下來。
在天幕中的未來,他們還有第二種選擇嗎?
當時已經沒有永樂陛下了,可現在,太孫太子陛下都還在。
他們這些失職的衛士,還有好下場嗎?
府軍前衛曾因為藍玉的關係被取消建制,只剩下些許殘留。
陛下上位後,為了保護皇太孫,永樂十三年,正式恢復府軍前衛的建制。
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皇太孫。
但皇太孫,卻是第一個死。
在東宮。
在他們面前。
縱然是未來,可上位者的遷怒,從來不講道理。
尤其是,他們有九分的確定,他們會選擇從龍之功。
因為皇太孫已經死了,而他們還有家人。
【劉冉在兄弟們期盼的視線中,手中的刀尖調轉了方向,徑直走向了皇孫。
感受到腳步聲的靠近,朱瞻圻停下擦手的動作,抬眸,眼含打量,帶著些許挑剔。
從始至終,慌亂的,都不是發動宮變的朱瞻圻。
“劉……僉事,可想好了?”
劉冉單膝下跪,雙手從朱瞻圻手中,恭敬地取過手絹,“末將,願為殿下擦拭髒汙。”
拿劍的手,小心翼翼地給朱瞻圻擦去右手的血跡。
朱瞻圻挑眉,雙眼含笑,“那就有勞將軍,幫孤擦乾淨了。”
劉冉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這話的意思……
然滿院衛士,卻無一人對朱瞻圻的僭越之言發出反對。】
有書生不太確定地詢問旁邊的人,“這皇孫……是有潔癖?”
“蠢蛋!這是告訴僉事斬草除根!”
是把整個東宮給清理乾淨!
“朱瞻圻!”
朱瞻基一拳朝著朱瞻圻攻去,跪在地上的朱瞻圻一個側腰反手一擋,沒有多餘的技巧,全然靠著一身蠻力,直接將朱瞻基給反壓在地上,禁錮了起來,俯視反問,“堂兄這是何意?”
“朱瞻圻!成王敗寇!我認!但你何至於此!娘和後院的庶妃庶子,能礙著你甚麼事!”
像是聽到了笑話,朱瞻圻也直接笑了出來,“堂兄你自己聽聽你這話,宮裡三歲小兒都不信。”
朱瞻基罵明宣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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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看到的段子,太合適了:
起兵yes削藩no,奉天靖難gogogo
老e兄弟go,玄武門裡double kill
瞻圻:堂兄,我可是把你當嫡親兄長的![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