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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86章

走出雲蒼山, 剛踏下最後一刻臺階,便聽見一聲雀躍的呼喊:“念念!”

江浸月抬眸,只見停在山腳的馬車旁, 少年臉色微紅,正衝她奮力揮手,不是謝聞錚又是誰。

“不是讓你好好呆在軍營麼?”江浸月快步上前, 語氣帶著責備。

“你一去就是數日, 我實在擔心。”謝聞錚被訓得低下頭, 聲音悶悶的, 帶著委屈,卻又立刻抬起眼, 眸光發亮:“但你放心,軍營中自有掩護,我也仔細喬裝打扮過,不會暴露的。”

江浸月這才注意到,他此時穿著的是簡樸的小兵服飾, 連佩劍都換成了一把長刀。

“你啊……”心中湧起一股暖意暖流,沖淡了剛剛發現真相時,那種渾身冰涼的感覺。

下一刻,連她自己都未及深思,向前一步, 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謝聞錚先是一僵, 強烈的欣喜漫上心頭。但他很快察覺到不對,他感覺江浸月的身體在不停顫抖, 發出壓抑的、低低的啜泣聲。

“為甚麼,仁善之人,會被背叛, 會落得那樣的下場……”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前,溫熱的溼意隔著衣衫暈開。

謝聞錚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和心跳,靜靜包裹著她。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我在這裡,念念。”

“天地雖大,人心詭譎,但總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

謝聞錚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深重:“比如我,會永遠守在你身邊。謝聞錚,永遠不會背棄江浸月。”

山風穿過林間,帶來沙沙的聲響,彷彿回應。

江浸月抬起頭,眼眶緋紅,眸中一片晶瑩:“謝聞錚,你真的想好了嗎?”

謝聞錚抬手,輕柔地為她擦去淚水,聲音溫和,語氣卻無比堅定:“你只需要告訴我,下一步,要做甚麼?”

這句話像是一束光穿透迷霧,江浸月深吸一口氣,眸光轉為清明:“我想,回宸京。”

回到那個腥風血雨、爾虞我詐的地方,回到漩渦的中心,回到一切開始,與註定要結束的地方。

謝聞錚心中一緊,但沒有任何遲疑:“好,我陪你一起,我立刻就安排,最快今夜就可以出發。”

“不行。”江浸月搖搖頭,面露擔憂:“你現在不能離開南疆。”

“你的父親,你的家人,都在宸京。如果宸帝察覺到你有異動,他們會立刻身陷險境。”江浸月握住他的手,目光黯淡:“雖然前路艱險,可我不想再有無謂的犧牲了。”

“念念。”謝聞錚感到心頭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意。因為他的一切,終於被江浸月納入了權衡與考慮,不再是你我,而是真正的“我們”。

思及此,他忍不住低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雖然你x這麼說,但我還是要和你一起回去。”

“不是我不能離開南疆,而是要讓宸帝認為,我沒有離開南疆,不是嗎?”

聞言,江浸月一怔,旋即瞭然,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說得對。”

她握緊謝聞錚的手,轉身,看向遠方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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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南疆大營,燈火將熄。

馬車停在轅門外,江浸月躬身入內。謝聞錚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張嵩,又落回到林昭言的臉上。

“南疆,就交給你們了。”聲音不高,在夜風中卻格外清晰。

林昭言喉結滾動,重重點了點頭:“此去宸京,龍潭虎xue,萬事小心。”他的目光瞟向那輛靜靜停著的馬車,欲言又止。

謝聞錚不再多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張嵩頷首致意,在得到肯定的回應後,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振:“走!”

馬蹄聲響,車轍流轉,很快便融入夜色。

張嵩轉頭,見林昭言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望著謝聞錚遠去的方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林大夫,怎麼啦?”張嵩雖然也心懷擔憂,卻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咋這副表情,咱們侯爺的本事,加上江姑娘的聰慧,他倆在一塊兒,出不了岔子的,放寬心!”

