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金嶽軍隊長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聲音透過染血的面盔,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與最後的篤定,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是白敬憫手下的人。”他每說一個字,都彷彿消耗著巨大的力氣,“剛才那個……是第一個;而我,是第二個。只要我的心臟停止跳動……” 他死死盯著衛杏子那雙非人的瞳孔,“不論那個姓白的想幹甚麼,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計劃,甚至他本人都只有一個結局——死!沒有人能逃得掉,沒有人能承受住這份怒火!當規則的制定者親自下場清算時,任何在規則內尋求庇護的想法,都將是徒勞的。”
衛杏子帶來的那幾個黑衣人,此刻早已癱軟在地,連瑟瑟發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屠城!這兩個字像是最惡毒的詛咒,澆滅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倖。
衛杏子那雙淺綠色的瞳孔,終於不再是全然的冰冷,似乎有極其微小的資料流在底層閃過——她在認真思索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計算著任務目標與潛在後果之間的權重。
然而,就在她這短暫思索的間隙,“咻——咻——咻——”
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鐳射瞄準器鎖定聲響起!
下一刻,衛杏子的眉心、心臟、太陽穴、後頸、脊椎……所有致命的要害部位,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都亮起了一個猩紅刺目的紅點! 遠處建築物的陰影裡、街角的拐彎處,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手持制式元素步槍計程車兵,他們身上的徽記表明,他們隸屬於峰霜城戍衛軍!她已被完全鎖定,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來數十支元素槍的集火射擊。
那名金嶽軍隊長看著依舊被無數紅點標註的衛杏子,發現她眼中那純粹的殺意竟沒有絲毫削減,只是更復雜的思慮被暫時壓制。他心念電轉,忽然改變了策略,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
“這樣吧……看在你‘手下留情’,沒有立刻殺我的份上,我,再給你一個忠告。”他頓了頓,彷彿在權衡,“就算是用它……來換李瑩玉的命,如何?”
他不等衛杏子答應,彷彿只是為了爭取時間,也彷彿是真的在透露某個驚天秘密,長撥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氣,壓低聲音道:“不出意外的話……你那位主人,現在……恐怕已經是命懸一線了。”他看到衛杏子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繼續道,“你現在趕回去,興許……還來得及。”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仰頭看向被城市燈光映照得有些昏紅的夜空,彷彿在暗示著甚麼,“因為……那群劊子手,已經將手中的屠刀,舉起來了。”
衛杏子心中猛地一凜!她瞬間明白了這個男人話中的深層含義。但他口中所說的“劊子手”,究竟是指白府中潛伏的、她卻未能揪出的內鬼?還是指眼前這群已經將自己鎖定、隸屬於峰霜城軍方、態度曖昧的“援軍”?亦或是……兩者皆有,他們本就是同一張陰謀大網上的節點?
真相往往隱藏在話語的縫隙中,而最大的陰謀,通常是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才是執棋者。
短暫的死寂後,衛杏子臉上所有的算計和情緒波動瞬間消失,恢復成了一貫的冰冷。她淡淡地說了一句:“謝謝。”
這一次,輪到那名金嶽軍隊長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這個“怪物”會道謝。隨即,面盔下傳來幾聲意味不明、帶著痛楚和些許自嘲的微弱笑聲。
衛杏子向前邁出一步,無視了身上那些致命的紅點,聲音如同北極的寒風,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但如果讓我知道,你是在騙我……”她的目光如同一臺精準的記錄儀,將對方的體態、聲音特徵乃至生命波動都燒錄下來,“我都能找到你。無論你在哪裡。” 她頓了頓,說出了那句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威脅,“屆時,就讓整個峰霜城……給我們陪葬吧。”
“信不信,隨你。” 金嶽軍隊長啞聲回應,不再多言。
衛杏子不再猶豫,轉身。在經過被自己割喉的那名金嶽軍屍體時,她面無表情地彎腰,撿起了他那沾染了血汙的金色面盔,像收起一件任務道具。她有了這個,也可以向白敬憫交差了。
隨後,她的目光瞥向了那個最開始提出齷齪要求、此刻正捂著血肉模糊的襠部、跪趴在地上因恐懼和劇痛而瑟瑟發抖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待垃圾般的厭惡與怒氣。這個蠢貨的所作所為,無疑是今晚諸多變數和麻煩的導火索之一。
“把他架回去!” 她冷聲下令,語氣中帶著厭惡和煩躁。
說罷,她便不再理會身後的一切,徑直回到了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上。車門關閉的瞬間,她對前排的司機冰冷而急促地說道:“回府!用最快速度!”
“遵……遵命,爵士大人!” 司機被她的語氣嚇得一哆嗦,立刻啟動引擎,車輛發出一聲低吼,猛地調頭,朝著白府的方向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待衛杏子一行人離去後,那名金嶽軍隊長才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劇烈的疼痛和虛弱感再次席捲而來。他倚靠著扭曲的車身,艱難地站起身,然後一步一步地挪到自己的佩刀旁,伸手握緊刀柄,猛地發力,將深深嵌入瀝青路面的佩刀“啵”一聲拔了出來。
他轉過身,以刀拄地,強撐著站直身體,面對那群依舊舉著槍、紅點卻已經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的“援軍”。他的神情沒有絲毫獲救的喜悅,反而變得異常嚴峻,甚至帶著一絲嘲諷般的戰意。
“真是的……”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好歹……再多堅持一下啊。看來,還有一場‘惡戰’要打呢。”
他口中所說的“惡戰”,正是指接下來要與這些前來“救援”的、峰霜城戍衛軍進行的博弈!而且,他之前透露給衛杏子的“劊子手”,其最深層次的含義,正是指這群想借著金嶽軍之死作為完美藉口,來推動“屠城”行動的峰霜城軍方領導人!甚至,可能還有朝堂上那些與他們裡應外合的某些“政要”!
峰霜城紮根在這片土地上最深處的主根,早已不再穩固。它已經被惡靈無聲的滲透,以及峰霜城政界、軍界內部那些貪婪的蛀蟲,裡應外合,徹底腐蝕、蛀空了。
而掩蓋他們所有劣跡和累累罪行最好的、也是最徹底的辦法,就在當下!
只要等待第二個金嶽軍確認死亡,他們便可以立刻高舉“平叛”的“義旗”,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峰霜城已經腐爛掉的根鬚徹底連根拔起!在這場他們自己製造的“平叛”戰火中,所有的人和物,都將被抹去。甚至,他們還能借此千載難逢的契機,順理成章地除掉處處打壓、制約他們的政敵——白敬憫,並以此為藉口,從那個叫“千羽”的平民女孩手中,將他們覬覦已久的“終末之書”,強行“收繳”回來!
一場由陰謀家們自導自演的、針對整座城市的血腥清洗,已然拉開了帷幕。而衛杏子的離去,並非危機的解除,恰恰是這場更大風暴降臨前,短暫的、死寂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