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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一顆護夫的石頭

2026-04-07 作者:山有青木

第3章 第 3 章 一顆護夫的石頭

兔子都僵硬倒地了,祝雨山的視線也沒有移開,反而在盯著看了半晌後,緩步朝它走去。

祝雨山每走近一步,冬至的恐懼感就加深一分,僵在地上瑟瑟發抖。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變出人形逃走時,石喧的聲音突然響起。

“夫君?”

祝雨山轉過身去,冬至如釋重負。

石喧走到祝雨山身側,看到了僵在地上的兔子。

“你的兔子,好像快死掉了。”祝雨山溫和道。

石喧把早飯放到院裡的小桌上,又走到牆根前,拿起嘎巴硬的兔子。

祝雨山也跟了過來,輕聲勸慰:“它看起來很難受,不如我們給它個痛快吧。”

冬至:“?”

“它沒事,只是有點僵,一會兒就好了。”石喧說。

冬至鬆一口氣,心想算你有點良心,沒有盲目順從丈夫。

結果下一瞬,就被石喧抓著耳朵,乾脆利落地扔進了兔窩裡。

他僵倒的位置是西邊牆根,而兔窩在東邊牆根。

也就是說,他被扔飛了十來米,砸進窩裡時,連兔帶窩都晃了晃。

冬至:“……”

雖然他確實不是人,但這兩口子也太不拿他當人了。

石喧解決完兔子,就和祝雨山一起坐下吃早飯了。

今天的早飯是紅薯小米粥,作為一顆勤儉持家的石頭,石喧在粥里加了昨晚沒吃完的大腸和茄子,也算是有肉有菜。

祝雨山吃完一碗,放下筷子看向石喧。

石喧低著頭,還在吃飯,祝雨山就沒有說話。

等到石喧也吃完了,他才不緊不慢道:“我吃好了。”

石喧立刻放下筷子:“我也吃好了。”

祝雨山點點頭,開始收拾。

成婚這麼久,夫妻分工一向明確,石喧洗衣做飯,其他事一概是他的。

所以他在收拾碗筷時,石喧遵循石頭本性,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祝雨山把桌子擦了,把碗筷端回廚房洗了,又將灶臺整理一遍,從廚房出來時,石喧已經站在了小院門口。

這是要送他去學堂了。

從成親第一天起,每一個他去學堂的日子,她都會像這樣送他,雖然只是站在門口目送,卻也這麼多年風雨無阻,從未間斷過。

四目相對,祝雨山清淺一笑,朝她走去。

“我今日早些下學,去給你買瓜子。”祝雨山說。

作為一顆體貼的石頭,這時候應該婉拒夫君的好意,以免他太辛苦。

但聽人聊天時,棗幹好像不如瓜子盡興。

石喧靜默片刻,道:“我要原味的。”

原味比五香的便宜一文錢,她真是一顆節儉的石頭。

“好。”

祝雨山點頭答應,正要再說些甚麼,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破風聲。

沒等他反應過來,石喧就已經攥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將他用力一扯。

手腕被桎梏的剎那,祝雨山下意識想甩開。

對上石喧的視線後,又主動放鬆了身體,順著慣性倒向她。

祝雨山看起來清瘦,但分量不輕,整個人倒過來時的衝勁不容小覷。

石喧身高只到他肩膀,卻還是穩穩地接住了他,雙腳如生根了一般牢牢站在原地。

剛把人扶住,一塊石頭就穿過祝雨山剛才站過的位置,撲通一聲砸在了地上。

夫妻倆順著石頭丟擲的軌跡轉頭,又在石頭落地後,去看扔石頭的人。

聽到動靜跑出兔窩的冬至,躲在一個籮筐後面,恰好看到兩人同步的表情跟動作。

“……還挺有夫妻相。”他暗暗嘟囔一句,繼續躲著看熱鬧。

偷襲的人一擊不中,氣勢先矮了三分,隨即又虛張聲勢起來。

“祝雨山,你還我妻兒!”

祝雨山看清是誰,道:“柴三,我昨日就跟你說過了,我不知道你家妻兒在哪。”

柴三?

聽起來有些耳熟。

石喧仔細回憶了一下,想起夫君有個學生叫柴文,這個柴三好像是柴文的父親。

夫君很少跟她提學堂裡的人和事,關於柴家三口,她還是從李嬸她們口中聽說的。

柴三酗酒無度,喝醉了就打媳婦孩子,柴文母子經常舊傷疊新傷,過得很是不好。

雖然聽過他們家很多事,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柴三。

看著這個被酒掏空了身子的乾瘦男子,石喧:“你媳婦帶著孩子走了?”