林昭言緩緩搖搖頭,月光下,他的臉色晦暗不明:“我擔心的,正是江姑娘。”

張嵩聽得心中一緊:“江姑娘怎麼了?不是好好的嗎?”

林昭言的手捏住袖口,閉上眼:“她身上的纏絲蠱毒,只是暫時壓制,如今看著尚好,不過是憑著一股心氣強撐。可心氣終有耗盡之時,以她目前的脈象推演,若再找不到根本解法,怕是撐不了多久。”

“甚麼?!”張嵩驚訝得幾欲失聲。

“因蠱毒秘要上卷丟失,靈均鑽研數月,破解卻依舊渺茫,可惡。”說到這裡,林昭言已是咬牙切齒。

張嵩僵住,半晌,才訥訥道:“這些……侯爺知道嗎?”

林昭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知道又如何,沒有解毒之法,也攔不住江姑娘。”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夜風習習,帶來一陣徹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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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驅馳,風雨兼程,抵達宸京時,已是季春。

華燈初上,宸京車馬轔轔,人流如織,繁華依舊。

醉月樓,燈火如晝,絲竹嫋嫋,連空氣中都瀰漫著醉人的脂粉香氣。

雅閣內,紫衣少年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眼中一片鬱躁。他聽著臺下的軟調,音色甜膩,聽得他心中發堵,一股憋悶感始終揮之不去,愈來愈烈。

“王爺,不如叫幾個清倌來唱曲解悶?”一旁的隨從看著他的臉色,小心提議道。

“哐當!”他卻猛地將酒盞摔在地上,霍然起身,帶倒了身後椅子:“盡是些庸脂俗粉,陳詞濫調,有甚麼好聽的!”

滿堂喧鬧被這一聲厲喝打斷,無數目光驚惶投來,又在他冷厲的掃視下慌忙避開。直到他提劍離開,才恢復了先前的聲息。

“這明珩小王爺,真是喜怒無常啊。”

“是啊,聽說他時不時來這裡聽琴,可聽著聽著便要發怒。上次砸了一張上好的古琴,前些日子又嫌琴師技藝不堪,差點廢了人一雙手……”

“噓,如今這宸京,到處都是小王爺的人,敢議論他,你們真是不要命了。”

一句提醒,立刻讓竊竊私語的人噤了聲,將目光投向臺上。只見花魁娘子盈盈落座,素手調絃,一縷清音流淌而出,似能撫平波瀾。

“按我說,滌音姑娘琴藝甚佳,頗有當年……那誰,宸京第一才女的風韻。”

“快別提了,都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了。”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滌音緩緩起身施禮,在眾人意猶未盡的目光中,抱琴離場,轉入後堂。

無人留意,兩道身影,趁眾人沉醉的間隙,從後門偷偷潛入了醉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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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屋內,滌音敏銳地察覺到一絲陌生的氣息,正欲揚聲喊人,一柄劍卻驀地抵住了她的咽喉。

抬眼,對上的是個俊美的黑衣少年,滌音驚悸稍定,輕笑一聲:“怎麼,公子這般俊俏,深夜來訪,是想單獨聽我撫琴一曲麼?”

“少廢話。”對方臉色一冷,劍尖逼近半分:“我要找葉沉舟。”

聽見這個名字,滌音笑意微凝,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葉琴師?他離開醉月樓已有多年,若是想聽他撫琴,公子怕是白跑一趟了。”

“我們並非為聽琴而來。”紗簾之後,又走出一白衣少年,身形纖弱,氣質出塵:“我是來送曲的。”

隨即對著黑衣少年道:“放開她。”

“哦?”脖頸上的劍移開,滌音將琴小心置於案上,細細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白衣少年也不多言,徑直走到案前坐下,輕觸琴絃,一段清靈悠遠,卻又暗藏機鋒的琴聲,從指尖流瀉而出,縈繞不絕。

滌音屏息聽完幾個小節,神色轉為複雜:“你是……江姑娘?”

