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武皇孫女8
李星宜又道：“還有我那個好哥哥，那就更別提了，寬厚仁愛，對一眾兄弟姐妹也都真心相待，但性子衝動，能力與我父皇半斤對八兩，否則今日也不會闖下這等塌天大禍，還要我出手來救他。”
武則天道：“你要是動手殺了朕，等到李顯繼位，定會被女子篡權之事嚴防死守，你雖說他最疼愛的女兒，但他作為傳統男子，哪怕你再優秀，他都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大位傳給你的，來日這大位不管是到了李顯手裡，還是到了李重潤手裡，朝堂都將不得安寧，與其如此，倒不如讓朕這個老婆子繼續坐著。”
李星宜道：“是，這樣的蠢事，我可做不來。親爹是太子，我是郡主，親爹是皇帝，我也只是公主，公主和郡主的待遇沒差多少，一樣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反正皇位沒我的份兒，我憑甚麼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弒君？”
武則天眼中跳躍著欣慰的歡喜：“好，好，好啊，朕這輩子生了六個兒女，兩個最聰明能幹的英年早逝，你小姑姑太平公主是有朕年輕時的幾分風範，但能力不足，好高騖遠，更缺乏大格局，你父王和你四叔，那就別提了，朕原以為這輩子註定後繼無人了，沒想到第三代的孫輩中，還有你這樣的良才美玉。”
說到此處，她目光犀利看著李星宜：“你今日強闖皇宮，自爆身份，應該不止是為了救人這麼簡單吧？更重要的是，你想讓朕看到你的存在，來日也好將皇位傳給你對吧？”
李星宜心中一沉，不由暗暗驚歎。
封建社會唯一一位正統女皇的含金量，當真不是蓋的！
李星宜笑道：“皇祖母英明，您所言，正是孩兒內心所想。”
武則天瞟了她一眼：“你倒是老實乖覺。”
李星宜道：“我的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了您老人家，既然註定瞞不過，何必遮遮掩掩。”
殿中更漏聲滴滴答答。
武則天嘆息如幽風：“你今日自爆，的確給了朕一個天大的驚喜，朕也喜歡你殺伐果斷、敢作敢當的性子，但皇位不是玩具，承載的是整個天下，光有武力與膽魄是遠遠不夠的，但得有足夠強的政治能力，你若要朕隔輩傳位於你，那就得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
李星宜斂容正色道：“如何證明？”
幽幽燭火，清晰映照了武則天那鳳睛龍眼、美姿修儀的容顏。
此時的她，年過七旬，遠遠望著如三四十歲充滿成熟韻味的美婦。
只有近距離時，才能看到她眼角眉梢用脂粉都遮蓋不住的細紋。
明明是古稀老人，卻是三四十歲中年女子的體態，還真應了那句老話：“權力是女人最好的醫美、最好的補品！”
李星宜心中感嘆著。
武則天平心靜氣看著她：“當年朕登基之後，為了穩固權力，大肆血洗李唐的皇室宗親，你也是李氏女，這事兒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對於李星宜來說，簡直不要太刁鑽。
畢竟死去的都是她李氏皇族的血脈宗親。
若是李星宜認可武則天的做法，卻給不出像樣的回答，就顯得過於涼薄。
儘管最是無情帝王家，但作為帝王，誰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子孫過於冷血無情。
正如皇帝當皇子時，爭奪皇位，手足相殘，上位之後，卻希望兒子們團結友愛、手足情深。
若是李星宜不認可武則天的做法，那就與她不是一條心。
不是一條心的人，她為甚麼要傳位？
所以，這個問題，認可不行，不認可也不行，左右問難，一根筋兩頭堵。
李星宜卻氣定神閒，輕輕拍手：“好，做得好！”
武則天挑了挑鳳眸：“好在哪裡？你難道就不可憐他們嗎？”
李星宜道：“好在清除了所有的隱患，不給我等兒孫留下後患。昔年漢高後呂雉，心慈手段，沒有痛下殺手將劉邦與別的妃嬪所生的子孫誅殺殆盡，結果呂雉一死，周勃等大臣立刻擁立代王劉恆為帝，導致漢惠帝劉盈這一脈的子孫全部被殺。”
“皇祖母有鑑於此，充分汲取歷史教訓，才要將高祖、太宗以及高宗皇帝與別人生的子嗣清除乾淨，如今活躍在朝堂上的李氏子孫，清一色都是您的親生骨血，即便哪天出現變故，皇祖母被人推翻，那些心念李唐的舊臣唯一能夠擁立的，也只有您的兒子和孫子。”
“在家天下的時代，皇帝可以否定前朝的皇帝，卻不能不認自己的親生母親，有‘孝道’這張護身符，誰也奈何不能您，您照樣能夠生榮死哀，百年之後與高宗皇帝合葬，世世代代享受來自子孫的香火祭祀，誰讓您是之後所有大唐皇帝的母系。”
“反過來，您若不清理李唐宗室，以某些男性大臣對您的痛恨，設法將您推翻，就有可能重蹈呂雉的覆轍，別的李氏子孫被擁立成皇帝，您就會被立刻打成王莽那樣竊國亂政的逆賊，徹底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我們這些至親兒孫也將淪為逆賊血脈，被無情屠戮殆盡。”
說到這裡，她又是一聲嗤笑：“可憐他們？哼，對他們心慈手軟，來日死無葬身之地的就是我們了，權力之爭，無關對錯，只看輸贏，我可憐他們，誰來可憐我呢？真是笑話！”
武則天眼中精光熠熠，無比欣慰地笑道：“難得，難得，沒想到朕有生之年，還能遇到一個懂我的人，老天對我武瞾不算薄待！”
李星宜又冷笑道：“別看父王、四叔、還有李隆基那小子私下裡說您心狠手辣，殘忍狠毒，嘴上說可憐那些無辜枉死的堂叔伯兄弟，心裡實際樂開了花，一大堆宗室都被您給清理乾淨了，等到他們繼位，歷朝歷代面臨的宗室人口負擔都沒了，國家財政收上來的錢留著自己花，不用分給別人，估計做夢都得笑醒。”
武則天鼻尖酸楚，嘆惋道：“知我者，星宜也！天意弄人，怎麼不讓朕早一點發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