雖然是明擺著的事,但她問得過於直白,柴三愣了愣才怒道:“放屁!肯定是祝雨山把他們藏起來了!”

“我夫君沒有。”石喧解釋。

柴三冷笑:“他是你男人,你當然袒護他了。”

石喧還想說甚麼,祝雨山按了按她的手,她便安靜了。

“柴三,凡事要講證據,你不能這樣平白無故地汙衊我。”即便被人尋上門了,祝雨山依然不急不躁。

石喧也淡定:“對,不能汙衊我夫君。”

“誰汙衊你們了,我是有證人的!”柴三焦躁地原地轉了幾圈,指著祝雨山質問,“昨日清晨,有人看到他們倆去了學堂,下午就不見了,你敢說和你沒關係?”

“我昨天已經跟你說過了,柴文上午確實去了學堂,但晌午就隨他母親離開了,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祝雨山好脾氣地解釋。

“放屁!”柴三氣得直蹦,“肯定是你把他們藏起來了!你再不把人交出來,我就……我就弄死你!”

說罷,為了證明自己說到做到,當即從地上撿了幾塊石頭,惡狠狠朝他砸去。

石喧一看又來,立刻伸手去擋,大半石子都被擋下了,可還是有一顆從她指尖擦過,在祝雨山臉上留下一道劃痕。

祝雨山抬手拭了一下,骨節分明的手指上便多了一抹淺紅。

看到他的臉被劃傷,柴三隻覺出了一口惡氣,剛要繼續叫囂,就對上了祝雨山的雙眸。

他很難形容那是怎樣的眼神,對上視線的瞬間,只感覺後背生涼,彷彿被甚麼惡獸盯上了一般。

教書的祝先生,遠近聞名的好脾氣,溫潤如玉的端方君子,從不與人爭辯,也從未跟誰紅臉。

這樣一位聖人,為甚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柴三還在愣神,石喧的手指已經撫上了祝雨山的臉頰。

“受傷了。”她說。

指尖擦過傷口時,痛意更甚。

祝雨山沒有躲,也沒有阻止她,只是撫平她剛才為他遮擋的另一隻手,確定沒有受傷後才說:“只是擦破點皮。”

聲音溫和,眼神含笑,彷彿剛才一瞬間的冷意,只是柴三的錯覺。

石喧和祝雨山的家雖然在村尾僻靜處,但柴三鬧出的聲響太大,還是引來了附近的鄰居。

一看到受人尊敬的祝先生受傷了,眾人頓時不樂意了,圍著柴三要說法。

柴三回過神時,已經被團團圍住。

看著憤慨的村鄰,他雙拳難敵四手,一邊往後退,一邊咬牙切齒地威脅:“我還會再來的,我媳婦孩子一天不回來,你們就一天別想好過!”

“滾滾滾,你自己不幹人事,打跑了媳婦孩子,跟祝先生耍甚麼橫!”

“趕緊滾,再敢來就揍你。”

鄰居七嘴八舌把柴三罵走了,又轉過頭來安慰祝雨山。

祝雨山唇角含笑,一一道謝。

等鄰居也離開了,家門前又恢復了安寧。

石喧把祝雨山拉進屋,從牆角的櫃子裡翻出一瓶傷藥。

“一點小傷,不用塗藥的。”祝雨山說。

石喧:“要塗。”

凡人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會死掉。

他要是死了,她的情劫怎麼辦,她怎麼辦,三界眾生怎麼辦。

所以……

“必須塗。”石喧強調。

祝雨山看著她執拗的眼神,沒再多說甚麼,默默在方桌前坐下了。

石喧開啟藥瓶,認真給他塗抹。

傷口細細一條,半寸長,最開始還滲了點血,此刻已經完全凝結了。

不出意外的話,甚麼都不做,三五天也能恢復如初。

石喧給他塗了厚厚一層藥膏。

藥膏是黑色的,抹上去之後彷彿一條滑稽的眉毛。

但祝雨山仍然是好看的。

甚麼時候的祝雨山,甚麼樣子的祝雨山,都是好看的,像勁瘦的竹子,像天邊的雲,像春秋季節傍晚的風。

石喧嵌在天上的時候,覺得所有凡人都長得差不多,直到見到祝雨山,才發現凡人和凡人的差別,比石頭跟石頭大多了。

“在看甚麼?”祝雨山突然問。

石喧:“看你。”

祝雨山輕笑:“看我做甚麼?”

