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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一顆看戲的石頭

2026-04-07 作者:山有青木

第8章 第 8 章 一顆看戲的石頭

祝雨山一回來,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婁楷快速進入情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爬幾步,顫巍巍抓住了祝雨山的腿。

“孩子,我好想你啊!這些年你都去哪了啊?!”

他不過四十餘歲,卻形容落拓,鬢角微霜,哭嚎起來可笑又可憐,看得眾人無不動容。

祝雨山卻靜站不動,只淡淡地看著他。

婁楷尋來時,特意帶來了他年幼時的手稿,此刻見他神色冷淡,便將手伸進了懷中。

沒等他把證據拿出來,祝雨山的神情突然柔軟,彷彿一汪靜水被風吹動。

“先生快起來,你這樣真是要折煞學生了。”

說著話,祝雨山就要扶他起來。

婁楷見他沒有蠢到否認他們的關係,便撐著地繼續哭嚎:“我對不起你啊孩子,我心裡有愧啊!這些年我變賣家產四處探尋,就是為了能找到你,同你說一聲對不起!”

他字字懇切,周圍的人一陣唏噓。

祝雨山扶著他的胳膊暗暗用力,面上卻一片祥和:“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我早就不怪你了。”

“真、真的嗎?”婁楷一臉不敢置信。

祝雨山:“真的。”

“如此,我便死而無憾了。”婁楷釋然一笑,突然起身猛衝,朝著門口的柱子撞去。

眾人沒想到他會突然尋死,一陣驚慌之後趕緊攔住他,七嘴八舌地勸導。

“祝先生都原諒你了,你還死甚麼啊。”

“你要是就這麼死了,讓別人怎麼看祝先生。”

“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呢,沒甚麼過不去的,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婁楷失聲痛哭:“別勸我,都別勸我!我早已經無家可歸,如今唯一的心願也了結了,是真的不想活了!”

村鄰自以為是的勸慰,婁楷虛偽拙劣的哭嚎,都讓祝雨山覺得厭煩。

想把他們都殺了。

正當他快要剋制不住暴虐的情緒時,掌心突然被塞了一團東西。

他頓了一下,低頭。

是他親手縫製的兜兜。

粗布摩擦掌心,有點癢。

繩帶還在石喧身上,他的視線順著繩帶往上,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我抓了一隻鴿子,還沒洗手。”石喧晃了晃手裡的鴿子。

如果是以前,祝雨山一定可以在她不知所云的言辭裡,快速地抓住重點。

但他此刻腦子裡鬧哄哄,難得有些遲鈍。

他沒有接話,石喧也不在意,只是又說一句:“兜兜裡有瓜子,你自己拿。”

夫君平日忙著上課,鮮少和她一起看熱鬧,也不知道看熱鬧的時候要嗑瓜子。

身為一顆賢惠的石頭,有必要提醒夫君。

祝雨山這次聽懂了,唇角僵硬地揚了揚,彷彿要炸開一樣的情緒也逐漸平復。

婁楷的戲臺子既然已經搭好,他也該登臺了。

但在登臺前,還有一件事要確認。

祝雨山鬆開兜兜,將褶皺的地方拍平,趁無人注意這邊,低聲問石喧:“可否讓他在我們家住幾日?”

“你想讓他住嗎?”石喧反問。

祝雨山掃了一眼婁楷,婁楷哭得更起興了。

“讓他住幾天,會比較省事,”他和緩道,“不讓他住也可以,我再想別的辦法。”

石喧沒聽懂,但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看得出夫君是想讓他住的,不然也不會來問她。

“讓他住吧。”石喧說。

祝雨山點了點頭,轉身朝婁楷走去。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有不少人看向他了,眼神裡飽含安慰和鼓勵,似乎不管他做甚麼決定,他們都可以理解。

怎麼可能。

世人自有一套瞧不見卻始終存在的規則,盯著別人,也困著自己,一旦背離,便成了眾矢之的,往日積累盡數成空。

祝雨山緩緩呵出一口氣,換上一副苦澀的神情:“先生若是不嫌棄,便留下來吧,我與內子定會將您視為親父,為您養老送終。”

一直在等他開口的婁楷立刻抬頭:“當、當真?”

祝雨山唇角的弧度擴大:“自然。”

達到了目的,婁楷本該高興,可一看到他的笑,就想起某些往事,不由得抖了一下。

戲本子演到最後,也算是和和美美,圍觀的眾人紛紛離去,只留下小兩口和婁楷。

沒熱鬧可看了,石喧提溜著鴿子腦袋直奔廚房。

婁楷一看再無第三人,突然冷笑一聲:“沒想到吧,躲得這麼遠,還是被我找到了。”

祝雨山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進來吧。”

說完,他沒再管婁楷,獨自一人穿過院子,回自己的寢房了。

婁楷撇了撇嘴,磨磨蹭蹭走進院子裡,當看到院中只有一堆乾柴、一個石桌、一個兔窩時,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就跟石喧對上了視線。

婁楷驚得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退完了,又覺得沒面子,故意板起臉問:“你走路沒聲嗎?!”

石喧走了兩步。

婁楷:“?”

