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一顆下藥的石頭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蕭成業還有些愣神,就聽到了石喧的聲音。
她說……他的心跳,真好。
明明多日不見,對她的感覺已經消散不少,可這一刻聽到她這般說,先前消散的那些喜愛,突然排山倒海般湧來。
一時間蕭成業的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整個人如瘋魔一般,下意識要握住石喧的手。
只是他的手才動了一下,一旁的祝雨山就突然悶哼一聲。
剛剛還誇他心跳真好的石喧,立刻轉過身去扶祝雨山。
“夫君受傷了?”石喧問。
看到她這麼擔心自己,祝雨山抿了抿唇:“嗯,受傷了。”
“傷在哪裡?”石喧忙問。
祝雨山不說話,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傷到心臟了?
這可是凡人最要緊的地方,石喧憂心忡忡,要扯開他的衣裳檢查。
“回去再看。”祝雨山溫聲制止。
石喧:“可是……”
“娘子,給我點面子,”祝雨山壓低聲音,“這麼多人看著呢。”
石喧頓了一下,扭頭看向旁邊的‘這麼多人’。
蕭成業這次出來得急,連個侍衛都沒帶,他們夫妻口中的這麼多人,也就只有他一個。
被明顯針對的蕭成業面色不太好,扭頭詢問李識方才是怎麼回事。
李識剛剛死裡逃生,整個人還有些恍惚,聞言下意識看向石喧。
方才他險些被厲鬼勒死,混亂之間隱約看到石喧還有一個少年出現,二人與厲鬼似乎還說了幾句話。
難道他們認識?
李識猶豫一下,正要開口說話,冬至突然從遠處衝了過來:“石喧!石喧你沒事吧!”
石喧面露困惑,剛想說她能有甚麼事,祝雨山就先開口了:“你們姐弟二人不是去炒貨鋪了嗎?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冬至反應極快:“不知道啊,我們是去了炒貨鋪,可還沒進門就失去意識了,等回過神來便出現在這個奇怪的地方。”
“這是甚麼話,說得好像鬼打牆了一般。”祝雨山不悅。
冬至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還別說,真有點那意思,剛才我恍惚間還看到一個美人,美人看我們迷路,還說要帶我們出去呢。”
蕭成業一直在聽,聽到最後緩緩開口:“本王只瞧見一個血淋淋的怪物,哪有甚麼美人,你們怕不是被鬼遮了眼。”
冬至聞聲抬頭,和蕭成業對上視線後,表情略困惑:“你是……”
“冬至,不得無禮,”祝雨山淡淡打斷,“這位是華親王,還不快向王爺行禮。”
冬至連忙問候:“拜見王爺。”
祝雨山也看向蕭成業:“王爺,他叫冬至,是內子的表弟,昨日剛來餘城探親。”
蕭成業擺擺手,繼續問李識:“究竟發生甚麼事了,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那個怪物又是甚麼東西。”
李識已經逐漸冷靜,聞言恭敬地行了一禮:“回王爺的話,卑職中途離席,是因為想起明日一早就該走了,可行李還未收拾妥當,為了不耽誤行程只好提前退下,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還險些喪命。”
一派胡言。
冬至心底倏然燒起怒火,當即便要拆穿他,只是剛要有動作,就被祝雨山拉了一下,只能強行忍下。
“這怪物抓人,倒是沒甚麼章法……”蕭成業沉思片刻,抬頭看向祝雨山,“城中突然出現如此兇殘的怪物,百姓恐有性命之憂,祝大人明日便以府衙的名義,請附近的仙門前來捉拿怪物吧。”
祝雨山與他對視半晌,垂眸:“是。”
蕭成業又看了石喧一眼,見她也在盯著自己看,愣了愣後面色微緩:“祝夫人可有受傷?”
石喧搖了搖頭。
“祝大人呢?”蕭成業又問祝雨山。
祝雨山:“還好。”
“既然都沒有受甚麼重傷,就先散了吧,”蕭成業看了李識一眼,“你跟本王回去。”
“是。”李識恭敬道。
蕭成業不捨地看了石喧一眼,轉瞬又眉眼清醒,帶著李識直接離開了。
祝雨山三人低頭行禮,等蕭成業走後,冬至立刻搜尋夏荷的身影,可不管他怎麼找,始終都找不到渾身沐血的厲鬼。
“時候不早了,先回家吧。”祝雨山等他將附近搜完一遍,才緩緩開口。
冬至默默咬住下唇,不太想走。
“她不在這裡,”石喧平靜開口,“我能感覺到。”
冬至頓了一下:“她是不是先回家了?”
石喧想了想,覺得可能性不大,但冬至的眼睛已經亮起來,變回兔子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轉眼就消失在街角。
他一離開,石喧和祝雨山之間就更安靜了。
“牽手,回家。”石喧主動伸出手。
祝雨山盯著她的手看了半晌,緩慢地笑了一聲。
外人常常覺得他的妻子遲鈍,可他卻覺得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機靈鬼,哪怕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仍然可以憑直覺化險為夷。
祝雨山那點醋意早就被她哄散了,可危機感卻還是在的,十指相扣之後,兩人並肩往家走。
“娘子。”他喚了一聲。
石喧:“嗯?”
