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一顆溼漉漉的石頭
嘴唇相貼之後,祝雨山就不動了,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要做甚麼。
石喧等得有點無聊,就輕輕咬住了他的下唇。
像是一塊石子砸開了冰面,停滯了一整個冬天的水突然流動。
不知所措的祝雨山接收到妻子的鼓勵,嘗試著咬了回去。
是輕輕的咬,不疼,還有點癢。
石喧覺得新奇,等他鬆開之後,又咬了他一下。
祝雨山頓了頓,親親她的唇。
今晚的月兒不夠亮,屋裡也沒有點燈。
兩個人像懵然無知的小動物,你咬我一下,我咬你一下,遵循本能表達親暱。
你來我往了半天,祝雨山突然笑了,胸腔裡傳出輕微的震動,震得石喧與他緊貼的心口也跟著發顫。
“你喜歡親我。”見過很多世面的石頭冷靜道。
祝雨山配合地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又開口:“嗯,我喜歡親你。”
說完,又親了她一下。
“你呢?”祝雨山低聲問,“喜歡親我嗎?”
石喧不太知道甚麼是喜歡,但仔細感受了一下,覺得不討厭。
那應該就是喜歡。
作為回答,她又親了他一下。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石喧被扣在枕頭上的雙手恢復了自由。
祝雨山的手指擠進她的後頸與枕頭之間,輕輕地扣住了她纖細的脖子。
這是一個足以讓脆弱的凡人警鈴大作的動作。
但石喧不是凡人,脖頸被扣住的剎那,她只能感覺到夫君指尖上,因為長期握筆磨出的薄繭。
那繭子在面板上反覆摩挲,有點粗糙,有點艱澀,還有一點恰到好處的陌生與熟悉。
石喧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下一瞬祝雨山就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深入糾纏,分享同一口空氣,隱秘的訴求如干燥春日裡一點星火,剎那間將人的理智燒灼。
明明已經同房很多次,可今日卻總覺得哪裡不一樣。
是因為同房的時候,還親了嗎?
石頭迷迷糊糊的,還在試圖思考,可每一縷好不容易成型的思緒,都被輕易地撞散。
散得多了,她也就懶得再想了。
放任意識昏沉時,她隱約聽到夫君在問:“可以親別的地方嗎?”
石喧困惑地半睜開眼睛:“你想親哪裡?”
祝雨山沉默片刻,回答:“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哪怕已經成親近三載,在男女之事上,他仍遲鈍得如同一顆石頭。
他教不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妻子顯然也無法教他,那就只能一起摸索探討了。
“親哪裡都可以嗎?”他啞聲問。
石喧:“好。”
於是石頭就變成了溼漉漉的石頭,哪怕餘城天氣乾燥,不常下雨,但她仍然在恍惚間,覺得自己也要長出青苔來了。
一直到過了子時,石喧才翻個身沉沉睡去。
祝雨山起了熱水,擰了帕子給她擦身,直到她重新變得清爽,才將她塞回新換的被褥裡,自己則披了外衣走進院子裡。
已經是春天了,但新家的院子裡仍舊寒氣刺骨。
祝雨山站在院中,眉眼間最後一點溫情迅速褪去,只剩下點點冰涼。
“滾出來。”他聲音微啞,面無表情。
無人應聲。
“我知道你沒死,不想我用血逼你現身的話,就給我滾出來。”祝雨山的聲音更冷。
一直躲在暗處大氣都不敢出的紅衣女子,一聽他說要用血了,頓時憋不住了。
“別別別,”她連忙浮現在空氣裡,小跑兩步後訕訕停下,“我在這兒呢。”
祝雨山抬眸,眼底的厭惡難以遮掩:“陰魂不散的髒東西。”
紅衣女子:“……”
特意把她叫出來,就是為了罵她一句?
“你在她面前現身了?”祝雨山突然問。
紅衣女子還在走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誰?”
