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癱坐在地,那雙驚魂未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北宮翼臉上那抹看似爽朗、實則讓她心跳漏拍的笑容。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她只能聽到自己胸腔裡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極力壓抑卻依舊粗重的喘息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菲比才彷彿終於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她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的意味,慢慢抬起微微顫抖的手,伸向北宮翼懸在半空的手掌。
她的指尖先是極其輕快地觸碰了一下北宮翼的指尖,像受驚的小鳥啄食般迅速縮回,彷彿在確認那是不是真實的體溫,而不是死亡降臨前的幻覺。
在觸碰了兩三次,確認眼前這個帶著笑容的傢伙是真實的,剛才那雷霆萬鈞的一擊確實在最後一寸停了下來之後,菲比才彷彿下定了決心,輕輕地將自己冰涼、甚至有些汗溼的手,完全搭在了北宮翼溫暖而粗糙的掌心。
北宮翼感受到她手心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沒有多言,只是溫和而堅定地收攏手指,握緊了那隻小手。隨後,他手臂沉穩地發力,輕鬆地將還處於軟綿綿狀態的菲比從地上拉了起來。
然而,菲比的身體雖然站了起來,她的大腦卻依舊是一片空白,CPU完全過載。她眼神發直,腦海裡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那驚悚的畫面——燃燒的刀尖、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以及最後那一刻驟然停滯的絕對掌控感。
她無意識地低聲嘀咕著,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我好像終於知道,為甚麼可芯那個面癱女,會那麼痴迷於那些玩命的極限運動了……這種在鬼門關前晃悠一圈又回來的感覺……太、太刺激了!……” 那種混合著極致恐懼與劫後狂喜的戰慄感,讓她渾身發軟,卻又隱隱有種莫名的興奮。
北宮翼沒聽清她含糊的嘟囔,微微側頭問道:“嗯?菲比,你剛才在說甚麼?”
菲比被他這一問,猛地從恍惚中驚醒。她立刻強打起精神,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她自認為很“正常”、實則依舊有些僵硬的俏皮笑容,試圖用慣常的“傻白甜”模式掩蓋內心的波瀾:
“我說——我還是想摸你那隻小狐狸的尾巴!嘿嘿!” 她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強調,然後像是分享甚麼小秘密一樣,突然踮起腳尖,湊到北宮翼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狡黠和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的輕聲說道:
“其實呀……就算你剛才真的答應讓我摸了尾巴,我也還是會啟動陣法和你打一架的!”她眨了眨眼,“不過嘛……我會在堂堂正正打敗你之後,再向裁判主動棄權哦。” 她的聲音再度壓低,帶著點小得意和小倔強:“因為……狐尾我可以不要,但……本小姐就是不想輸! 尤其是……不想在你面前輸。”
北宮翼聽著她這“誠實”的坦白,先是一愣,隨即不由得失笑,他看著菲比那雙雖然還殘留著驚懼、卻已然恢復了靈動的眼睛,點了點頭,坦誠地回應道:“巧了,我也是。”
無論是為了勝利,還是為了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持,北宮翼同樣不會輕易讓步。
菲比聽到這個回答,臉上的笑容終於自然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找到“同類”的欣喜,她笑著回道:“那看來,我們在這方面,還挺像的嘛!” 一種微妙的、超越了勝負的共鳴感,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這時,裁判高聲宣佈了北宮翼獲勝的結果。觀眾席上,千羽如同白色的精靈般輕盈地來到場上,而可芯和陸安也急匆匆地衝了過來。
陸安直接一個“猛虎撲食”,一把緊緊抱住還有些腿軟的菲比,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眼淚汪汪地喊道:“菲比!菲比!嗚嗚……我、我還以為你剛才真的要……要回不來了!啊——!嚇死我了!” 她抱得極其用力,彷彿一鬆手菲比就會消失。
可芯站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厭世臉,看著自己這兩個戲精附體的閨蜜,忍不住涼涼地吐槽道:“陸安,收聲。菲比還沒死呢,你哭喪早了點。”
陸安聞言,立刻鬆開了菲比,但雙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肩膀,扭頭對可芯控訴道:“可芯!我知道!我這不是擔心菲比嘛!而且你別裝!剛才北宮翼拿刀刺向菲比心臟的時候,你緊張得一直死死掐我的大腿! 你看!肯定都青了!”她說著就要撩裙子展示“證據”。
可芯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慌亂,她立刻假裝咳嗽了幾聲,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語氣生硬地否認:“有、有嗎?我、我怎麼……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試圖維持自己高冷的人設。
“你別想玩賴!你明明就……”陸安說到一半,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菲比站立不穩、微微打顫的雙腿,以及她戰鬥短裙下,大腿內側布料上一小片顏色略深的痕跡……
陸安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猛地低下頭,盯著菲比的腿,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結結巴巴地說道:“菲、菲比!你……你的腿怎麼一直在抖啊?還有……那、那片看起來怎麼溼溼的?你該不會是被……嚇得……漏、漏……”
“閉嘴啊啊啊!!!”
陸安的話還沒說完,菲比的臉“唰”地一下紅成了熟透的蘋果!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捂住了陸安即將吐出驚世駭俗詞語的嘴巴!
“唔……唔唔……菲……嗯……”陸安被捂得幾乎窒息,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菲比一邊用力捂著陸安的嘴,一邊強行擠出燦爛且崩潰的笑容,試圖轉移話題,聲音提高了八度:“陸安!可芯!你們……你們一定都餓了吧?!走走走!去我家!我親自給你們泡我最拿手的花果茶!還有剛學的蔓越莓司康!管夠!哈哈,哈哈哈……”
她乾笑著,下意識地回頭想尋找那個罪魁禍首的身影,卻發現北宮翼和那個一直跟著他的白髮女孩,早已不見了蹤影。
而此時的北宮翼,早已拉著千羽柔軟的小手,如同做賊般溜出了2號演武場的大門,正準備衝向1號演武場去觀戰。
然而,他們剛跑出去沒幾步,就在走廊拐角處,迎面撞上了正有說有笑走來的鄧君虎、李瑩瑩和花肅時三人。
北宮翼一個急剎車,驚訝地看著他們:“嗯?你們的對決已經結束了?這麼快?結果怎麼樣?誰贏了?”他關切地問道,目光在神情各異的三人臉上掃過。
李瑩瑩看到北宮翼,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立刻閃過一絲狡黠。她刻意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開始賣起了關子:“嗯哼? 既然北宮你這麼在意結果……那不妨你來猜一下?” 說罷,她還故意一蹦一跳地湊到花肅時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同時悄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後腰,示意他配合。
而向來沉穩冷靜的花肅時,此刻臉上竟也罕見地洋溢起一抹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自信笑容。他上前一步,用一種半是玩笑半是威脅的口吻對北宮翼說道:“北宮,友情提示,猜錯了的話……”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今晚,你就自己找個牆角蹲著喝西北風吧!別想跟我回去了!”
“哈?呵呵。”就在這時,北宮翼的心境中,傳來了語蘇一聲極其清晰的、帶著刺骨寒意的冷笑。
“正合我意。” 語蘇的聲音雖慵懶卻充滿危險,彷彿毒蛇在吐信,“最好再幫呆瓜找一塊僻靜點的荒郊野嶺……” 她的語氣驟然轉冷,“免得待會兒我清理門戶的時候,濺你們一身血。”
很顯然,這位狐妖大人,還在牢牢記著北宮翼剛才試圖把她“論分鐘租賃”的這筆賬。北宮翼的“好日子”,看來還在後頭呢。