祝雨山:“我的心跳好,還是蕭成業的心跳好?”
石喧想也不想:“都好。”
祝雨山不滿意這個答案:“誰的更好?”
“你的。”石喧依然不遲疑。
祝雨山晃晃她的手:“下次我再問你誰更好,不是真的要你選個更好的,而是要你只選我,懂嗎?”
石喧不懂,但是石喧聽話:“只有你的好。”
祝雨山失笑,卻還是問:“王爺的心跳,可有甚麼特別之處?”
石喧:“他的心跳像石頭,很熟悉的石頭。”
祝雨山停步,看向她的眼神裡透出些許疑惑。
石喧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點無理,正思考要怎麼跟夫君解釋時,祝雨山已經開始推測:“常人的心跳,怎麼會像石頭……難道跟李識的偏方有關?”
“偏方?”石喧歪頭。
祝雨山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嗯,據說他三歲那年病重,李識帶回來一個偏方……”
他將今日在宴席上聽到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測,都統統告訴了石喧。
“雖然不知道李識、蕭成業、夏荷三人之間的糾葛是甚麼,但從夏荷的死期、以及今日對李識的怨恨來看,讓蕭成業活下來的偏方,或許就是害死夏荷的兇器。”
石喧沉思片刻,篤定道:“是邪術。”
無論修仙、修魔,皆是順應因果,只有邪術是逆因果而行,像這樣一人死換一人生,只能是邪術。
“嗯?”祝雨山看向她。
石喧:“以命換命的邪術。”
祝雨山沉默半晌,問:“世上還有這種東西呢?”
“有的,”博聞廣記的石頭向自己無知的夫君解釋,“還有把魂魄拉回屍體裡面、強行續命的邪術呢,只不過太過逆天而行,很少有人能成功,即便成了,施術人也會受到巨大的反噬。”
祝雨山失笑:“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娘子真厲害,甚麼都知道。”
石喧點點頭:“我確實很厲害。”
“所以……”祝雨山狀似不經意,“你是從哪知道的這些?莫非有人想對你這樣做?”
石喧否認:“不是,就是偶然間看到的。”
祝雨山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不似撒謊,才默默鬆一口氣。
夜深人靜,路上空蕩無聲。
兩個人沒再聊天,一路沉默到家。
家裡,冬至一隻兔子,正蹲在院子裡發呆,看到他們回來後低聲詢問:“夏荷……是不是魂飛魄散了?”
祝雨山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看向石喧。
石喧垂著眼,也是不說話。
冬至抹了一下眼淚,突然變成人形:“我要去找蕭成業!我要把李識乾的那些事都告訴他,讓他為夏荷主持公道。”
說罷,他就要離開。
“回來。”祝雨山淡淡開口。
冬至怒氣衝衝:“你要阻止我嗎?!”
“如果只是告狀,我勸你還是不要去了,”祝雨山冷漠地看向他,“因為李識今晚會把一切都告訴他的。”
冬至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甚麼意思?蕭成業要包庇李識?”
“你說呢?”祝雨山反問。
方才他借了馬直接去了偏街,擺明了是提前知道冬至和娘子在那邊。
蕭成業在聽到他們說甚麼鬼打牆後,卻沒有直接拆穿,而是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顯然是因為看出李識神情不對,才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點他很清楚,蕭成業也知道他很清楚,兩人之所以一直配合,無非是在潛意識裡達成協議,你別來深究我,我也不會去調查你,各保各的人,大家相安無事。
“在找到夏荷之前,不要輕舉妄動。”祝雨山丟下一句話,便徑直進屋了。
冬至臉上閃過一絲無措,又看向石喧。
石喧:“如果夫君猜得沒錯,李識當年殺夏荷,是為了救蕭成業。”
她雖然總是搞不懂人性,但也知道在這樣的前提下,蕭成業絕對會力保李識。
她能想到的事,冬至也想到了,深吸一口氣後咬牙切齒:“那我就去殺了李識,親自為夏荷報仇!”
“夏荷只有自己報仇,才能消解怨氣投胎轉世,你若代勞,便等於干涉因果,說不定會害夏荷轉世無望。”
冬至急了:“可夏荷現在怎麼樣了,誰也不知道,萬一她已經魂飛魄散了呢?!再說李識明天就要走了,他走了之後我們上哪找他去!”
石喧一想也是,李識要是走了,夏荷的仇報不了,她的疑問也沒人幫忙解答了。
她沉思一會兒,說:“你去附近的藥鋪買點蒙汗藥。”
冬至看向她。
“我要去榮安園,但不想讓夫君知道。”石喧解釋。
冬至懂了。
半個時辰後,祝雨山看著面前粘稠如粥的大碗蒙汗藥,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作者有話說:
人間部分真的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