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武皇孫女32
武則天眼底有著沉重的複雜之色:“朕才剛退位,他們就如此急不可耐,可見某些人對我們女人掌權執政的憎恨有多深。”
李星宜冷笑:“他們越是如此,朕越不讓他們稱心如意。”
武則天拍了拍她的手:“朕是第一位女皇帝,你是第二位,往後的路,任重道遠啊!”
李星宜道:“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再怎麼艱難,我都會咬牙扛過去,正如皇祖母當年被安排到感業寺出家為尼,若是就此認命,常伴青燈古佛,又怎麼會有武周王朝?”
武則天頷首一笑,嘆道:“是啊,我甚麼都知道,就不知道甚麼叫‘認命’。人的修為都是歷練出來的,你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感悟,將來只會比我走得更遠。”
李星宜點了點頭,隨即道:“新帝登基,尊崇孝道,尊封父母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孩兒的生父謀反逼宮,乃不忠不孝之人,想要按照禮法尊封,怕是得費一番周折。”
武則天閉幕一瞬,很快笑道:“尊封也就是一道聖旨的事情,孝道之上,難道大臣們還敢阻擾皇帝對父母盡孝嗎?你呀,是想讓朕來做這個好人吧?”
李星宜笑道:“皇祖母將孩兒扶持到這個位子上,孩兒自然要投桃報李,盡力保全您的名聲臉面。”
武則天觸動心腸,嘆道:“你有這份心,朕也沒白疼你一場。”
下了尊封武則天為無上皇的聖旨後,大臣們都以為李顯和他的妻妾很快就會得到尊封。
李顯雖被再次廢為廬陵王,但作為皇帝的生父,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應該得到尊號加封,這是禮法。
哪知,日子一天天過去,這道尊封的聖旨依舊沒下來。
御書房內。
上官婉兒進來稟報:“陛下,姚崇、宋璟、武延基、張說等幾位大人在外求見。”
李星宜放下紫狼毫硃筆,揉了揉眉眼:“傳!”
“是!”
姚崇、宋璟等幾人進來後,先是說了一下國事,很快就提到了尊崇之事。
武延基率先道:“新帝登基,當行孝悌之道,陛下既已尊祖母為無上皇,就應該周全到底,怎麼遲遲不見廬陵王和王妃的尊封?”
武延基是李顯的女婿,自然要為老丈人請封。
老丈人身份越尊貴,能給他和武家帶來的利益也就越多。
李星宜皺了皺眉,故作一臉為難之色:“嚴父慈母,恩深似海,朕粉身碎骨,難報萬一,尊封亦情理之中。只是……”
她纖長如水蔥的手指在明黃緞龍紋御案上敲了敲:“只是生父參與謀反逼宮,於孝道大虧,實在令朕無所適從。昔年漢武帝太子劉據謀反逼宮失敗,獲罪自殺,其後孫子劉詢登基為帝,也曾想過尊封,給足身後哀榮,卻遭到群臣反對,霍光等大臣認為,劉據作為人子,卻造父親的反,乃不忠不孝之人,如何能尊封為皇帝?漢宣帝無言以對,只能給祖父加一個‘戾’字的諡號,‘戾太子’是甚麼意思,諸位都是飽學之士,應該比朕更明白吧?”
姚崇、宋璟等人自然明白。
戾,在古文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有罪,不悔前過曰戾;不思順受曰戾;知過不改曰戾,另一個蒙受冤屈,戾氣深重之人。
漢宣帝加封祖父劉據為戾太子,既是覺得他蒙受冤屈,也變相認定了他的罪過。
幾人聞言,紛紛皺起眉來。
太子造反失敗的下場有多慘,歷史上比比皆是。
劉據算是幸運的,至少孫子最後當了皇帝。
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他造反逼宮的事實。
皇帝以孝治天下,那麼皇帝的父輩太上皇也不要行孝道呢?
答案不言自明,肯定要孝。
一個不孝之人,沒資格當皇帝,太上皇也是如此。
武延基還想著爭取一波:“難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李星宜道:“當然能,朕這段時間,天天去上陽宮晨昏定省,就是希望能取得無上皇的原諒,也好名正言順尊封父母。”
這話一出,幾人瞬間懂了。
原來不是皇帝忘恩負義,不肯尊封自己的親爹、親媽,而是李顯謀逆不孝大罪太嚴重了,讓她沒法立刻下旨。
太子劉據之事,蓋棺定論,自然無法挽回。
李顯卻不一樣。
解鈴還須繫鈴人,關鍵在於武則天。
現在武則天還活著,只要她對外公佈,自己原諒了兒子的不孝,母子和好,然後給李星宜下一道聖旨,讓她尊封父母,此事就能迎刃而解。
明白李星宜的苦心與無奈,幾人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只盼著李星宜能夠早日做好武則天的思想工作。
離開御書房,幾人就把皇帝遲遲不加封父母的原因說了出來。
原本還在嚼舌根指責皇帝不孝的人,這下都沒話說了。
之後,李星宜一天三次跑去上陽宮請安,做足了樣子。
幾日後,武則天釋出明文上諭,公告天下。
這篇明文上諭寫得文縐縐的。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李顯是個混蛋,造親孃的反,刀劍相向逼迫親孃傳位,可誰讓李顯是她的親兒子,是她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呢,她怎麼可能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呢?他縱有千錯萬錯,當媽的還是想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他已經知錯了,大家就原諒他吧,別再揪著過往不放了。”
明文上諭一出,朝野上下無不感嘆武則天愛子之心,李顯犯下如此忤逆不孝的大錯都能原諒。
慈母,真是慈母啊!
就這樣,李星宜一番操作,武則天成了寬容大度的慈母。
既然當媽的原諒了不孝兒子的過錯,下旨讓皇帝尊封,她自然不能忤逆祖母的意思。
明文上諭下達第二天,趙星宜就下旨,尊封李顯為太上皇、韋碧華為太上皇后,哥哥李重潤為晉王,李仙蕙為永泰公主,其他子女亦有封賞。
接到聖旨的李顯五味雜陳,苦笑不已:“慈母!好一個慈母啊!”
經此一事,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就是一條小雜魚,無論怎麼撲稜,都翻不出老孃和女兒構建的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