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紅數字跳得刺眼——快樂12每十分鐘開一次獎，滴答聲像秒錶般敲在心上。我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十分鐘：一邊是網店後臺寥寥無幾的訂單提示，彈出的訊息框沒看兩眼就被最小化；一邊是彩票資料網站的重新整理鍵被按到發燙，密密麻麻的數字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又過了幾天，我盯著螢幕上的號碼走勢曲線，指尖突然發麻——那種所謂的“行情”來了。我立刻抓起手機，給彩票店老闆發去任七號碼“02 04 06 07 10 11 12”，緊接著敲下一行字：“老闆，老規矩，每期加一倍，這500塊先轉你墊著。”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剛落，老闆的彩票照片就發了過來，熱敏紙印著的號碼邊緣還帶著油墨的溫熱，我把圖片放大，逐字核對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存進相簿。

第一期開獎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我幾乎屏住了呼吸。號碼在螢幕上一個個滾動跳出，我用手指點著螢幕數：“04、05 06、07…10”最後一個號我重重吐了口氣，剛想喝口水，下一期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連嘆氣的時間都沒有。

第五期，差兩個號碼；第十期，號碼全錯，像是故意和我作對。每十分鐘一次的開獎，把焦慮拉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我坐在電腦前，屁股沒離開過椅子，外賣盒堆在桌角，米飯早就涼透了。網店的客服訊息響了又響，我瞥都沒瞥一眼，眼裡只有螢幕上的開獎資料和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第二十期，號碼滾動結束的那一刻，我狠狠拍了下桌子，滑鼠被震得滑到地上。指尖已經開始發僵，反覆重新整理頁面的動作變得機械，眼睛卻越睜越大，佈滿了紅血絲。彩票店老闆發來微信問“兄弟，還繼續買嗎？”我肯定不甘心，總覺得可能就是下期中獎，我直接給彩票店轉了一千過去，微信上敲出幾個字“每期加一”傳送過去。第二十五期，看著完全陌生的號碼組合，我感覺喉嚨發緊，順手摸過桌上的香菸，打火機“咔噠”一聲響，火苗映著螢幕的光，在我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猛抽幾口，尼古丁的辛辣也壓不住心底的慌——已經過去250分鐘，四個多小時了，投入的錢越來越多，可中獎的影子都沒見著。

第三十期開獎前，倒計時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每跳一下都燙得我心尖發疼。我死死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指甲都嵌進了木頭縫裡。零點一到，號碼飛速滾動，我逐字核對，一遍、兩遍、三遍——還是沒中。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襯衫貼在身上黏膩難受。我又點燃一支菸，煙霧繚繞中，腦子裡亂糟糟的：四十期，這是我給自己定的底線。要是四十期還不中，前期投的錢就全打了水漂。可要是想賺錢，就得加倍數——四十期總本金需要再加倍數，不僅網店的週轉資金要挪用，甚至可能要向朋友開口借。繼續，是無底洞般的風險；放棄，就是血本無歸的結局。

時間在一次次倒計時中飛速流逝，第三十五期、第三十八期、第三十九期……每一次未中獎的結果，都像一把錘子，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第四十期的倒計時開始了，最後十分鐘，我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汗，連煙都夾不穩，菸灰簌簌落在褲子上。

“5、4、3、2、1——”

開獎號碼滾動而出，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逐字核對：04、06、07、10、12！

“中獎！”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撞翻身後的書架。手指哆嗦著計算獎金，扣除所有投入的本金，淨賺120元。這個數字不算多，卻像一道光，瞬間衝散了四個多小時的焦慮和煎熬。我癱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看著螢幕上的中獎提示，突然覺得渾身脫力——近七個小時的高度緊張，每十分鐘一次的希望與失望交替，最後只換來120元的回報。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城市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和涼透的外賣上。我摸出手機，看著老闆發來的獎金到賬截圖，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