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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 ?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92 第92章

◎番外:洞房花燭◎

金鑾殿, 新朝初立。

明靖端坐於龍椅之上,冠冕垂旒,目光沉靜地掃過文武百官, 最終落在最前方的那隊身影上。

宣詔官上前一步, 聲音渾厚:“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丞相江知雲,學貫古今, 性秉忠貞, 然遭奸佞構陷,蒙不白之冤。今逆黨伏誅,真相已明, 特為昭雪,追封‘忠肅公’。”

字字千鈞。

江浸月靜靜聽著, 心中翻湧起酸澀, 與釋然。

宣詔官略一停頓,繼續念道:“其女江浸月, 敏慧天成, 博聞強識,於逆案之中, 明察秋毫, 有功於朝。特授‘司史令’,領修國史之職,務求直筆,以正視聽,欽此!”

江浸月出列, 深深下拜, 雙手接過聖旨, 感到眼眶發熱,卻終究沒讓淚水落下。

父親挺拔的身影彷彿就在眼前,昔日教誨猶言在耳。如今,她終於能夠堂堂正正,沿著父親走過的路,繼續走下去。

隨後,封賞至謝聞錚。

“朔雲侯謝聞錚,忠勇剛毅,克定禍亂,護駕有功。擢升為‘靖安王’,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賞……”

謝聞錚穩步上前,跪地接旨,待宣詔官語畢,卻並未立刻起身,而是抬頭,朗聲道:“陛下,臣,尚有一請。”

明靖眉梢微動:“講。”

謝聞錚目光轉向江浸月,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鄭重與溫柔:“臣與司史令江浸月,患難與共,兩心相許,願結為連理,求陛下恩准,許臣娶她為妻。”

此言一出,殿內泛起細微波瀾,最終化為善意的低語和含笑的目光。

明靖看著殿下並肩而立的兩人,唇角揚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佳偶天成,朕豈有不允之理?”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朕,准奏。賜婚靖安王與司史令,擇吉日完婚,禮部操辦,務求隆重。”

“臣,叩謝陛下隆恩!”謝聞錚拉著江浸月,齊聲跪拜。

走出宮門,日光正烈,晃得人有些目眩。

江浸月低聲嗔怪:“你何必在大殿上求?此事你我私下商議便是。”說著,臉頰泛起紅暈。

謝聞錚捧著那封硃紅封皮的婚書,笑得眉眼飛揚:“這怎麼能一樣?”

說著,他小心撫過婚書上的字跡:“從前那封,你的撕了,我的破了。這一封,是陛下親賜,天下為證。”

“念念,這叫有始有終。”他看向江浸月,握緊她的手,眼神溫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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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霧山,秋風蕭瑟,層林盡染。

墳前,江浸月提筆,於光潔的石碑上,端正寫下:皇清誥授忠肅公江知雲之墓。每一筆,都凝著無盡的追思。

謝聞錚守在一旁,待她擱筆,便提起裁雲劍,凝神聚氣,順著未乾的墨跡,將字深深鐫刻入石。

“父親。”江浸月在碑前跪下,將謄抄的詔書投入火盆。

火光跳動,映照出她淚光盈盈,卻異常堅定的眼眸:“你未竟的事業,由女兒接續。修直史,明是非,察民生,直至河清海晏,天下承平。”

謝聞錚隨之撩袍,跪在她身旁,肅然行禮:“岳父大人在上,謝聞錚就此立誓,願以自身性命,護念念周全,與她並肩同行,不離不棄。”

山風掠過墳塋周圍的樹木,枝葉婆娑,發出沙沙聲響,如同回應。

“起風了,回去吧。”眼見紙頁焚盡,謝聞錚將江浸月扶起,一轉身,目光微凝。

只見不遠處的樹下,一人長身玉立,正靜靜望向此處。

江浸月鬆開他的手,低聲道:“在此等我片刻。”

謝聞錚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警惕,但見她神色決然,終是點頭:“好,我就在這兒。”

江浸月走到那人面前,聲音疏冷:“裴修意。”

原本清俊不凡的翩翩君子,此時滿面塵霜,眼中滿是疲憊與滄桑,他開口,聲音乾澀:“師妹……”