祝雨山眯起長眸。
娘子從來沒有親過他,今晚突然如開了竅一般,還說甚麼想讓他高興,必然是有人教她這麼做。
她白天沒有出門,自然沒有機會見外人,那能教她的,也就只有這麼一個東西了。
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時候,髒東西竟然敢找上娘子,祝雨山周身的氣壓更低,心底彷彿有無數個聲音,每一個聲音都叫囂著殺了她。
紅衣女子不知為何,看到他這副樣子,便不由自主地顫慄:“你你你說的是你娘子啊……我我我……”
“你嚇她了?”祝雨山步步緊逼。
紅衣女子連連後退:“沒有!”
“蠱惑她了?”
“也沒有……吧?”祝雨山的語氣太肯定,紅衣女子都開始猶豫了。
祝雨山冷笑一聲:“你真該死。”
紅衣女子直覺不妙,扭頭就要跑,卻因為被踩住了頭髮,嗷的一嗓子摔在了地上,想隱身時才發現,自己根本跑不掉了。
……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但祝雨山帶來的恐怖,絕非石喧能比的。
眼看著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剪刀,接著就要劃破掌心……
“你要是殺了我,你娘子會傷心的!”紅衣女子抱頭尖叫。
祝雨山一頓,審視她:“甚麼意思?”
紅衣女子顫悠悠地抬頭,發現他停了劃手的動作後,不由得鬆了口氣。
這男人也不知甚麼來頭,一滴血就讓她元氣大傷,真要是劃出一個大口子來,流出的血恐怕能讓她魂飛魄散。
雖然危機暫時解除,但不代表她就安全了,紅衣女子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眼珠子亂轉:“我……我……”
她吭哧半天,也沒說出一句有用的話來,祝雨山耐心耗盡,決定送她上路。
眼看著他再次舉起剪刀,紅衣女子再顧不上別的了,再次尖叫:“因為我死了就沒人幫她種菜了所有活兒都得她自己幹她就變成了勞累的黃臉婆那肯定是要傷心的你要不信的話可以看看那邊的菜地那是我辛苦一下午開出來的!”
祝雨山聞言,還真看了一眼菜地。
今晚月黑風高,院子裡漆黑一片,他之前沒仔細看,只看到院子裡多了一塊菜地。
現在再看,能看得出菜地開得方方正正,邊緣還用刨出的磚石壘了邊框。
過於美觀。
紅衣女子嚷完,呼哧帶喘地觀察祝雨山,當察覺他殺意漸消時,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難以置信。
“你相信我的話?”她忍不住問。
祝雨山沒有說話。
“不是……雖然我說的都是真的,但我一個厲鬼,不嚇人不害人,反而勤勤懇懇弄菜地這件事,是不是聽起來有點太離譜了?你為甚麼會相信呢?”紅衣女子只覺匪夷所思。
祝雨山:“你為何會幫她做事?”
紅衣女子一頓,又開始心虛:“其、其實也沒甚麼,就是你出門了嘛,我閒著沒事偷看她……覺得她挺好的,就想幫……”
話沒說完,祝雨山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紅衣女子現在就怕他眯眼睛,趕緊說了實話:“我想嚇她但沒嚇到,反而被她薅住了,她就威脅我幫她幹活不然就殺了我!”
“不可能。”祝雨山直接否認。
紅衣女子瞪眼:“甚麼不可能,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娘子就是一個普通人,連只雞都沒殺過,她能威脅你?”祝雨山冷聲反問。
紅衣女子:“……”
普通人?雞都沒殺過?誰?
類似的話石喧好像也說過……所以他們夫妻倆是不是對彼此有甚麼誤解?
