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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冷白的指節繃到發緊

2026-04-07 作者:景撫

第16章 冷白的指節繃到發緊

古往今來,沒有哪個權臣,甘心淪為夫人的枕頭。

謝臨珩也不例外。

他冷哼:“我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裴書儀甜聲道:“你難道忘了自己說過,除了愛都給我。”

“如今想借你的膝蓋休息一會兒,你又不樂意了?”

謝臨珩眸光倏忽凝滯,臉色微微發沉,大步走到桃樹下。

在她的凝視中,他緩慢撩起袍角,倚靠著樹皮落座。

裴書儀沒想到潔癖嚴重的他,竟真的會答應她的請求。

她碎步上前,枕在他屈起的膝蓋上。

謝臨珩今日為陪裴書儀回門,以流雲踏金冠束髮,穿玄青色長袍,配玉梁嵌金蹀躞帶。

年輕的權臣鬢若刀裁眉如青山,目若朗星英姿風華,亭亭獨秀卻並非不染塵埃。

他垂下眸,見她闔眼小憩。

她鮮少如此乖順。

那點不愉快,霎時煙消雲散。

日光灑在裴書儀臉上。

謝臨珩莫名不悅。

他冷臉,伸出手用寬大的袖子,替她擋住刺眼的陽光。

一朵桃花從花樹上降落,在空中打了個旋。

落到了謝臨珩掌心。

鬼使神差地,他撚起花,簪入她的髮髻。

少女杏面桃腮眉似新月,穿水藍色百褶裙,風髻霧鬢中多出來桃花,襯得她人比花嬌。

他正盯著她看。

不遠處響起道急切的喊聲。

“姐夫!”

裴瑤看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不甘與嫉恨。

“馬上開宴了,夫人讓我喊你和姐姐回去!”

謝臨珩眸色冷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守在一旁的周景擋住裴瑤的去路,壓低聲道:

“裴四姑娘,我家公子與少夫人已經知曉此事,勞您先回去,他二人隨後便到。”

裴瑤像是沒看見沒聽到,繼續上前。

“姐夫,姐姐怎麼像小孩子般,枕著你睡呀,她這不是讓你難堪嗎?”

謝臨珩聽完,面色沉了沉,神色不明。

裴瑤早知謝臨珩有潔癖,非常嚴重。

她曾在宴會上遠遠地瞧見過謝臨珩,那時,謝臨珩的手意外碰到了女子被風掠起的披帛。

他拿出帕子擦了又擦,擦到冷白的肌膚變得猩紅,還在擦。

裴瑤想,他定是不喜裴書儀這般。

“我來幫你把姐姐喚醒!”

幾步之遙時。

裴書儀耳朵動了動。

謝臨珩見狀,扣住她的脖頸提溜起來,微笑著說:

“夫人,你四妹妹說你像是嗷嗷待哺的嬰孩,還要將你打醒,不打醒不罷休。”

裴書儀有點懵地抿唇,愣了幾息後回神。

思索謝臨珩說的話。

裴瑤對她極好。

因為柳姨娘是她母親昔日的閨中密友,後來陰差陽錯下共事一夫。

柳姨娘對母親很愧疚,便謙卑謹慎。

而裴瑤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對她畢恭畢敬,聲聲喚姐。

今日怎貶低她?

謝臨珩與裴瑤從前並不相識,他沒有理由去汙衊她。

思及此,裴書儀兇狠地剜了裴瑤一眼。

“少夫人,我作證!”周景火上澆油道。

裴書儀相信了。

她起身走到裴瑤身邊,冷笑了聲:“裴瑤,我竟不知你原是這般看我。”

裴瑤看了看謝臨珩,又看向裴書儀,面色流露出幾分不解。

“你、你竟然沒甚麼要解釋的,”裴書儀氣急道,“我從前真的是錯看你了!”

裴瑤是庶女,在府上能有尊榮,與兩位嫡姐脫不了干係,不想和裴書儀鬧僵。

“阿姐,我沒有……”

裴書儀生氣極了,不想聽她廢話,轉身便往正廳走。

謝臨珩大步跟了上去。

裴瑤不記得自己是那樣說的,但感覺謝臨珩表達的意思又沒錯。

她愣在原地,眉心擰起。

*

穿過迴廊。

裴書儀拍了拍謝臨珩的肩膀。

“我不是四妹妹口中的嬰孩,也不是張欣妍口中的草包,你不要對我有偏見。”

謝臨珩忽然問:“那你現在是甚麼?”

