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歡聲笑語就沒斷過，陳雪松掏出手機連上車載音響，翻出幾首經典老歌，立馬扯著嗓子跟著嚎，跑調跑得沒邊兒，逗得我和雪梅姐、曉雨直笑。我握著方向盤也忍不住跟著打節拍，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連趕路都成了件愜意的事。
終於到了高速出口，我側頭問陳雪松：“曉雨傢俱體住哪兒？咱先送誰更順路？”話音剛落，林曉雨就笑著接話：“鋒哥，我家就在雪松哥家旁邊不遠，也就2公里路，特別順。”我點點頭：“那剛好，先送你到家，再送雪松姐弟倆，最後我回自己家，完美路線。”雪梅姐補充道：“我們兩家屬於郊區離市區近，平時騎個車十分鐘就到了市裡，這會兒開車更省事。”
沒過多久，車子就拐進了曉雨家，就在大馬路邊，一棟兩層小洋房映入眼簾，門口還掛著紅燈籠，透著濃濃的年味兒。我停穩車，曉雨拎起公文包，笑著衝我們擺手：“鋒哥、雪松哥、姐，謝謝送我回來，到家記得給我報個平安！”我點點頭：“你也趕緊進屋歇著，年後上班見。”
目送她走進家門，我發動車子，才兩分鐘就到了陳雪松家。車子停在一個小院子門口，斑駁的木門旁長著棵老槐樹，牆角堆著些木柴，透著股煙火氣。我隨口問：“你們家不是早說拆遷了嗎？怎麼還在這兒住？”陳雪松推開車門，彎腰拎起雙肩包，嘆了口氣：“是拆了，但還沒動工，暫時能住。估計這老房子，今年就是最後一個春節了。”
雪梅姐已經拎著東西往門口走，陳雪松轉過身，衝我揮了揮手，笑著喊：“瘋子啊，你趕緊回家吧，路上慢點！初一記得來我家喝酒，我爸還等著跟你喝兩盅呢！”
我笑著衝陳雪松擺擺手：“你放心，過兩天一準來串門，到時候跟叔叔好好喝兩盅！”說完拉開車門，引擎一聲輕響，朝著自家方向駛去。
這條路我太熟悉了，5公里的距離，上學時騎著腳踏車來叫他，倆人迎著晨霧一路瘋跑，車鈴響得清脆，風颳在臉上都帶著少年氣。一眨眼，十多年就這麼過去了，腳踏車換成了轎車，青澀的少年也成了能扛起家的大人，可這條路兩旁的樹，好像還是老樣子。
十分鐘後，熟悉的老院子出現在眼前。院牆爬著點青苔，卻被掃得乾乾淨淨，門口掛著的紅燈籠隨風晃悠，紅得晃眼，一看就是爸媽提前佈置好的。我停穩車，剛抬手敲門，門就“吱呀”一聲開了，爸媽倆腦袋湊在門口，眼神裡滿是驚喜。
“鋒兒？你咋回來了！不是說後天才能放假嗎？”老媽伸手拉著我，語氣裡又驚又喜。我笑著往屋裡讓：“提前把手頭的事忙完了，早回來陪你們多待幾天。”老爸接過我手裡的車鑰匙，樂呵呵地說：“快把車開進來，院子掃乾淨了，能停。”
車子緩緩開進院子，我開啟後備箱，先把給爸媽買的羽絨服、防寒褲和皮靴抱出來，遞到他們手裡：“老家冷，這都是加厚的，你們試試合不合身。”老媽捧著衣服摸了摸面料，眼眶有點熱：“你這孩子，總惦記著我們。”
接著我又把瓜子、糖果、乾果一箱箱往下搬，最後拎起那箱五糧液，老爸眼睛一亮，又忍不住唸叨：“買這麼好的酒幹啥？多花錢！”老媽也湊過來，指著酒瓶問：“這五糧液是不是老貴了？你別總亂花錢。”
我把東西歸置好，擦了擦手，笑著摟住他倆的肩膀：“爸媽，你們放心，現在公司效益好，不差這點錢。以前你們總省吃儉用供我上學，現在該我讓你們享享福了，咱過年就得熱熱鬧鬧的，喝好酒、吃好東西！”
老爸嘴角咧到耳根，嘴上還說著“亂花錢”，手裡卻已經接過酒瓶，小心翼翼地往屋裡搬。老媽拉著我往廚房走：“你坐著歇著，我去給你做你愛吃的臘肉炒蒜薹。”
看著爸媽忙碌的身影，聞著院子裡淡淡的臘肉香和燈籠的紅紙味，我心裡暖乎乎的——不管走多遠，賺多少錢，這老院子、這爸媽在的地方，才是最踏實的歸宿。
廚房裡的煙火氣越來越濃，老媽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得團團轉，臘肉的鹹香混著蒜薹的清香飄滿整個院子。老爸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院子裡，一邊幫我擇菜，一邊忍不住問：“鋒兒，你那公司今年咋樣？”
我蹲在他旁邊，手裡剝著蒜，笑著點頭：“還行，今年營收比預估的漲了三成多。”老爸眼睛一亮，手裡的動作都快了些：“可以啊！當年你說要自己創業，我還擔心你扛不下來，沒想到你真做成了氣候。”我撓撓頭：“都是運氣好，還有兄弟們幫襯，員工也給力，年底給大夥都發了紅包和福利，讓他們好好過年。”
老媽端著一盤臘肉炒蒜薹出來，聞言嗔道：“你就是太實在，總想著別人。自己別太累了，過年可得好好歇著。”說著往我碗裡夾了一大塊臘肉：“多吃點，看你這陣子是不是又瘦了。”
飯菜很快擺滿了桌子：燉得軟爛的雞湯、油光鋥亮的臘肉炒蒜薹、金黃酥脆的炸酥肉，還有幾個清爽的素菜，都是我從小愛吃的味道。老爸拿出我帶回來的五糧液，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又想給我倒，被老媽攔住了：“少給孩子倒點。”我笑著接過酒瓶：“媽，我不喝，這酒是給我爸喝的。”
老爸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這酒就是香！你公司做美妝，我也不懂，但你記住，做生意跟做人一樣，實實在在的才長久。”我點點頭：“爸，我記著呢。咱公司的產品，用料都是實打實的，不搞虛的，所以回頭客多。”老媽給我盛了碗雞湯：“不管生意多忙，身體得放在第一位，按時吃飯，別總熬夜。要是忙不過來，就多僱幾個人，別自己硬扛。”
我喝著溫熱的雞湯，心裡暖得發燙。小時候總嫌爸媽嘮叨，現在才明白，這些絮絮叨叨的叮囑裡全是愛。我給爸媽夾了塊雞腿：“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等公司走上正軌，就不用這麼忙了，到時候多回來陪你們。”
吃完飯，老媽收拾碗筷，我和老爸坐在院子裡嗑瓜子、聊家常。紅燈籠的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院子裡的老槐樹靜靜佇立，彷彿也在聽我們說話。老爸說起我小時候過年的趣事，說我總纏著他買鞭炮，還把雪松的新衣服燒了個洞，我聽著忍不住笑，那些遙遠的時光，好像就在昨天。
夜色漸深，老媽端來一盤切好的水果，坐在我旁邊說：“放假了就好好休息，睡個懶覺。”
看著爸媽眼角的皺紋和含笑的眼神，我忽然覺得，再多的成就，都比不上這一刻的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