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婚6 一顆照顧夫君的石頭
夫君的腰扭傷了, 是她把他抱回寢房的。
事情還得從她扒開衣裳說起,夫君顯然沒見過甚麼世面,看到她的身體後, 直接愣住了。
她見他不動, 便想著再主動一點,誰知道夫君額上突然沁出汗意,她這才知道他的腰扭傷了。
原來他半壓在她身上, 並非是準備圓房,而是想把她抱回房間去。
意識到是自己誤會後, 石喧默默穿好衣裳, 從祝雨山懷裡退出去。
祝雨山感覺雙臂上的重量一輕,當即身體晃了晃,不受控地倒在柴火垛上。
“夫君,”賢惠的石頭表達關心, “你沒事吧?”
祝雨山沉默地看著她,雙眸漆黑一片。
在凡人的規則裡, 這代表不想多說, 但凡是識趣一點的人, 就不會再問。
但石喧不是人, 所以她可以問——
“你怎麼不說話?”
“你啞了?”
“你的魂兒飄走了?”
“凡人的魂兒飄走了該怎麼辦, 我要找人幫你收魂嗎?”
她的問題越來越離譜, 且能看得出每一個問題都是深思熟慮說出來的,並非陰陽怪氣。
祝雨山覺得她聒噪, 只能蹙眉打斷:“我的腰扭了。”
石喧頓了一下, 問:“我該去哪請大夫?”
作為一顆看過人間很多年的石頭,她知道凡人受傷要請大夫。
但祝雨山說不用。
“傷得不算重,只是稍微有些疼, 我休息一下就回房。”
石喧:“那為甚麼不現在回房?”
後腰的痛意越來越明顯,彷彿被一隻鐵手擰著,祝雨山還要回應石喧,一時有些不耐:“因為我現在腰痛,站不起來。”
石喧沒聽出他的不耐:“我抱你回去。”
“你?”祝雨山抬眸看了她一眼,拒絕,“不用了。”
石喧:“為甚麼?”
祝雨山眉頭輕蹙:“我知道你在碼頭上幹過活兒,或許有幾分力氣,但我是個大男人,你未必能……”
話沒說完,他就像一團空氣一樣,被石喧橫著抱了起來。
祝雨山:“……”
“未必能甚麼?”石喧虛心請教。
祝雨山嘴角動了動,別開臉:“……沒事。”
石喧聞言不再追問,抱著自家夫君大步往外走。
剛走出廚房,祝雨山便提醒:“送我回右邊的屋子。”
石喧住在左邊。
不過即便他不提醒,石喧也打算把他送去右屋。
畢竟夫君現在扭傷了腰,最好還是單獨休養。
把人送到床上,祝雨山艱難地翻個身,趴好之後緩緩撥出一口熱氣。
再看石喧,依然站在床邊,定定盯著他看。
“……沒甚麼事的話,你先出去吧。”祝雨山提醒。
石喧點點頭,走了。
她的順從讓祝雨山鬆了口氣,也不想計較她方才以絕食威脅自己的事了。
可翌日一早,他撐著腰起來煮飯時,發現石喧還在廚房裡蹲著。
祝雨山開啟廚房門的剎那,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和她四目相對,才閉了閉眼睛,再開口已經有些妥協:“我們聊聊。”
是的,妥協。
他這一輩子,再艱難的時候都沒生出過妥協的情緒,如今看到新婚妻子在廚房蹲了兩天後,竟然生出一絲無可奈何。
石喧不知道他要聊甚麼,但夫妻之間多聊聊天總是好的,於是乖乖起身,伸手將他打橫抱起。
祝雨山沒想到她說抱就抱,下意識抓住她的衣襟,才沒有再次閃了腰。
“去哪聊?”石喧抱著他,問得認真。
祝雨山:“……你先放我下來。”
石喧靜默片刻,確定他是認真的,才把他放下。
祝雨山扶著腰,和她一起來到了堂屋。
“既然你不滿我對家事的分工,那我們重新商議就是。”他如往常一樣,直奔主題,“你有甚麼想法,可以盡數說出來。”
石喧還是那句話:“我想為你洗衣做飯,當一個賢惠的妻子。”
祝雨山點了點頭:“那日後洗衣做飯的事交給你,別的事我來做,如何?”
石喧覺得不太夠。
畢竟她口中的‘洗衣做飯’,統指所有家事,而非只是洗衣做飯。
身為一顆賢惠的石頭,只是洗衣做飯怎麼夠。
她實在是一顆很好懂的石頭,只是看她的表情,祝雨山就猜出她想說甚麼。
腰還痛著,祝雨山只想回屋休息,於是儘可能哄道:“洗衣和做飯,是家事裡最難的兩件,你做好了便是賢惠。”
石喧心頭一動:“真的?”