裴書儀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忽沉思了片刻,眼眸閃著亮光,歪頭看向他。

“我是裴書儀,也是謝家的少夫人。”

謝臨珩彎起唇,眼神滑過她搭在肩上的手,抬眸看她。

“只是謝家的少夫人?”

裴書儀經常聽他喊夫人,隨口道:“也是你的夫人。”

光影交錯下,謝臨珩側臉輪廓清雋硬朗,漆眸像暈開的墨汁。

他忽然就輕笑了下。

周景看著少夫人離去的身影,收回目光看向駐足在原地的公子。

他是不是眼花了?

好像。

看到公子笑得春風得意。

那可是第一權臣謝臨珩啊!

多少人揮霍千金,散盡家產都想找門路為見他一面;陛下御賜的珍寶如流水般送入雲鶴居,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剛剛發生了甚麼,居然這麼高興。

裴書儀扭頭,眉尖蹙起:“謝臨珩!”

“你到底在發甚麼呆,趕緊跟著我走,別讓別人等我們!”

謝臨珩唇角的弧度愈發大了。

罷了。

只要她能學著掩藏愛意,與他相敬如賓便好。

裴書儀就納悶了。

他今日這是怎麼了?

她懶得多想,快步離去。

謝臨珩斂了下嘴角,大步跟上她進了正廳。

眾人都到了。

隨著裴夫人下令,丫鬟們上齊菜。

先前初坐時,便擺了橙子荔枝等鮮果。

裴書儀嘗過後,不怎麼餓。

謝臨珩察覺她沒怎麼吃,問:“可是菜不合你胃口?”

裴書儀搖頭:“我方才吃果子吃飽了,現下不怎麼餓,你慢慢吃。”

回門宴吃酒是慣例。

謝臨珩淺酌幾杯,冷白的指節繃到發緊,臉色未變。

反觀謝遲嶼跟裴老爺喝酒能喝到一處,醉醺醺地暢談四海,只覺得彼此是知己。

謝遲嶼耳尖發紅:“岳父,你培養了個好女兒,成婚沒過三日,我便已是五體投地。”

裴老爺拍胸脯:“賢婿,以後要是被欺負了,去給你丈母孃告狀。”

“好!”

話音剛落地不久。

一道白色身影從門外闖入。

男人打扮樸素,頭上簪著木簪。

看起來家境不算太好。

他手上捧著方繡帕,像是心愛的女子所贈。

身後看家的護衛連忙說:“此人藉著送菜的名頭闖入府中,驚擾了諸位貴人,我們這便將他帶下去。”

賀知生掙扎起來,含情脈脈地看向裴書儀,語氣哀怨。

“你在冀州曾說過不嫌我家境貧寒,願意與我私奔。”

“現在是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嗎?”

眾人愣住。

裴夫人和裴老爺對視一眼,這人是誰?

裴慕音放下筷箸,若當真是妹妹的情郎,想方設法瞞過去便是。

她抬眸看了眼裴書儀,心安定了,妹妹根本就不認識他。

謝遲嶼聽到這麼大的瓜,瞬間酒醒了。

裴夫人率先道:“這人瘋了不成,汙衊我家嫡女,還不趕緊拉下去!”

“慢著。”柳姨娘款款走入,“姐姐,你這樣做會顯得書儀與那書生真有私情。”

“這件事也會讓姑爺心有隔閡,若是因此讓他們夫妻二人生出嫌隙,反倒是不好。”

“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依我看,不如讓此人進來,將事情娓娓道來,也好讓眾人放心。”

此事關係到裴書儀與謝臨珩的婚姻。

如果裴書儀真的與他人有染,這對謝臨珩這樣的天之驕子而言,是不可洗刷的羞辱。

當下,最重要的是謝臨珩的態度。

眾人一齊看向謝臨珩,才發覺,他自從那人出現後便沒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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