紅衣女子還在發懵,祝雨山已經威脅上了:“再不說實話,就殺了你。”
“你娘子絕對不是甚麼……”紅衣女子突然心很累,“算了,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不信就算了。”
祝雨山皺了一下眉,陷入沉思。
紅衣女子當鬼以來,不知嚇跑了多少想擾她清靜的傢伙,沒想到遇到這兩口子,算是徹底栽了。
“要殺要剮,隨便吧。”紅衣女子一臉麻木。
祝雨山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片刻,道:“將你和我家娘子今日種種盡數道來,若敢有一句假話,我就……”
“殺了我嘛,”紅衣女子都學會搶答了,“知道知道,我現在就說。”
她把亂糟糟的長髮往身後一甩,從水缸說起,到鋤地結束。
當聽到石喧說可以隨時找到女鬼殺掉時,祝雨山頓了頓,隱約生出一個念頭,只是不願深想。
聽到石喧警告她不準在自己面前出現時,祝雨山的眉眼又溫和許多,看得紅衣女子很想吐一吐,但到底沒敢。
全部事情講完,已經是一刻鐘後了,紅衣女子盤腿坐在地上,搓了搓臉道:“反正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你要殺我就殺吧,殺了我之後,就沒人幫你媳婦兒種地了。”
祝雨山看了她一眼,將剪刀收起來。
紅衣女子拍拍心口,忍不住問:“你究竟是甚麼人?”
“凡人。”
紅衣女子氣笑了:“你媳婦兒也是凡人,你們還真是煩人。”
懶得同她廢話,祝雨山轉身就走。
看著他的背影,紅衣女子故意問:“不殺我了啊?”
祝雨山停步,冷淡回頭:“你我今晚見面的事,不要告訴她。”
紅衣女子:“你一滴血能要我命的事呢?”
祝雨山直接轉過身來。
紅衣女子乾笑:“開、開個玩笑而已……放心吧,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以後要做甚麼事,我心裡都清楚。”
祝雨山嗤了一聲,一向溫潤的眼睛裡透出些許不羈。
院子裡太涼,重新回到寢房時,他的身上全是寒氣。
石喧睡得正香,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垂著的眼睫隨著呼吸輕晃,恬靜又安然。
祝雨山坐在床邊,視線於黑暗中細細描繪她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年對妻子的關心太不足,以至於好像從未了解過她。
連惡鬼都能驅使的人,真的是他認知裡的‘妻子’嗎?
已是宵禁時間,鬧哄哄的街市也安靜了。
睡夢中的石喧動了動,伸手去找熟悉的心跳,卻只摸到一場空。
“……嗯?”
她發出含糊短促的聲音,祝雨山無聲笑笑,脫掉外衣在她身邊躺下,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上。
那些缺失的關心,往後可以補,那些彼此隱瞞的秘密,早晚會坦誠,反正來日方長,慢慢熟悉就是。
祝雨山閉上眼睛,又睡了一個好覺。
翌日一早,石喧送走了夫君,準備收拾一下菜地,結果一回頭,就看到紅衣女子扛個鋤頭,正在賣力地幹活。
“早啊夫人,”她扎著兩個利落的麻花辮,熱情地揮揮手,“我幹活呢。”
石喧歪歪頭,對眼前這一幕稍微有點不理解。
但順暢地接受。
新家一切穩妥,夫君找到了新的工作,女鬼學會了種菜,石頭也在街市上認識了幾個朋友,每日下午都會挎著一兜兜瓜子,去聽她們閒話家常。
在餘城的日子,好像和在竹泉村時沒甚麼不同……
要非說不同,還是有一點的。
比如夫君取消了一個月只能同房五次的約定,變得很喜歡親她,甚麼地方都親,絕口不提甚麼節慾保身。
再比如現在的‘一家三口’雖然也不錯,但她偶爾還是會想起她的兔子。
餘城的天氣越來越熱,石喧剛來時還穿著小薄襖,漸漸換上了輕便的夏衫,眼看著夏衫快要換冬衣了,兔子還是沒有出現。
她留的暗號那麼明顯,他總不至於找不到地方吧,還是說……他不想來找她了?
石喧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餘城的春夏秋冬都經歷,轉眼又是一個除夕。
城牆邊的煙花炸開時,一隻髒兮兮的兔子挑著包袱,出現在小巷裡,對著緊閉的門淚汪汪。
“石頭我去你大爺的,你來餘城就直接說來餘城,給我留兩片魚鱗是甚麼意思,老子還以為你跳河了!”
作者有話說:
有沒有發現時間線變快了…我大姨媽最多疼兩天,明天開始正常更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