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漢武之女4
劉徹明面上厭棄陳阿嬌,心裡卻著實羨慕她的福運。
劉星宜安撫好親媽之後,轉過臉來,面色鐵青地看著親爹,冷冷道:“母后犯了甚麼錯,你竟要這樣欺辱她、廢棄她?”
對於劉星宜這個連匈奴都敢爆錘的閨女,劉徹內心十分複雜,既歡喜,又自豪,亦有幾分敬畏。
劉徹深呼吸一口氣,心裡告訴自己是君父,劉星宜再厲害,也是人子。
“皇后在宮中行巫蠱之術詛咒朕,朕斷斷容不下這等毒婦!”
劉徹指著地上扎著銀針的巫蠱娃娃,恨恨道。
“巫蠱?”
劉星宜冷笑:“巫蠱詛咒,純屬子虛烏有,豈能當真?就算巫蠱真的能咒死人,也不代表這個娃娃就是母后做的。”
劉徹怒道:“這娃娃是從皇后宮裡搜出來,證據確鑿……”
這話還沒說完,就被劉星宜打斷:“甚麼狗屁證據確鑿?從椒房殿搜出來的,也難保不是有人蓄意栽贓嫁禍!誰親眼看到母后做了這個娃娃詛咒父皇的,站出來給本王瞧瞧?”
劉徹面露難色,眉頭緊擰著:“沒人看到,但這東西出自皇后宮中,皇后脫不了干係!”
“笑話!”
劉星宜冷哼一聲:“椒房殿來來往往伺候的宮人這麼多,只要隨便買通幾個宮人,就可以把巫蠱娃娃弄進來,僅憑這點子所謂的證據,就想廢了一國之母,父皇不覺得太兒戲了嗎?”
“你……”劉徹噎住了。
蘇文見自家主子語塞,忙開口道:“宸王殿下,陛下他……”
“放肆!”
劉星宜直接一腳踹過去:“本王與父皇說話,哪有你這刁奴插嘴的份兒,真是沒規矩!”
蘇文捱了一記窩心腳,嚇得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劉徹臉色陰沉極了。
蘇文是他的奴才,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劉星宜一言不合就動手,打得哪裡是蘇文,分明在抽他的臉。
劉徹面色黢黑,冷聲道:“皇后行巫蠱之事,早已傳遍了前朝後宮,人人都以為廢后之事板上釘釘,你這般為皇后開脫,逼迫朕打消廢后的念頭,是想讓天下人覺得朕故意包庇皇后嗎?”
劉星宜細細摩挲著青霜劍柄上的青鸞紋飾,鳳眸冷如寒鐵,直言不諱:“正是!”
劉徹忍不住道:“宸王,別忘了,你也是朕的女兒!”
劉星宜笑容款款:“兒臣自然是父皇的女兒,但也是母后的女兒,母女榮辱一體,母后若是被廢,兒臣顏面何存?兒臣今日就把話撂在這裡了,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否則誰也別想動母后的後位。”
“你——”
見父女倆如此針鋒相對,劉嫖笑著開口道:“皇上,宜兒,都是一家子,沒必要吵得跟烏眼雞似的,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有甚麼誤會解開了就是。”
她雖不滿劉徹忘恩負義,但想到他是皇帝,再怎麼氣恨,也不能完全撕破臉。
劉星宜以為,以漢武帝的強硬,絕對不會輕易妥協,外祖母的話怕是聽不進去。
誰知,劉徹一聽這話,語氣頓時軟了下來,長長嘆了口氣:“是朕太沖動了,沒有查清楚就認定了巫蠱是皇后所為。這樣吧,朕會重新徹查此事,給你們母女一個交代。”
他知道,劉星宜回來,廢后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
既然廢后註定無法推進,索性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將這件事給含糊過去。
強勢如漢武帝,對於巫蠱深惡痛絕。
漢武帝一朝有兩次嚴重的巫蠱事件。
一次是陳阿嬌,一次是太子劉據。
結果呢,陳阿嬌行巫蠱,只是被廢后位,太子劉據捲入巫蠱,東宮一脈幾乎死絕。
從這一點看,劉徹對於陳阿嬌絕對是寬容的。
但是,這種寬容倒不是劉徹念及夫妻之情,而是在劉徹眼中,陳阿嬌與他一樣是鳳子龍孫,是同一個祖宗,同一支血脈。
陳阿嬌的高貴不是劉徹給予的,而是生來註定的。
衛子夫則不一樣。
衛子夫也好,衛青、霍去病也罷,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來源於他這個帝王。
皇帝喜歡時,他會把你捧得高高的。
皇帝不喜歡或者感覺到威脅時,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然而,劉徹因血脈出身賦予陳阿嬌的寬容,劉星宜可瞧不上。
她的母親不需要寬容,而是高高在上,趾高氣揚地做皇后。
誰敢打她的臉,誰就得付出代價。
即便這人是千古一帝的漢武帝。
劉星宜當即冷下臉來,哼道:“這明擺著就是誣陷,還徹查甚麼?母后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父皇不應該表示一下嗎?”
要是給劉徹時間進行所謂的徹查,難保又會生出這麼么蛾子。
非得一次性摁死,逼得他低頭,才能避免風波再起。
劉徹面色冷峻,悶聲道:“你的意思是……”
劉星宜淡淡地笑了:“父皇下一道罪己詔吧,對外昭告天下,承認自己錯了,冤枉了母后。”
“罪己詔?你、你竟然要朕下罪己詔?”
劉徹幾乎不可置信,重重拍著寶座上的鳳首:“朕是皇帝,只有國家出現天災和巨大動盪時,才會下罪己詔,請求上天寬恕,朕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下罪己詔?如此叫朕顏面何存呢?”
劉星宜淡淡笑著,聲音卻透著重重壓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皇帝也是人,也會犯錯,不過是下一道罪己詔而已,父皇怎地如此動氣?”
劉徹怒道:“宸王,你是在逼迫朕嗎?這道罪己詔,朕是不會下的。”
劉星宜依舊從容不迫,不動如山:“那可由不得你,這道罪己詔,你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她看了看劉嫖和陳阿嬌一眼,笑道:“當年得益於外祖母相助,父皇才能取代廢太子劉榮,奪得九五之位,所以父皇不光要在罪己詔上承認自己的錯誤,還得將當年如何求娶母后、外祖母如何助你,仔仔細細說個明白!”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俱是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