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明國情:奉的是哪個天啊?
正月二十一,朱瞻圻一早就從被窩裡冷著臉起身。
等洗漱結束,天都還黢黑。太早了,根本沒胃口吃早點,照舊直接出門,再回頭看一眼睡得正香的鵝子,朱瞻圻心口更疼了,每次上朝前的早晨,都是他很難控制情緒的時候,回封地,等二月初就回封地!這日子過得還不如一隻鵝!
明朝的上朝時間是卯時,但官員大多寅時就要在午門外侯朝,便是皇帝,都得四點起床準備,這是人過的日子?
朱高煦倒是精神奕奕的,拉著“文弱”人設的兒子上了馬車,“還沒習慣呢?”
朱瞻圻不語,一味的發呆。
朱高煦習以為常,自己在馬車內加餐,等到了宮門口,這才把朱瞻圻搖醒,“醒了。”
朱瞻圻緩緩眨了眨眼睛,打了個哈欠,但是沒兩息後,就恢復了在外的溫潤形象,饒是看過了許多次,朱高煦依舊嘖嘖稱奇,那些個文人肯定也是這樣裝出來的!
朱瞻圻是真不想上朝,但耐不住朱棣覺得他懂事,懂事的孩子就該得到獎勵,於是雖然還沒封郡王,卻早早給了他一個禮部行走的許可權,又沒說甚麼職位,這個度就很難把握了。
第一次早朝,他秉承謙虛的姿態沒參加,事後朱棣就來問他了,得,逃不了。
大明除重大朝會外,常朝是三日一朝,這不僅是早起的問題,是冷風呼啦啦吹的問題,所謂御門聽政,實際就是露天廣場。
至於奉天殿內,那是隻有重大典禮場合,才能進去的地兒!
大明的早朝,真不是人乾的事兒!
咚——
朱瞻圻一個激靈,眼神都清澈了幾分,怎麼會有鼓聲?
咚咚——
朱瞻圻一個回頭,轉向聲音的來源,不由瞳孔一縮,和他一樣震驚的,還有滿朝文武,只見半空之中,一幅潑墨的流動畫卷對著鼓聲從中間緩緩展開。
這像極了那些天幕文。
但朱瞻圻心情糟糕透了,他討厭不為自己掌控的變動。
幾乎回頭看見天幕的一瞬間,朱瞻圻沒有一絲絲遲疑,在朱高煦後背一推,就將朱高煦給推了出去。
也就朱高煦底盤穩,沒有摔一個踉蹌。
別看朱高煦看起來一個大塊頭,不像是聰明的,但戰場上鍛煉出來的敏銳與皇家自帶的天賦,讓他本能地腳步一個順勢拐彎,大跨步邁上御臺,在近侍太監朝臣都驚慌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擋在了朱棣面前,“護駕!還不護駕!”
此刻,半空中的畫卷還沒有全部展開,距離最開始的鼓聲,也不過幾息之間。
朱棣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老二,不禁心中一暖,當初的白溝河之戰,也是老二在關鍵時刻趕到。
老二雖莽撞要強了些,到底對他這個老子真摯。
但面上,朱棣仍舊冷靜,從容下令。
錦衣衛,金吾左衛,虎賁左衛,羽林前衛……紛紛行動了起來。
護駕是一回事,探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畫卷,有多少人能看見,又是一回事兒。
“再去武當山,請張真人入宮。”
也是在吩咐期間,畫卷終於展開,畫卷的內容隨著樂聲而變動,滿朝文武,臉上立馬換上了笑臉。
那不是潑墨的山水畫卷,那是三皇至五帝,是女媧補天,是精衛填海,是大禹治水,是自黃河沿岸興起的中原文明的鐫刻。
由慢了漢王一步的太子帶頭,賀大明,在皇帝陛下的治理中,獲得天眷。
是不是神蹟,這個不重要,因為,只能是神蹟。
就像長頸鹿是不是麒麟也不重要,因為皇帝只需要一個麒麟的名頭。
更何況,這突然出現的神奇畫卷,本就非人力所及。
各大藩王府邸,還活著的第一代藩王更是人都傻了。
“奉天靖難,這奉的哪個天啊……”
怎麼還真有天眷吶?
漢王府,韋妃調動府衛,以保證漢王府內部的穩定,天意不明,人心更不可測。
民間,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一邊搓著手取暖,一邊不可置信擦了擦眼,“娘嘞,俺好像能看懂上面的字!”
堯、舜、禹、夏、商、周……
——明!
刺啦一聲,如同玻璃碎裂,畫卷上的畫面也隨之分割,天地萬物生靈,山川河流十二章紋,皆化為塵土。
畫卷上,陷入了一瞬間的空白,無論是畫面,還是聲音,但也就那麼一瞬,下一刻,是一行從左到右的大字——章不魚快侃歷史。
滿朝人精,立馬抓出了重點——歷史。
甚麼叫歷史?
未來發生的能叫歷史嗎?
