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漢武之女37
作為太皇太后,竇漪房幾乎擁有了全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一切,她甚麼都不缺,唯一在乎的就是劉嫖這個女兒。
因此,劉徹即位之初,拼命討好劉嫖這個姑母兼丈母孃。
以竇漪房的姓氏,封劉嫖為竇太主,並賜予她單獨行走御道的權利。
單獨行走皇帝御道,原是劉嫖獨一份的殊榮。
如今,劉星宜也得到了。
劉星宜幾世為帝,自然瞧不上。
但劉徹此舉釋放出來的資訊量,無疑是相當驚人的。
儘管大臣議論紛紛,認為宸王行走御道乃是僭越,於理不合,但念及她的戰功,也沒人站出來的反對。
劉徹見此,決定進一步試探一番。
轉眼冬去春來,劉徹再次下旨,以東宮空置許久為由,讓宸王入主東宮。
聖旨一出,朝野瞬間震盪。
東宮是甚麼地方?
那是儲君的居所,歷來只有經過冊封的皇太子,才有資格住進東宮。
皇帝讓宸王住進東宮,他到底想幹嘛?
東宮這地方,豈是一個王爵能住進來的?
更別說,宸王還是個女人。
皇帝此舉,無疑嚴重破壞了傳統禮法。
一時之間,前朝無數大臣、勳貴,以及就藩的諸侯王們,紛紛聯名上摺子,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宣室正殿。
劉徹坐在龍椅上,聽著堂下大臣們嘰嘰歪歪、逼逼賴賴說了一大通,個個都在反對,臉色陰鬱得都快滴出墨汁來了。
武將群體還好。
劉星宜暴揍匈奴,英勇無雙,深得朝中武將的敬佩,只是跟風隨大流,隨便議論了兩句。
文官就不一樣了,火力全開,可勁兒突突突。
只見朝堂之上,一位中年的御史大夫,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唾沫橫飛。
劉徹看到這人站出來,眉頭皺得都快夾死蒼蠅了。
這人名叫董仲舒,是此前劉徹極為欣賞的一位儒家學者。
劉徹不喜漢初幾代帝王推行的無為而治的黃老之學,認為儒家學說能夠強化中央集權,加強思想統治,確保皇權穩固,因此格外喜歡儒家。
董仲舒提出的‘君權天授’、‘天人感應’理論,簡直說到劉徹心坎上去了。
劉徹本該在幾年前採納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卻因劉星宜這個異數,遲遲無法全面貫徹。
他是做夢都沒想到,董仲舒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
董仲舒是儒家學派中最極端的一類人,尤其喜歡發揚儒家糟粕,用禮教來禁錮思想,形成全方位的控制與壓迫。
在儒家思想裡,女人干政就是牝雞司晨,大逆不道。
儒家連太后垂簾聽政都難以接受,何況是冊立太子,將來出現一位女皇帝。
當得知皇帝下旨讓劉星宜這一介女流入主東宮,董仲舒簡直快氣瘋了。
以往劉徹很喜歡董仲舒說話,但在此刻,只覺得這廝說話實在刺耳得很。
劉徹黑著臉,瞪了董仲舒一眼:“夠了!別再說了,朕主意已定。”
董仲舒一怔,有些難以置信:“陛下,您怎麼能犯糊塗……”
皇帝不是最推崇儒家,不是最討厭女人涉及朝政的嗎?
為何皇帝對宸王的態度會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難道真是因為火鳳軍曝光,帶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不,不對!
太皇太后在世時,力挺黃老,視儒家為洪水猛獸,反對皇帝推行儒家思想,甚至動了廢帝的念頭。
便是在如此高壓之下,皇帝都不曾放棄儒家,為何如今……
董仲舒哪裡知道,劉徹推崇儒家,不是因為喜歡儒家,而是覺得儒家能幫他進行思想統治。
在劉徹眼裡,儒家只是皇權統治的一件工具而已。
與扶蘇對於儒家狂熱的追捧與信奉,有著本質的區別。
工具這東西,覺得不好用,隨時可以丟棄換新。
劉徹道:“朕哪裡糊塗?朕腦子清醒得很,宸王是朕唯一的女兒,又屢立戰功,強壓匈奴,揚我大漢國威,讓她住進東宮怎麼啦?”
董仲舒忍不住道:“可宸王是個女人?能住進東宮成為主人的女人,只能是太子妃。以女子之身,入主東宮,於禮不合,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徹深深皺眉:“董仲舒,你退下,朕主意已定,你說得再多也沒用。”
董仲舒卻跪了下來,直挺挺道:“陛下,劉星宜本應該冊封公主,以戰功破格封王,已是大大破壞了禮法,若是再讓她入主東宮,她權利野心膨脹,只怕會效法呂后牝雞司晨,禍亂朝政,動搖國本,陛下的祖父文帝因諸呂之亂被大臣們推舉為帝,更應該明白女子掌權會有多麼可怕的後果,陛下難道要重蹈覆轍嗎?”
劉徹甩袖道:“之所以會有諸呂之亂,皆因掌權的高後姓呂不姓劉,不是劉氏的血脈,宸王則不同,她是朕的血脈,與諸侯王同宗同源,血濃於水,她不會成為高後,也不可能成為高後。”
董仲舒毫不退讓,字字鏗鏘,擺出一副死諫的架勢:“女子掌權,乾坤顛倒,勢必導致天下大亂,還請陛下收回旨意。”
“放肆!”
劉徹怒了,冷聲道:“你這是要逼迫朕嗎?”
董仲舒昂然道:“臣忠於陛下,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犯錯而視若無睹,宸王以女子之身,做出種種出格之舉,已嚴重擾亂了人倫綱常、君臣尊卑,斷不能入主東宮。”
劉徹面色鐵青。
這個董仲舒,仗著他先前的幾分賞識,竟敢這般頂撞,一而再再而三強迫他。
“董仲舒,朕若不從呢?你又想怎麼樣?”
董仲舒不知道劉徹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依舊不知死活,大聲道:“陛下若是一意孤行,執意讓宸王住進東宮,微臣就跪死在這裡!君王聽不進逆耳忠言,臣子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好,很好!好一個逆耳忠言!”
劉徹怒極反笑,聲音比千年玄冰更冷:“想用死諫威脅朕是嗎?沒問題,朕成全你!”
董仲頓時傻了眼。
他只是說說而已,怎麼聽皇帝這語氣竟是要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