江浸月停手,抬眸,點了點頭,神色肅然:“是。葉沉舟,如今究竟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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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宸京長街上。

明珩倚著微冷的牆壁,抬頭望向天空,只見明月高懸,銀輝清冷。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他低聲吟道,酒意上頭,視線中的月輪暈成一團。

就在此時,一縷琴聲入耳,很低,但卻莫名有一種熟悉感。

酒意頓時褪去大半,他瞪大雙眼,猛地握緊腰間劍柄,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狂跳。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他循著聲音,再次踏進了醉月樓。

“是誰?剛才是誰在撫琴!”他厲聲咆哮,驚得在場眾人身體一僵,個個面如土色。

“好,好像是樓上傳來的……”有人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上方。

明珩陰鷙的眼神掃過全場:“來人,把這裡全都圍起來,然後,徹底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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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滌音長嘆一聲:“葉琴師,確實已經離開很多年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是……”

她快步走到案前,手指搭著琴上的蓮花雕刻,用力一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琴身側面彈出一個暗格。

“他臨走前曾交待,如果江姑娘再來尋他,就把此信交予你。”

滌音從中取出一封已經泛黃的信箋,雙手奉上,不禁感慨萬千:“我未曾想到,江姑娘流放凜川,歷經風雪後,竟還能重回此地。”

“如今,它終於有重見天日的一天了。”

江浸月心中湧起一陣酸楚,正欲拆信,卻聽見陣陣呵斥聲和破門聲,由遠及近。

“讓開!”

“搜這邊!”

滌音臉色一變:“此地不宜久留,姑娘還是快些離開。”她疾步走到臨街的窗戶,只往下一看,便驟然縮回身:“糟了,後巷也有重兵把守。”

江浸月卻不見慌亂,將信收好,看向身旁的謝聞錚:“有辦法嗎?”

謝聞錚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與自信:“當然。”

話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一把將江浸月帶入懷中:“抱緊。”

“滌音姑娘,你自己小心。”江浸月攬住他的脖頸,回頭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謝聞錚足下發力,身形如同一道閃電,挾著懷中之人,輕巧躍上窗沿,腳尖一點,便借力拔起,瞬息之間,便隱入夜色。

“甚麼動靜?”後巷守衛隱約有所察覺,一抬頭,只見月色如水,哪兒還有半個人影?他只道自己眼花。

季春的夜風,猶帶暖意,拂過耳畔,宛如絮語。江浸月被他牢牢抱在懷中,感受著身下屋瓦飛速後退,街市燈火化為一道光河,一種久違的雀躍,悄然湧上心頭。

察覺到她的身體不再緊繃,甚至有些興奮,謝聞錚低笑一聲,將手臂收得更緊,提氣縱躍,愈行愈高。

直至踏上達宸京第一高樓觀星臺,站在簷間,他才鬆開雙手,將她輕放下來。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江浸月深深吸氣,只覺得心胸中的壓抑陰霾,在這一瞬間,隨風而去。

“謝聞錚,我突然覺得,有點開心。”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看向皇城的方向,眼中燃起灼灼明光:“我一定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宸帝,你給我等著!”

許是情緒激動,許是簷高風大,話音方落,她身形微微一晃。

“小心!”謝聞錚反應極快,穩穩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帶向自己。

四目相對,月光與燈火交織,映照在她臉上,隱約可見一絲薄紅。

謝聞錚突然感到臉頰發燙,喉結不自主地滾動一下x,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念念,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江浸月沒有回答,只是踮起腳尖,輕輕印在了他的唇上。

皎潔月光,萬家燈火,此刻都化為模糊的背景。

天地之間,只餘彼此的心跳,怦然作響。

作者有話說:我真的很喜歡兩人解開心結,並肩作戰的這一段

雖然沒寫在文案裡

但我很開心~~~~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短歌行》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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