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給周景漲十倍俸祿
裴書儀看著裴歲寧離開的背影。
看了許久。
她收回視線,看見他驚愣的神情,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臨珩眉心跳了跳。
要不是礙於婚前不能見面,他真想把眼皮上的繫帶摘下來,看看她究竟笑得有多好看!
裴書儀連推帶哄地把人趕出了屋子。
謝臨珩在窗外的廊下,骨節分明的手從袖口取出樣東西,遞了進去。
裴書儀接過來。
垂眸看,是本薄薄的冊子。
封面繪著鴛鴦戲水的圖樣,邊角微微泛黃,顯然是被人翻過許多遍的舊物。
“這是避火圖。”他挑眉。
“上次,姜雲送的那本?”
“嗯。”
“我已經看過了。”
“可曾看懂?”
窗內沉默了片刻。
謝臨珩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樣。
芙蓉面定然是紅透了,像三月裡的桃花,杏眸水光瀲灩,唇瓣抿得緊緊的,又羞又惱。
“不用你管。”
裴書儀的聲音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將手中的避火圖拍到他胸口。
“你快走!明天還要迎親呢!”
謝臨珩低笑了聲,接住那本避火圖合上,收入袖中。
“那夫人早些歇息,明日我來接你。”
窗內沒有回應。
還生著氣呢。
謝臨珩眉梢挑了下,也不惱怒。
何必要斤斤計較?
反正她都是要嫁給他的,餘生都會待在他身邊。
他這一生擁有的東西很多,所求的東西卻很少,從貴妃去世,皇帝瘋魔開始,就好似生在人間,活在地獄。
秋日雅集上的驚鴻一瞥,他便記掛在心。
那場陰差陽錯的上錯花轎,又將她送到他身邊。
後來,他所求所念,僅一個她。
她或許不夠聰明,不討人喜愛,不是世人眼中的乖巧女娘。
但那又怎樣?
對於他而言,她恰似年少時,從指尖掠過的光。
將光留在身邊,活著才有意義。
謝臨珩轉身,正要抬步離開,聽見窗欞響了聲。
“謝子衡。”
隔著夜色中的燈火闌珊,他微微側頭。
少女的聲音從窗內傳來,輕得像夜風拂過花瓣,砸在他心尖。
“明天見。”
謝臨珩彎唇:“明天見。”
裴書儀藉著軒窗的月光,看著那道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她低頭瞧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他方才握住時的溫度,唇角淡勾了下。
*
翌日,天還沒亮。
裴書儀就被急促的拍門聲吵醒了。
“姑娘快醒醒!”
秋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該起來梳妝了!”
裴書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的天還灰濛濛的,連晨光都沒透進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拽,嘟囔道:
“再睡一會兒。”
秋寧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端著銅盆、帕子、脂粉盒子,魚貫而入。
“姑娘,今日可不能賴床了!”
秋寧哭笑不得:“謝大人那邊定然早早準備妥當,很快就就來了,您要是再不起來,他該在門口等著了。”
裴書儀坐起身,終於清醒了些。
秋寧已經端來溫水,伺候她淨面梳洗。
銅鏡裡映出她尚帶睡意的臉,肌膚白皙如玉,杏眸瀲灩生波,唇瓣粉嫩。
喜娘早早便到了,此刻正笑眯眯地拿著象牙梳。
“三姑娘,該梳頭了。”
裴書儀垂眸,將左手疊在右手手背上,脊背挺直了幾分。
她乖乖坐好。
喜娘拿起梳子,緩慢地梳著烏黑如瀑的長髮,嘴裡念著吉祥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裴書儀聽著這些話,眉眼齊彎。
秋寧開始給她上妝。
銅鏡裡的人變得明豔起來,眉如遠山含黛,唇似櫻桃點染,杏眸顧盼生輝,恍若神女下凡。
秋寧最後拿起那支累絲金鳳步搖,替她簪在髮髻上。
步搖垂下的流蘇細細碎碎的,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然後,嫁衣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是正紅色織金鳳穿牡丹雲錦嫁衣,光秀與裙襬以五色絲線繡滿翻飛的鳳凰與盛放的牡丹,裙袂逶迤三尺。
裴書儀由丫鬟們服侍著穿上嫁衣。
最後,繡著鴛鴦的蓋頭覆下來。
眼前只剩下片大紅。
她甚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忙碌的腳步聲,和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喧譁。
但她並不害怕。
因為她知道,他會來接她的。
……
卻說另一廂。
謝臨珩起得比平日更早。
天還沒亮,他就已經洗漱完畢,穿好婚服。
同樣是大紅色的婚服,領口和袖口用銀線勾出祥雲紋樣。腰間束著白玉嵌金的蹀躞帶,墜著玉佩和流蘇。
他理了理衣襟,眉心舒展開來。
周景忍不住誇道:
“公子今日格外俊朗,少夫人見了,定然歡喜。”
謝臨珩瞥他一眼:“我平日不俊朗?”
周景連忙道:“俊朗俊朗,公子甚麼時候都俊朗,今日尤其俊朗。”
謝臨珩唇角微微彎了彎,轉身離去,溫聲道:
“今年的俸祿,給你漲十倍。”
周景頓時心中狂喜,只覺得公子成婚真好,強忍住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迎親的隊伍已在府門口列好。
鑼鼓、嗩吶、喜轎,一應俱全。
八抬大轎披紅掛綵,轎簾上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樣,四角垂著金黃色的流蘇。
謝臨珩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隊伍,聲音沉穩:
“出發。”
鑼鼓聲起,嗩吶吹響。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往侯府的方向行去。
街道兩旁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頭攢動,議論紛紛。
“讓我們恭喜這對舊人!”
“上次裴家姐妹同天出嫁,結果同天和離。指揮使大人痛失愛妻,苦尋三年之久,當下終於再結為夫妻,成百年之好。”
“過往多舛,前路定然再無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