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拿手指梳理她
裴夫人沒想到裴書儀會這麼說,愣了下,眸光微微閃爍,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
“你怎麼看出來的?”
裴書儀抿了抿唇,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母親從前最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柳姨娘和四叔母那樣編排我和阿姐,換作從前,母親斷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們。”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裴夫人。
“可今日,母親只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幾句,甚至臉上連點怒容都不曾有,便讓她們走了。”
裴夫人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口。
裴書儀繼續說:“我想了很久,母親不是不想計較,是懶得計較了。”
“一個人只有不在乎的時候,才會懶得計較。”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裴夫人摩挲茶盞上的花紋,心中思緒繁雜。
“先前我忙著張羅你和慕音的婚事,便是打算將你們安頓好,再同你父親和離。”
裴長淵早在妹妹們出嫁前,便已經成婚。
兒媳偶爾才隨他回次京,其餘時候都不回來。
她這兩個姑娘本就是與人和離過,不好再嫁,倘若她這時候提出和離,定然會影響女兒的婚事。
裴書儀心裡雖然已經猜到,但聽母親親口說出來,還是微微怔了怔。
裴夫人看著她,唇角扯出淡淡的苦笑。
“你父親和柳姨娘的事,我忍了這麼多年。從前是為了你們兄妹三個,想著家醜不可外揚,想著能過就過。”
“可如今,你們都長大了,長淵能獨當一面,等你和音音再出嫁,我也該為自己活一活了。”
裴書儀眼眶微微泛酸,“母親,我支援您。”
裴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有些擔憂。
“這件事,先別告訴旁人。你父親那邊,我自有打算。等一切安排妥當了,再說也不遲。”
貿然打草驚蛇,恐會生出事端來。
裴書儀點頭如搗蒜。
“我知道的,母親放心。”
她補充道:“不過,我覺得阿兄和阿姐肯定也會支援您的決定。”
裴夫人笑了笑。
她心裡清楚,長淵和音音都是懂事的孩子,自然不會阻攔。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多,她不想讓孩子們跟著操心。
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裴書儀才起身告辭。
走出院子的時候,暮色已經四合。
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
裴書儀穿過迴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便瞧見一道頎長挺拓的身影,正負手站在樹下。
謝臨珩嘴上答應了裴夫人在婚前,無事不來裴府,但他好不容易才與裴書儀重修舊好。
總不能再十天半個月月見一次,倘若她被旁的男子蠱惑了,他又當如何?
看見她回來,他唇角微微彎起,大步迎了上來。
“你可算是回來了,叫我好等。”
裴書儀蹙眉:“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謝臨珩彎唇:“岳母只說讓我少來,可沒說不能來。”
裴書儀:“……”
這人倒是會鑽空子。
謝臨珩牽起她的手,聞著她身上好聞的清香,摩挲細膩柔軟肌膚,帶著她邁過門檻,往屋裡走。
“你在外頭忙活了一天,如今才回來,想來是身上乏累得緊,我準備好了熱水,我們先去沐浴。”
裴書儀被他拉著往前走,因不滿他今日忽然出現,打亂她的佈局,嘴上忍不住嘟囔。
“我自己會走,不用你牽。”
謝臨珩反而將手握得更緊了。
到了浴室,熱水果然已經備好了。
水汽氤氳,香氣嫋嫋。
裴書儀站在屏風後面,正要解衣裳,卻聽見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探出腦袋看了眼。
謝臨珩正不緊不慢地解著外袍。
“你幹甚麼?”她心生警惕。
謝臨珩抬眸看她,理所當然道:
“我疲乏了,不願等你洗完再洗浴,再加上這水是我親自備下的,自然要用。”
裴書儀近來已有些吃不消,嚥了咽口水:“……從前總是你等我洗完,不如今日便讓我等你罷。”
曾經,兩人剛成婚的那陣子,總是裴書儀先在浴室洗浴,然後才是謝臨珩。
後來,有了浴池,兩人就一起洗了。
但當下在侯府,可沒有浴池。
她心念微動,正要邁步離去,他卻唇角彎了彎,三兩步走到她身邊,將她打橫抱起。
裴書儀忽覺身子騰空而起,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你、你放我下來!”
謝臨珩抱著她,大步往浴桶走去。
水花濺起,花瓣浮動。
裴書儀被他圈在懷裡,看著他俊美的容顏,耳尖悄悄紅了。
“那就一起洗,但你得給我老實點。”
謝臨珩低笑了聲,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喑啞。
“我很老實。”
裴書儀差點就信了。
但。
他的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搭在她腰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她渾身發軟。
裴書儀咬唇,拍開他的手。
“別亂動。”
謝臨珩被拍開也不惱,只是安安靜靜地拿手指梳理她溼漉漉的長髮。
浴室內只有水波輕輕盪漾的聲音。
過了半晌,裴書儀見他確實老實,心裡放鬆下來,慵懶地靠在他懷裡。
泡在熱水裡,渾身都舒坦。
謝臨珩察覺她放鬆了,梳理長髮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把玩著幾根髮絲,說話聲音很輕卻帶著些許試探。
“你和岳母說了甚麼?”
裴書儀閉著眼睛,隨口道:“沒甚麼,就是說了會兒話。”
謝臨珩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以後有甚麼事,都要告訴我。”
他終究還是害怕的,害怕旁人再與她說了甚麼,害怕她再度棄他而去。
裴書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他見她不正經回答他的話,低下頭狠狠吻住她的唇。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不對勁了,接下來的發展就由不得她了。
裴書儀不知道自己怎麼洗的,也不知道洗了多久,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穿好了寢衣,被塞進了被窩裡。
謝臨珩垂眸,冷白修長的手指,梳理她柔軟的長髮。
裴書儀又疲又乏,又累又困,甚至連教訓收拾他的氣力也無,只能用她那雙漂亮的杏眸,兇巴巴地瞅他。
“謝大人。”
謝臨珩眉心一跳,怎麼又成謝大人了?
“如今這個時辰,府上的廚房早已歇下了,府上的門也已落了鎖。我呢,得餓著肚子,生生捱到明日了。”
裴書儀冷笑出聲:“至於你,你明日之後就甭來了。”
啊?他做錯了甚麼!
她為甚麼總是在生他的氣,不就是她喊停的時候,沒停下來麼?
謝臨珩是說得過裴書儀的,但他此刻已不敢再多言語,怕再觸怒她,便放下木梳道: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裴書儀從被子裡探出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不多時,謝臨珩端著托盤回來了。
托盤裡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
裴書儀眼睛亮了亮,坐起身來。
謝臨珩在榻邊坐下,把托盤放在她面前。
她伸手去拿,他卻往後退了步,輕慢道:
“現下時間已然很晚了,若是再吃些大魚大肉,山珍海味,或恐你身體難以消化,這胃接受不了。”
“我便去給你做了這餛飩來。”
裴書儀竟從他這話裡頭聽出邀功的意思來,“子衡,謝謝你。”
謝臨珩心口有些不快,她倒是知進退,需要的時候喊子衡,不需要的時候喊謝大人。
甚麼時候才能再聽她喊夫君呢?
裴書儀拿起勺子,舀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
謝臨珩看著她饜足的模樣,心裡也高興。
裴書儀吃完了,看向坐在榻邊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他雖然經常來裴府,也經常來裴書儀的閨房,但每次都要趁著夜色再離開。
謝臨珩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裴書儀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明天還要早起呢,你別打擾我睡覺。”
謝臨珩感覺她吃幹抹淨不認賬。
“我不會打擾你睡覺。”
“讓我留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