且還有一個“侃”字,那就說明,這個天降異象,不會太過於嚴肅。
可問題在於,在前奏之中,從堯舜禹,夏商周等王朝變遷來看,最後落腳到的是……明。
現在的明。
那這個“明”,是永樂十九年之前的明,還是整一個,包括未來的大明呢?
而在他們等後續答案的時候,畫卷中多了一個圈圈在轉動:
[大明-跳轉中……1%]
進度增長極為緩慢。
“陛下,以史為鑑,可知興替,天降神卷天音以解歷史,此乃上天為陛下所感,陛下大德!”
常常身兼多部事務的,現任禮部尚書呂震率先出列,定下“章不魚快侃歷史”幾個字的總基調。
呂震總是這樣的,哪怕皇帝責備他荒謬,不能獻媚,可他改了嗎?手上的權力削減了嗎?
該怎麼做,呂尚書心裡有數得很!
不過這一次,其他同僚也不能借此展現自己的正直了,因為這次是真的“天眷”!就連太子,也必須說是天眷。
朱瞻圻一直繼續當透明人,就看著朝臣們舌燦蓮花,敲定基調後,三言兩語間,就民間如何宣傳,各直隸都司如何保持穩定,各府州如何配合衛所就此展開的後續事宜,進行了一系列的方針政策的探討。
也因這個變動,今日的朝會,時間格外的久。
辰時,冬日的暖陽灑在身上,格外的溫暖,朱瞻圻竟在朝會上破天荒有些困了。
而被定下名字為“天幕”的進度條,也終於到了99%,就差那麼一點點,終於,100%。
那是一副格外具有衝擊力的圖片,金殿之內,地板上,樑柱上,皆是狂放繚亂卻帶著模糊圖層的紅色血跡,視線隨著血跡,匯聚在丹陛之上,將赤鞋與纁色下裳染得血紅,再往上而看,那是身著玄衣纁裳,衣繡十二章紋,左右兩肩分擔日月,頭戴平天冠的大明帝王,帝王側身回頭,神情悲憫而無心。
滿朝文武啞巴了,情不自禁想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朱棣不禁捏緊了手心,怎麼,這是在諷刺他嗎?
那又如何!現在,他才是正統!
【觀眾朋友們大家上午好,章不魚今天,很高興地為大家快侃歷史!】
那是一道十分有活力的女聲,沒有一點講解歷史的厚重感,十分契合調侃之意。
【大家是不是不看標題,一看主題背景就知道今天的主題了?沒錯,我們今天探討的主題就是——大明!】
【提起大明,大家的第一反應是甚麼?
是父慈子孝,是兄友弟恭,還是叔侄情深?】
百官的頭埋得更低了,就連呂尚書都縮回去了。
或許是背景圖的衝擊力,或許是大明目前的國情使然,總之,明明是很好的三個詞語,但大家總覺得天幕中的女聲在陰陽怪氣。
三兄弟太子漢王趙王,更是面面相覷,誰看誰都覺得不對勁。
皇太孫卻轉頭,一把手握住朱瞻圻,“圻弟莫怕,哥哥會護著你的!”
他的那些個兄弟,果真不安分!還是得圻弟!
朱瞻圻:……
上首,朱棣看著皇太孫與堂弟兄弟情深,本該開懷,可此刻,朱棣卻像是想到了甚麼,看向朱瞻圻的目光有一瞬凝滯,而後複雜地別開了眼。
【但要我來說,最逃脫不過的一個詞,一定是“遠邁漢唐”。】
遠邁漢唐?!
是喜事啊!終於不給他們壓力了!
百官們險些喜極而泣,但天幕立馬告訴他們,樂極是要生悲的。
【無論是疆土之爭,還是皇位之爭,說一句遠邁漢唐,絕對沒人反對吧?】
上下連線得太快,快到百官的祝賀卡在了喉嚨,面色青紅相接,怎能不說一句狼狽?
朱棣卻心緒早已平穩,那麼大一副血色濃郁的背景圖那兒掛著,只要後世子孫,不再重新打一遍天下,他都能接受。
“爹!咱大明遠邁漢唐!”
亂拳打死老師傅,在百官不上不下的當口,朱高煦的興奮聲,無疑成了天籟之音。
在朱高煦看來,皇位被爭奪不是很正常嗎?重點是遠邁漢唐,現在大明疆土可還沒遠邁漢唐呢,那是誰做到了呢?肯定是以後的他啊!
至於天幕說的是真是假,當天下人都能看到聽到的時候,天幕中說的,是假的也能成真,因為百姓相信了,因為連聖旨都做不到這樣的有效傳播。
太子與朝臣,又只能慢了一步,先行為大明疆土賀。
朱棣在高處,俯視群臣,也觀察著太子太孫,以及——一直以恭謹謙和示人的孫子朱瞻圻。
似乎是感受到這次較為明顯的視線,隨著眾人拱手彎腰道賀的朱瞻圻抬頭,面上無有假意的歡喜,祖孫二人四目相對,朱瞻圻退卻了謙卑,忽而對朱棣坦然一笑,再度笑著拱手,那是在朱棣面前,從未展現過的姿態。
祖孫二人的交鋒,不過須臾,無人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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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更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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