“當不起。”江浸月冷冷打斷,目光銳利:“當年栽贓陷害我父親的事,也有你的手筆吧?除了你,我想不到還能有誰,可以模仿我父親的字跡,動用他珍藏的松煙墨。”

裴修意身體一晃,眼中最後一點光也暗淡了下去:“你果然,都知道了。可我也有苦衷,當時若不順從,死的人,便會是你。”

“所以,你便選擇犧牲我的父親,讓他身敗名裂,含恨而終?”江浸月嗤笑一聲,語帶嘲諷:“裴修意,你究竟是為了我,還是出於私心,自己心裡最清楚。”

裴修意看著她,眼神閃爍,一時無言。

江浸月逼近一步,帶著壓迫之勢:“先前是無暇蒐集你的罪證,不然今日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便不止陳潛一人。”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墳墓:“你曾是父親最信任,最引以為傲的弟子,若尚存一絲良知與愧疚,便自己去他墳前,謝罪了斷吧。”

聞言,裴修意怔忪良久,臉上竟浮起一抹複雜的笑意:“師妹,你看似狠絕,骨子裡,卻還留著師父那份仁念。”

說著,他自衣袖中取出幾封信箋,遞到她面前:“這是我與陳潛往來的密信,師妹若想公之於眾,請便。”

江浸月愣了一下,後退,搖搖頭:“你自己去我父親墳前,燒了。”

裴修意握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最終,收回身側,眼神空洞得近乎虛無:“也好。”

他不再多言,一步步走向那座新刻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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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靖安王府,張燈結綵,紅綢漫卷,盛況空前。

三軍將領,朝中新貴,乃至聽聞佳話的百姓,皆來道賀,鑼鼓喧天,賓客盈門。

吉時已到,正堂之上,紅燭高燃。靖陽侯與江母端坐高堂,望著身著大紅喜服,並肩而立的子女,皆是激動得面色通紅,熱淚盈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三拜禮成,就在此時,不知哪個促狹的,將一把蓮子花生,拋向新人腳邊。

江浸月被蓋頭遮擋視線,腳下倏地一滑。

“小心!”謝聞錚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將她扶住。

“抱起來,抱起來!抱起來進洞房!”張嵩混在人群裡,趁著酒意帶頭起鬨,一群士兵立刻跟著附和,笑聲震天。

謝聞錚臉頰一熱,手臂下意識用力,正準備將人打橫抱起。

蓋頭下,卻傳來江浸月壓低聲音,卻無比清晰的警告:“謝聞錚,你敢?”

清冷的聲音頓時澆滅他陡然升起的衝動,謝聞錚立刻規矩地鬆了力道,扶著她站穩,然後扭頭,狠狠瞪了一眼笑得最大聲的張嵩:“閉嘴,再起鬨軍法處置!”

眼看著新娘子被丫鬟和喜娘穩穩當當地扶走,林昭言搖著酒杯,湊到張嵩面前,搖搖嘆息:“看見了沒,小王爺啊,這輩子算是被江姑娘拿捏的死死的了。”

張嵩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咂咂嘴:“可是這洞房花燭夜,江姑娘總不至於還要求小王爺守禮自重,坐懷不亂吧?”

林昭言眼珠一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以我對王爺的瞭解,但凡他神智清醒,是斷斷不敢違逆江姑娘的,所以嘛……”

張嵩瞬間了悟,嘿嘿低笑起來,搓搓手:“懂了懂了,兄弟們,走著!”

喜宴之上,眾人彷彿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輪接一輪,端著海碗向謝聞錚敬酒。饒是他體格強健,也架不住這潮水般的熱情,待到月上中天,已被灌得眼神迷離,面泛潮紅,全靠長隨攙扶著,才踉踉蹌蹌走向那貼著雙喜字,透著燭光的房門。

“念……念念。”他倚在門框上,看著端坐窗前的身影,努力穩住心神,聲音格外沙啞。

瓊兒早已候在屋內,笑意盈盈,將一柄玉如意遞到他手中:“姑爺,該掀蓋頭了。”