石喧:“好看。”

兩人說話時,旁邊就有一盆水,祝雨山一轉頭,就看到了自己臉上黑乎乎的藥膏。

“這樣……也好看?”他難得面露遲疑。

石喧:“嗯,好看。”

祝雨山彎了彎唇角。

“昨天弄髒你衣裳的,也是他吧。”石喧突然問。

祝雨山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我上課要遲到了。”

“你受傷了。”

石喧的話沒頭沒尾,祝雨山卻聽懂了:“學生們應該都到了,我不去也不好。”

“我去保護你。”

又是沒頭沒尾的一句。

祝雨山:“學堂裡有很多人,柴三昨日就沒討到便宜,今天應該是不敢去了。”

石喧沉默了,似乎在思考。

祝雨山耐心等著。

半晌,石喧妥協了:“你晌午回來,我給你換藥。”

他平時午飯都在學堂吃,所以要提前叮囑。

祝雨山沒說現在距離晌午不到兩個時辰,沒必要換得這麼勤,也沒說往返一次要走上半個時辰,晌午的休息時間短,一旦回來就沒時間吃飯了。

他只是點點頭,說:“好。”

石喧重新把祝雨山送到院門口,目送他離開後,將劃傷他的那顆石子撿起來。

握住。

化作人形的冬至湊過來,兔耳朵搖啊搖:“我真覺得你這個丈夫不太正常。”

石喧扭頭看向他。

“真的啊,你沒看見他剛才盯著那人的眼神,太嚇人了,但一轉眼又能對你笑,”冬至抖了一下,“而且我也很怕他,他要是普通凡人,我為甚麼會怕他?他不會真是甚麼魔修吧……”

“他不是。”石喧打斷。

冬至不滿她這麼快反駁自己:“你怎麼確定他不是?”

“魔族、魔修,和凡人不一樣,他是凡人。”石喧解釋。

冬至一聽,有點好奇了:“哪裡不一樣?”

石喧:“魔族誕生於混沌,他身上沒有混沌之氣。”

關於混沌,冬至之前聽她說起過。

萬年之前,天幕破了一個洞,大量混沌傾瀉人間。

後來天幕被補好了,不再有新的混沌湧入,已經存在於世上的混沌,一小部分還散落在人間各個角落,一大部分漸漸沉入地心,變成魔域,孕育出新的生靈。

這些生靈,統稱為魔族,而人間接觸到那些混沌開始修煉的凡人,則為魔修。

冬至是魔族。

“所以我身上有混沌之氣?”他抬起胳膊,努力聞。

石喧:“有。”

“甚麼味道?”

石喧:“不是味道,是一種感覺。”

“甚麼感覺?”冬至打破砂鍋問到底。

石喧:“說不出來。”

冬至失望地啊了一聲,又打起精神:“我得修煉到甚麼程度,才能有這種感覺?”

石喧:“修煉到甚麼程度都不能。”

“為甚麼?”冬至不服氣。

石喧:“因為你沒見過天外的混沌。”

沒見過,就不知道,遇上了自然也沒辦法比較。

“……見過天外混沌的古神就剩你一個了,合著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能認出混沌之氣了啊?”冬至無語。

石喧:“是。”

如今的三界,有很多修為極高的大能,他們有很多辨認身份的辦法,但總的來說,還是她這樣靠感覺更簡單直接。

有混沌之氣的是魔道,有天地靈氣的是仙道,甚麼都沒有的是普通人。

她的夫君就是普通人。

“我不是神。”石喧又補充一句。

冬至撇撇嘴,又把話題繞回祝雨山身上:“他就算不是魔修,肯定也不是甚麼正常人,你還是小心點吧,別為了渡個情劫,把自己搭進去。”

石喧突然直直看向他。

冬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看甚麼看,我可不是挑撥……”

“你去查查那個柴三住在哪。”石喧打斷。

冬至一愣:“查他幹甚麼?”

“他要害我夫君,不讓我們白頭偕老,我得弄死他。”石喧說完,鬆開手。

掌心裡躺著一灘碎石粉末,顫巍巍飄向地面。

冬至:“……”

他收回剛才的話,真正應該小心點的,好像是祝雨山。

查一個凡人的住址,可比種地鋤草簡單多了。

只兩日時間,冬至就調查清楚了,同時還帶回來一個訊息。

“癱了?”石喧從兜兜裡掏出一把瓜子,“怎麼突然癱了?”

冬至:“好像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從山上滾下來了,腰以下都不能動了。”

石喧:“甚麼時候的事?”

冬至:“就今天下午。”

石喧沒再說話。

“所以……還殺嗎?”冬至問。

石喧想了想,說:“不殺了。”

都癱瘓在床了,對夫君的性命不再有威脅,就留他一條命吧。

冬至:“行。”

當晚,石喧做了黃酒燜豆角,野菜炒紅薯,土豆白菜豬腦湯。

祝雨山帶回來一束小花。

“閒來無事,去山上散步時採的。”他說。

作者有話說:

石頭:收花,開心

抽五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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