石喧:“有聲。”

婁楷:“……”

漫長的沉默,天上明明沒有鳥,但隱約傳來了烏鴉叫。

現在沒有其他人,婁楷也懶得再裝和善,冷著一張臉瞪石喧。

從前他做先生時,再不服管的學生被他一瞪,都會嚇得打哆嗦,這回……

“你是不是上火了?”石喧問。

婁楷的腦子沒轉過來:“……啥?”

“你眼珠子有點黃。”石喧解釋。

雖然她不懂醫術,但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還是有一些這方面的常識的。

婁楷被她說得腦子都卡殼了,再想起自己跪她時,她的種種反應,心裡隱約有了個猜測。

婁楷:“你是不是……”

沒等他把話說完,牆根處的兔窩突然晃了起來,石喧的注意力轉移,直接無視他,朝著兔窩走去。

“幹甚麼?”她問兔子。

兔子嚼著一根乾草,不滿:“真讓他住下?”

石喧:“你怎麼知道他要住下?”

兔子斜了她一眼:“剛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我又不聾,當然全聽到了,我先提前說明啊,這個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石喧蹲下:“為甚麼?”

兔子:“不為甚麼,我不喜歡家裡有太多人。”

石喧沉思片刻,道:“那你走吧。”

“你……你讓我走?!”兔子難以置信,“我從剛學會變人形就跟著你,最好的年歲都浪費在你身上,為你種地挑水開荒鋤草,你現在讓我走?”

石喧:“他是夫君的先生。”

“那又怎麼樣,我還是你的兔子呢!”

石喧:“他只住幾天。”

兔子立刻支稜起耳朵,要她給一個確切的答案:“幾天?”

石喧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事兒得看夫君。

“應該不會太久。”她又補了一句。

兔子翻個白眼,仰躺在兔窩裡翹四郎腿:“只住幾天的話……那就讓他住吧,但你得記著,誰是家人誰是外人,你要是敢因為他忽略我,我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她為甚麼會因為婁楷忽略兔子?

兔子為甚麼會覺得她會因為婁楷忽略兔子?

兔子為甚麼這麼怕被忽略?

石喧以前只覺得凡人複雜,現在發現兔子也挺複雜的。

想不通。

婁楷也想不通。

他聽不到兔子說話,只看到石喧蹲在兔窩前自言自語。

剛才沒問完的問題,似乎不用問了。

他實在想不通,祝雨山雖然家境一般,但也算是體面人,怎麼會和一個傻子成親?

婁楷陷入沉思,等回過神時發現石喧已經出現在他面前,再次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你……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他惱火道。

石喧沒說話,靜靜看著他。

婁楷輕咳一聲,裝腔作勢:“你就是雨山的妻子吧?”

石喧:“是。”

婁楷:“你知道我是誰嗎?”

石喧把剛才跟兔子說過的話再說一遍:“知道,夫君的先生。”

婁楷:“我不止是他的先生,還是他半個父親,你既然是他的妻子,以後也要將我當成父親一樣孝順,知道嗎?”

石喧點頭:“知道。”

人間的人情世故,她相當瞭解,和長輩的相處之道,她也略通一二。

以前沒機會表現,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先生,正好可以施展一番,也讓夫君對她的賢惠有更進一步的認知。

婁楷掃了她一眼,莫名從她古井無波的臉上,看出一絲絲興奮。

他隱約覺得不對,正要再說幾句,祝雨山突然從房間裡出來了,一看到他和石喧站得那麼近,當即眼神一涼。

雖然順利留下,但婁楷心裡還是有點怵祝雨山,一看到他登時不說話了。

石喧沒察覺師徒之間的暗流,一看到祝雨山就迎了上去:“夫君。”

祝雨山看向她,眼神裡浮起一點笑意:“可以幫我搬一下東西嗎?”

“好。”石喧答應。

祝雨山領著她進了寢房。

才一會兒的功夫,他就把自己和石喧的東西都裝進了箱子裡,睡過的被褥也捲了起來。

本就簡陋的寢房,此刻更是家徒四壁。

“箱子,被子,還有這些,”祝雨山將需要搬的東西一一指出,“都搬走。”

石喧挽起袖子,將所有東西都摞好,輕巧地抱了起來。

她正要離開,祝雨山突然拉住她的衣袖。

石喧回頭。

“知道搬去哪嗎?”祝雨山笑問。

石喧歪了歪頭,似乎才想起這個問題。

“你屋裡。”他說。

石喧:“好。”

雖然她沒問為甚麼,但祝雨山還是解釋:“家裡就兩間臥房,如今先生來了,得騰出一間給他。”

石喧:“哦。”

“去吧,我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需要收拾。”祝雨山說完,看向了光禿禿的床,眉頭輕微地蹙了一下。

“好。”

石喧搬著東西往外走。

婁楷正趴在門上偷聽,一聽到她出來了,趕緊往旁邊躲。

但還是晚了。

沉甸甸的箱子突然撞了出來,他一個躲閃不及被撞飛出去,摔得‘嘎’了一聲。

石喧搬著的東西摞高高,視線受阻,聽到聲響扭頭看了看,甚麼也沒看到,一臉疑惑地走了。

東西搬到屋裡,石喧開始思考要不要順便整理一下,沒等想出個結果,又想到另一件事——

成婚近三年,她只有和夫君同房的時候睡同一間屋子,其他時間都各住各的。

那麼問題來了,不同房的日子該怎麼同房?

作者有話說:

祝先生:好問題,我也想知道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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