玉如意觸手溫熱,他感覺心跳快如擂鼓,深吸一口氣,走到江浸月面前,輕輕、緩緩地挑開了那方紅蓋頭。

燭光柔和,映入眼中的,是江浸月清秀絕倫的容顏。她平日多著素色,此刻鳳冠霞帔,黛眉輕染,唇上點脂,清冷的氣質中,多了幾分明豔,格外動人。

謝聞錚看得痴了,喉結滾動,喃喃道:“念念,你真……”

話音未落,江浸月抬起眼簾,眸光清亮,並無羞怯。她冷淡地掃了謝聞錚一眼:“酒氣熏天,出去。”

“啊?”謝聞錚尚未反應,一旁的長隨已是瞠目結舌,新娘子這是要趕人?這傳出去,王爺的臉面往哪兒擱?

瓊兒白了他一眼:“還愣著做甚麼?咱們小姐最不喜酒氣,還不快扶王爺下去好好打理一番,醒醒酒再來。”

……

候在門外廊下,摩拳擦掌的張嵩與林昭言,見謝聞錚進了洞房,正想悄悄靠近“聽牆角”。房門卻“吱呀”一聲開啟,只見他們英明神武的靖安王,被“原封不動”地請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懵然與無辜。

兩人面面相覷:“不是吧?就給趕出來了?”

長隨苦著臉,壓低聲音道:“王妃說了,洗乾淨,醒完酒,再回去。”

張嵩一聽,一拍額頭:“壞了,灌過頭了,王爺明兒不會找我們算賬吧?”

“嘶——”林昭言倒吸一口涼氣,頓覺事態嚴重,立刻拿出了醫者的專業素養:“快,先把他扶去偏房,我想想用甚麼法子,能最快散掉這身酒氣。”

一行人手忙腳亂起來,哪兒還有看熱鬧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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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謝聞錚被熱水泡過,灌下醒酒湯,燻了冷香,又換上一身乾淨清爽的紅色中衣,神智總算清明大半。

再站到房門前,已近子時。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門,得到應允後才推門進入。

屋內紅燭已燃過半,江浸月也卸去了沉重的鳳冠與繁複的外袍,正坐在銅鏡前梳妝。

聽到動靜,她並未回頭,只淡淡道:“進來,坐。”

謝聞錚依言,乖順地走到桌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脊背挺直,一副等候訓示的模樣。

“小姐,姑爺,合巹酒。”瓊兒抿嘴笑著,將早已備好的兩盞金盃斟滿,放在桌上,然後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關好房門。

順便,把門外殘存的“閒雜人等”一併清走。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跳動。

江浸月放下梳子,走到桌邊,在謝聞錚對面坐下。

“喝。”她言簡意賅,端起一盞。

謝聞錚連忙也端起剩下那杯,兩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距離瞬間拉近。謝聞錚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發現她白皙的臉上雖然沒有甚麼表情,但耳垂卻已紅透。

江浸月仰頭,迅速飲完杯中酒,隨即立刻收回手臂,掩唇咳了幾聲,眉心微蹙:“難喝。”

謝聞錚喝下自己那杯,見她咳嗽,下意識便伸手,為她拍背順氣,口中應著:“難喝以後就不喝……”

話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今晚的“遭遇”,立刻補充道:“我也少喝,一定少喝。”

隔著薄薄的寢衣,他的手微微收緊,掌心灼熱的溫度便自腰間傳來。

江浸月感覺臉頰火燒一般,感覺他不知不覺,又靠近幾分,心跳漏了一拍,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想拉開距離。

“念念,別怕,交給我。”謝聞錚臉色亦是通紅,但目光卻是澄澈堅定,將她緊繃抵抗的雙手握住。

然後,低頭,覆上她的唇瓣。

一輪明月高懸,卻像是被這喜慶的氛圍所感染,清冷的月光被點燃,被揉碎,靜靜灑在庭院之中。

風過時,依稀聽見幾聲低語。

“謝聞錚,停下。”江浸月的聲音,不似平時那般沉穩,帶著幾分顫抖。

“對不起……都怪那迷情蠱作祟,念念你再忍一忍,求求你了。”

“……”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還有[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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