看到她明顯鬆動的樣子,祝雨山恍惚間好像掌握了與她相處的辦法。
“嗯,至於其他小事,我來做便好,”他露出恰當好處的微笑,“也省得甚麼事都交給你,我將來對這個家不夠上心。”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被說服了。
“那就這樣定了,”祝雨山說罷,突然想起難吃的食物和洗成布條的衣裳,又補充一句,“我這兩日要在家裡休養,你洗衣做飯時記得喚我一聲,我陪著你。”
石喧不懂:“為甚麼?”
“因為我們剛成親,新婚夫妻總是要時刻在一起的。”祝雨山一向聰明,意識到該怎麼跟新婚妻子相處後,果斷舉一反三。
果然,石喧很順從地答應了。
事情解決了,祝雨山扶著腰準備回屋趴著,剛走到堂屋門口,某人便像一陣風一樣從他身側經過,直直朝著廚房去了。
祝雨山眼皮跳了一下:“娘子。”
石喧停步。
祝雨山微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麼,為何還要去廚房?”
“我去給你煮早飯。”石喧認真道。
本來打算回屋的祝雨山,只好跟著她進了廚房。
他的想法很簡單,即只要自己在旁邊盯著,不讓她亂來,這頓飯就難吃不到哪去。
可惜妻子大部分時間都是聽話的,但在廚藝上有著自己的見解。
且格外固執己見。
半個時辰結束,看著粘稠如鼻涕的粥,祝雨山再次沉默了。
“嚐嚐,好吃的。”石喧鼓勵。
罷了,吃吧。
祝雨山不欲在這件事上多爭辯,垂著眼嚐了一口。
只一口,他放下碗:“我們再聊聊。”
接下來一刻鐘,他嘗試了三種溝通方式,迂迴表示了他比她更適合做飯。
石喧只提煉出一箇中心思想:“你覺得我的飯難吃。”
祝雨山嘴唇動了動,實在說不出安慰的話。
因為真的很難吃。
非常難吃。
難吃到他懷疑根本不是人能做出的東西。
難吃到他當乞丐那些年,快要餓死的時候,如果得到這樣的食物,也會毫不猶豫地丟掉。
石喧和他對視許久,背過身,蹲下。
石頭不會傷心,但石頭會不想理人。
哪怕他是她的夫君。
祝雨山:“……”
廚房裡靜悄悄,夫妻倆誰也不說話。
石喧垂著眼,大有蹲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祝雨山閉上眼睛,好久好久之後才重新看向她:“不難吃……”
石喧耳朵動了動,但還是不看他。
“許是我們剛成婚,口味還不算融洽,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覺得好吃了。”祝雨山不想要一個只會蹲在那裡的妻子,只能耐心地哄。
哄的效果還不錯,至少石喧肯看他了。
祝雨山擠出微笑:“將來的一日三餐,就勞駕娘子了。”
“應該的。”石喧站了起來。
這事兒算是前車之鑑,等石喧要去洗衣裳的時候,祝雨山已經不再多事了。
最後果然又得到一堆布條。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石喧當然知道衣裳的狀態不對,於是拿著一件舊衣裳反覆練習,終於在衣裳薄得快要透明時,略微掌握了一點技巧。
只是她掌握的技巧,只能保證衣裳不被洗壞,卻無法保證衣裳能洗乾淨。
看著自己反覆搓了三遍仍然有點髒痕的衣裳,石喧再次陷入沉思。
這一想就是一天。
早上祝雨山吃完難吃的早飯,她在院裡坐著。
晌午祝雨山吃完難吃的午飯,她在院裡坐著。
傍晚祝雨山吃完難吃的晚飯,她依然在院裡坐著。
手指都在水裡泡一天了,竟然沒有半點浮腫。
祝雨山心底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有深究,只是出言提醒:“衣裳該晾了。”
石喧回神:“可我還沒洗乾淨。”
祝雨山也注意到了衣裳上的汙漬,面色不改:“先晾一晾,說不定就乾淨了。”
石喧再次陷入沉思。
祝雨山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見她一動不動,便轉身回了房間。
石喧又坐了半個時辰,到底是將衣裳擰乾晾了起來。
翌日一早,她起來看時,掛在晾衣繩上的衣裳已經半乾了,頑固的汙漬也消失不見。
她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又找出一件沾了墨漬的外衣洗了,沒等搓洗乾淨就漂了掛上。
衣裳幹了,汙漬也沒了。
聰明的石頭託著下巴,確定自己掌握了洗衣裳的技巧。
站在房門口的祝雨山撫平衣袖,遮住了被井水冰得通紅的手指。
深藏功與名。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兩人各司其職,倒也算和諧。
有一天,祝雨山的腰傷徹底好了,石喧在他回屋之前攔住他:“夫君,我們是不是該圓房了?”
祝雨山愣了一下,難得沒有說話。
石喧懂了,低頭就開始脫。
歷史重演,祝雨山趕緊攔住她:“等、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